学校仍是不能去的。什桉一扶帽子,瞥见地铁的标识,心念一动,便拉着男人跑了下去。看到陆判脸上懵然的表情,什桉预料之中,又有些忍俊不禁,“没坐过?”
男人微妙地把头偏过去,嘴硬道:“怎么没坐过。”
她实在忍不住又笑了一下,买票入站,领着这个头一回进大观园的陆公子,体验最朴实无华的代步工具。
巴黎的站点既多又杂,虽然有少量英文标识,但不懂法语的稍不留神就会坐错。对于这个存在了一百多年的交通工具,政府觉得已然没有必要再劳民伤财地做一些修缮工程,里面更是地下迷宫一样盘根错节,乘客们熟练地穿梭在自己的路线间。
在这儿的一年多时间里,文静和她总是会在地铁里碰面,然后一起去每个地方。赵朝阳一来就买了车,几年下来都换了两台,没课时应她们召唤随叫随到,但被要求坐公共交通也是有的……不论如何他们都和这座城市是合拍的。
可陆判呢?不仅浑身上下散发着外来者的闯入气息,明明什么也不懂,看起来却像在理所当然地审视。
要是把他扔在这个庞杂的系统里,一个只会说英文的、从没坐过地铁的异国人,大抵给他半个小时也找不到正确的线路,还会把自己气得无语,冷着张脸不愿向别人求助……瞧着眼前格格不入的男人,什桉心想,还是好好看着他吧。
手掌紧紧握着她,等看到地底狭窄的月台和敞露在外的铁轨,陆公子委实无法再掩饰自己的内心了,皱眉道:“这不安全——”
她这么轻飘飘的一个,人多起来搡到她了怎么办?味道也不好闻。
车厢打开,乘客鱼贯而入,什桉被他围在一个宽敞的空间里,陆判一手搭住横杆,另一边勾着她的肩膀将她搂着。感受到他的耐心正在流失,更多的是一种觉得她总是把自己放在“危险地方”的臆想,什桉仰起脸来,无比真诚地说:“陆判,你真的太笨了。”
陆判:“?”
不理解,但反驳不了,于是陆公子把她的脑袋摁进怀里,不让她说话了。
笑到一半的什桉:“……”
要去的地方不远,回到地面后视野重新开阔起来,时间也已近黄昏。
冬日的巴黎阳光极少,总是阴云中夹杂着雨雪,今天倒是难得一遇的大晴天。将近日落时分,天幕上横亘着一大片霞带,橙红色的夕阳流淌在塞纳河面上,波光粼粼,闪闪发亮,两岸已经停驻了不少等待落日的人。
什桉想,一切都刚刚好。
领着陆判不慌不急地沿着河岸线走,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醇香,还有啤酒的味道。三两行人们坐在堤岸边谈笑,为即将到来的夜巴黎拉开序幕。
时间慢慢流逝,渐渐的,金色的屋顶被一片溶溶的天空笼罩,蓝紫色的云彩舒卷在天际,一颗橘灿灿的红日坠在晚霞中,缓缓向远处的边际滑落。
一双臂膀从身后温柔地拥上来,一个纯粹的拥抱。彼此的身躯和气味紧紧相依,他们什么也不必说,静静欣赏这座城市所带来的浪漫与震撼。
等到红日被完全吞噬,夜幕就会完全降临,河水载着无数向往这座城市的人出发,在两岸的灯火中,驶向他们心目中的午夜巴黎。
“夏天的时候更漂亮,是粉色的,我和小静、朝阳,就和他们一样坐在河边聊天。”什桉扶了扶帽檐,指了一下几个年轻人,随即侧过脸庞,“陆判,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夕阳。”
第一次……他说过的话,她都记在心里。陆判收紧怀抱,像是这样就能无限地停留在此刻,目光落在她白净柔软的面容上,内心近乎被这样的温情填满了。
“什桉。”
男人叫她的名字,低下来亲了亲她的眼廓,“我好爱你。”
没有多加思考的,心事就这样诉说出了口,在美不胜收的天幕下再一次向她告白。
多年前那个跨年的、时分,年少的他们在电话里曾约定好要一起度过的无数个重要的一天,七年后的现在,终于在异国的土地上延续下了奢望的一刻。
为什么这里诞育了那么多无以伦比的艺术天才,他们不知疲倦地用画笔抒写出一座座为后人追索的乌托邦,或许目之所及的这些柔情,正是巴黎为他们编织的幻梦一场。
“……明天,后天,大后天,我们都要一起看。先去阿□□翁,再去圣马洛,然后去伦敦。”他松开怀抱,捧住什桉的脸等待一个确切的保证,“不,哪里都行,好不好?”
只有经历了分离的人才会知晓,这份依偎和缱绻有多么的来之不易和难以置信,此时此刻,美好得便如同他们的幻梦一场。
“好。”
什桉定定地望进他的双眼,踮起脚吻了吻男人的下巴——下一秒后腰抵上石栏,视线蓦然腾高,被陆判托着腰放上了石面。
“没有骗我?”陆判仰着看她,眉眼之间都是放肆的张扬,除了依恋以外,还有一丝埋藏着的偏执,压抑着的躁戾。李什桉不要他的戒指,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烦得快要发疯了。
最后一片余晖快要散尽,深蓝色的夜幕包裹着他的面庞,映照出一双浓黑的眸。
紧接着,路灯倏然亮起,软化了些许他强硬起来的气息,这个高度太趁手,什桉嗯了一声,伸手将他搂住,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脑袋。
冬日的冷气里混杂着一股好闻的气味,是她身上的香,她总是能轻而易举把他安抚下来的。男人被抚摸着,心满意足极了,埋在她怀抱里深深嗅着,忽然毫无征兆地,按下她的脖颈吻了上去——
巴黎的夜,到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我回来了。
断更的时间里,感觉自己一直在写,但是回头看看那个戛然而止的数字,的确太夸张了。在这里轻轻跪下
所以,感谢记得并等待至今的人,感恩一直在鼓励的朋友,那些话我时不时会打开看,会像珍藏一份宝贵回忆一样一直珍藏的。
接下来我会保持每天两更以上直至完结,不出意外都是晚上九点。
(不过我还是会努力再参加参加榜单活动之类的,如果有字数上的规定,也许会有相应的调整)
总之,请继续多多关心,给我留言吧!
祝大家一切都好
2026/01/25 甘棠玺事
第162章
◎蓬蓬停卧的梨霭·十一◎
最后,丢在医院的车子还是Rik去开了回来,帕加尼也无期限地丢给他开。Rik高兴疯了,半句怨言也没有,还表示自己可以多干几回甩狗仔的事,夜店门口的“误会”也交给他去向朋友们澄清。
一顿完整的法式晚餐被安排进房间,似乎是想要补偿她昨晚和中午接连被打断的正餐。餐前酒、开胃菜、前菜、主菜……整套流程下来,规规矩矩吃了近两个小时。
只是这副“规矩”之前,陆判像一个怎么也亲不够的亲亲怪,几乎是回到套房关上门的瞬间就把她按在房门上亲,想要继续白天被Rik打断的事。外衣莫明其妙就被扒拉下来了……好不容易,才让他坐到桌前乖乖吃饭。
烛火点缀着美食,气氛正好,反正今晚也不急于这一时,想到这点男人也就不再作了。管家和侍应生都撤出房间,他破天荒拿起手机,间或去露台接电话。
“你来巴黎做什么?”什桉见他难得安静,一边活动着手臂问他。她喝了酒,暖气又开得足,整个人有点儿微醺地靠在沙发上,发丝柔柔地散开,语速很慢。
陆判事情办妥,走过去自己替代了靠枕,把人捞来躺在自个儿腿上,顺手又玩她的头发,“谈生意。”
生意……陆判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男人的样子。什桉动了动,调整了下姿势,那条刺眼的疤再次印入眼帘。她思绪有些停滞,双手慢慢抱住他的手臂,搁在胸前一点一点摸着,眼睛有些瞪圆了,还是想不通,“为什么留疤了啊……”
分明是磕破点儿皮都要在她面前矫情的人。
餐后酒度数是偏高,可她真的只喝了几口,又或者是今晚和她吃饭的人是他,根本没什么好需要防范和拒绝的。平时这个时候陆判一定会趁机找她讨点奖励,可这会儿真就老老实实地和什桉说话。
发丝的牵动引来微微的麻意,她躺得舒服,舒服得就快睡着了。
陆判翻起手臂瞥了眼,不甚在乎的语气:“没注意。”
是啊,男孩儿不比女孩子金贵,磕了碰了三五天便好。可少年时的自己,如果能早一点明白李什桉,也许他就不会自愿跳入自己母亲的陷阱,去许下一个离开的约定。他不能接受那样一个亲手写就的结局,所以就惩罚自己,提醒自己,一次次地把将愈的手臂割开,直到皮开肉绽,不断地发炎,不断地感染。
可再狰狞的伤,最后不管它也会顽强地愈合,从那一刻起他似乎就变了……也多亏这条疤,他才不至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