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他完全确信这个女孩儿是全身心地在为了那里投入了。
他的中国区代言人为了她特意提前拜访他,今晚又是一位那样了不起的商业人物的女伴,他当然要给予相当的重视。只是这份轰动国际的英雄主义中到底有几分真情实意,是夸夸其谈的精英消遣,还是和那位美国军官的联手炒作,他想亲自确认。
Giovanni想,她一定是个忠诚的人,因此才会保留着恋人数年前为她买下的首饰。她也一定有着坚持和不畏艰难的品性,只有这样才有勇气面对诸多的声讨与质疑——曾经也包括他的,而在别人畅想着她会如何焦头烂额陷入绝境时,她早已向前走去了。
正因为此,她不会为了一个噱头或一篇课题,就把那里当作以自己为主角的秀场,也不会像他们国家那些伶牙俐齿的政客们一样言而无信,说一套做一套。这样的年轻人,正是Va Leonardo欣赏而鼓励的。
紧接着,这个女孩还可爱地问他会不会放她鸽子,格外真诚地说这种事没有您这样的“big shot(大人物)”是绝然办不成的——听得Giovanni畅怀一笑,说:“You have my word,little missy(我向你保证小姑娘).”
什桉也跟着笑,却打心底里觉得资本家不愧是资本家,他们谈起生意来总是三言两语,她却市侩得只想当场签字画押……临近曲末,她想起来件事,请Giovanni将这件事暂时不要向第三个人提起。
“Including your plus one(包括你的男伴)?”
“Yes,please.”
Giovanni点了点头,两人在音乐尾巴里相互行了个礼,这位老总欻忽俏皮地眨了下眼,悄声问:“He is not the buyer right(他不是买家吧)?”
什桉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项链,Giovanni却没有等她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笑道:“I can tell,and you’re not lovers(我看得出来,并且你们不是恋人).”
Giovanni走后,她抓住一个侍应生要纸笔,对方恭敬地说可以领她去一个清静点的包厢,正打算跟着去,什桉一下子想起被她落下好久的某人。
她记下包厢的位置号码,请侍应生去前厅将自己的大衣手机取来连同纸笔放进去就好,回头找她的男伴。那人身高气质显眼,扔在人堆里都出挑得毫不费劲,很快,她远远找到一个像景不渝的背影,身边倒是只有一位男士在,看样子在谈些什么,什桉见状便在原地等。
“李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循声转过去,眼前是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看不出身份。他走近几步,露出一个显然超出了欣赏范畴的目光来,在这样盛大高雅的氛围中有些过分狎昵。
近处看这位李记者,皮相,骨相,无一不好,真是美丽又耐看,一身皮肤紧致地包着骨骼,透出鹅绒般的光晕,洋溢着满满的健康与生命力。男人的眼睛几乎要粘在她身上,他想入非非,只是还需要维持正派的体面,便伸手取来一杯果酒,微笑着将一张名片压在杯脚下凑近少许。
“李小姐,豪门多少艰辛,还需要你这样抛头露面?要是不开心了可以找我谈谈心,我的时间随时……”
“你想包养我?”
那人噎了一下,不敢相信她就这样宣之于口,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她如此上道,莫非景氏真的待遇不行?
“是吗?”什桉面色如常地又问一遍。
“……咳,李小姐说笑。”
内心越龌龊,表面就越追求高风亮节的名声,人精一样的老江湖了,男人当然不可能承认,“您这样的年轻有为,前有一国军官公开表达倾慕之情,后有景先生甘做护花使者,我怎么比得上他们?只是想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和李小姐一起打打球,喝个咖啡而已。”
听出他话中的影射,什桉笑着哦了一声,视线从对方的脸下移,扫过名片上露出的信息,“误解了金先生的意思,差点就把酒打翻到您身上了,好险。”
“……”手臂拐了个弯儿,默默将名片塞回口袋。
他是见到小景总去了别地儿才上前搭话的,要是被泼了一身……这像什么话?简直是娱记最爱的素材,老脸可以不要了。
以为是只被人精心施釉而标上不菲价码的花瓶,眼下看来,还真不是朵不谙世事受人摆弄的小白花,无怪景氏那位都被她拿捏得如此珍视模样。
好险。
第181章
◎盈盈袖舞的大戏·四◎
“在聊什么?”
想到谁就来谁,传言中的小景总以一个半审视的姿态出现,金姓富商耳膜里打鼓,心虚地讪笑一声,也顾不上寒暄了掉头就走。
“随便说了几句。”什桉不以为意,不过那人倒是提醒了她,“Ryen,就是那个塞镇的美军少校,他让我向你转达谢意,如果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唔,你应该没有。”
“太好了,不如帮我发个声明怎么样?宣布退出对你的追求,降低一下自己的支持率。”
纪录片的素材过过他手,他早就知道这位军官对她有意思,影视公司就很想拿这一点做情绪冲突,这点他和什桉抱着一样的抵触想法,但男人很清楚自己在假公济私。
始于战区的异国恋,身份又迥异,这种危情中的浪漫最能够收割大批的关注度,是钱和地位都换不来的东西,他可不想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头一回没捺住手,让人把拉郎配的热搜撤了。
“……”什桉忍不住小声道,“发什么发,我都拒绝他了。”
景不渝一笑,眼睛掠过她身后,神色便淡了。什桉回头望去,是位老熟人——也谈不上熟,只是她的容貌和咖位在那,什桉想忘也忘不掉。
崔淼淼端着酒杯走过来,整个人盛装,还未走近人已笑开,“景先生怎么不赏脸和大家一起坐坐,一个人躲在这里有什么意思?还是说,景先生和小女朋友一刻也分不开,走到哪里都要二人世界?”
她放下酒杯,极不客气地贴近景不渝,漂亮的眼眸不错眼地瞧住男人。
景不渝顿了两秒,微侧过身子对什桉道:“事儿谈完了?没见你吃东西,饿不饿?”
“饿。”什桉点头如捣蒜,“我们出去吃吧。”
她和她统共见过三次。第一次,她坏了自己的好事,第二次,穿着自己都借不到的礼服对她下逐客令,第三次,俨然已没把她放在眼里……从前倚赖他,现在又仗着有个飞升一线的哥,她就这么好运?
这些年崔淼淼的性子早被磨得圆融有度,可见到这个明明并不如何知趣活络的女人,看到她挽着这个人的胳膊施施然地出现时,她才发觉自己在她面前两次无处施放的委屈和怒气已然积攒到了一个一点就着的境地。
在景不渝那儿频频碰壁又怎么样,在这个圈子想爬到这个高度早就没了那非卿不嫁的想法,就算他仍然可以动动手指左右资源,她也不是那个毫无根基的崔淼淼了。
什桉见四周没有侍应生,和景不渝说了声自己要去趟楼上,可崔淼淼明显冲着他来的,难不成把他一个人丢这儿?末了,什桉轻轻搭住他的小臂,“跟我走。”
男人的神情顷刻便松动了下来,“好。”
她曾告诉他,不喜欢就不要礼貌,感到困扰就拿她做挡箭牌,她想帮忙。他的耐心其实很不错,可是少见地超出了困扰,而成了另一种需要按捺的厌烦,因为这个女人的登场从来都是伴随着对她的敌意和蔑视,偏生她还无所知觉只顾着他。
他带着她离开,甚少这样招呼也不打一个地晾下一位女士,那是一种披着修养外衣的漠视,比做了什么更让崔淼淼难受。她难以置信,愈发觉得景不渝被这个女的摆布得面目全非,疾步上前挡住他们去路,拧起细眉道:“景不渝,你清醒点!”
生气归生气,好在崔淼淼还没有失去理智到大喊大叫的地步,庞大的香槟塔刚好挡住他们的身型,不至于招致别人的侧目。
“我过去或许是做了点不动脑筋的蠢事,我脾气差又冲动,还总是妄自尊大自命不凡,可我是真真切切地喜欢你的,她呢?我看今年的最佳演员奖得颁给她,你这么一头热地帮她有什么用,谁知道是不是在利用你,她看你的眼神里从始至终就——”
“崔小姐。”什桉越听越荒谬,本能地将崔淼淼接下来的话截住,“你很优秀,不需要用我来衬托。不管你想说什么,今晚都不是一个合适的契机,请不要为难他了。”
“什么合适的契机,我根本见不到他!”崔淼淼的怒火名正言顺地烧到她这里,满腹的不甘索性冲着什桉一口气全发了,“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命?我们这个圈子,脸长得好看还不够,得会伺候人,运气好的话一晚上就能签上合同,代价是随叫随到陪人睡觉。”
她自嘲又畅快地笑着,“烦了腻了,有人性的还能好聚好散,遇到不是东西的第二天就把你送给别人。景不渝这样的男人,不知道有多难得,当年我就讨厌你,我崔淼淼凭什么被一根小青瓜挤走?李什桉,比年轻,比美貌,永远都会有更好更新的,我就等着看你的下场,看这景太太你究竟做不做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