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缱卷耳_甘棠玺事【完结】(235)

  “景先生,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门被打开,轻微的抱怨夹杂着某种刻意而为的娇态,来人在主位上一坐,妆发精致,藏都藏不住的清甜俏丽。但这样顾盼生辉的柔美自踏进这间办公室后便无人问津,连道关注的眼风都欠奉。

  助理端来一杯咖啡送至手边,她看也不看,一味望着落地窗前端坐的男人道:“景先生,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来人的不满写在声音里,景不渝唇角微勾,批完一份文件后才不疾不徐地来到她对面落座,“是邬司长有什么指教吗,邬小姐。”

  不请自来,抬出职务强行让工作人员通报,却又高傲得不愿自报家门。不得不说,不管是那位长辈还是邬家的小姐,身上倒是有着相同的味道,那种永远以自我意识为先的理所当然,玩讽之余,也让他快要感到厌烦了。

  邬小曼这次见他,他的态度不算无礼,却远比不上之前在晚宴上的了。是因为上次在旁边的是董欣桐,而现在只有她吗?

  “怎么,搬出令尊的辖属不是为了传达公事么?”

  男人嗓音和煦,对面的人却把其中的涵义听了个明白,之前被那人敲打的事瞬间就记忆犹新了——可陆判是陆判,他有本钱那么说,景氏一介私企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就算不是公事,主位叫她坐了又怎么样?

  她嘴角微抿,压下心中的轻慢,“……是我的私事。”

  景不渝向后靠去,神情舒展,还有些好笑,“我与邬小姐是第二次见面。”

  言下之意,交浅不言深,和她没什么好谈的。

  原以为会俯首帖耳的人不仅油盐不进,谁成想连寒暄都这么不客气。邬小曼也耐心耗尽,索性好脸色收了个干净,抱着手臂冷冷道:“我帮了你,你也得帮我!”

  “你帮了我什么?”男人挑眉看过来。

  “你不是喜欢那个女人吗,我帮你公布了,如今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你的了,景先生也算心想事成了吧。”她冷笑回视,“既然领了我的情,是不是该礼尚往来。”

  景不渝并不反驳,“那么,我应该怎么帮你?”

  “我查过了,那个女人和阿判几年前就认识,小把戏吊得他神魂颠倒,好好的非惹桐姨不高兴。”

  随便找个一中的人脉问一问,居然都如数家珍,邬小曼知道的时候气得发昏。好啊,好极了,大家都知道,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在晚宴上无知得像个蠢货!把那些帖子全部删光不说,还找人倒查李什桉从小到大的荣誉轨迹,没想到真的半点儿水分不掺,她做不了文章。

  可她哪里甘心,原本水凌凌的眼睛绽出锋利的狠酷来,“我怀疑他们私下里还搞不清楚。随你是要娶还是哄她玩玩,把那个女人快点弄到手,没了她,阿判那边我才好说服。”

  说到“玩玩”的时候,景不渝的眸色已然冷了下来,清冽柔和的气质倏忽间归于淡漠,那视线扫过来,叫邬小曼心头一紧。

  “哦,看来邬小姐出局了。”

  难以启齿的窘况三言两语被点出,邬小曼僵了僵,随即镇定道:“不过是几张糊弄人的照片,回头我解释清楚就可以了。”

  几句话就交了底,男人不感兴趣地颔首,“如果我说不呢。”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想到自己要说的,邬小曼壮了壮底气,“他们七年前那次分开,有景先生你的出力吧?不怕我告诉她吗?陪伴她整整七年、为她钻营帮她翻案的男人,实则是让自己的初恋无疾而终的元凶——她知道了会怎么样?呵,我都好奇了呢……”

  自己最应当感激信赖的人,一夕之间沦为最痛恨怀疑的,这会给那个女人带来怎么样的颠覆?要不是这样与她的目的背道而驰,邬小曼是真的很想看看。打量对面,却见这位景总神色不动,一时间涌上犹疑。

  他只是说:“我也很好奇,陆家若从始至终不赞成他们的关系,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的桐姨,而是来找我。”

  “不行。”邬小曼果断道,“万一她又把阿判送出去怎么办。”

  而且,现在的陆判也不是少年时期的那个他了,她不想看到陆家因一个女人内部生变,这样就算她可以及时雪中送炭,对方估计也没有心情了。

  景不渝的目光耐人寻味,“所以,邬小姐就来威胁我了。”

  是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所以不舍得让董欣桐插手,也因为这事她还没凭没据,捅出去显得胡闹。

  “……”眼前的男人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辖制的,邬小曼到底还是软和了态度,软硬兼施道,“怎么会,只是景先生你也不想夜长梦多吧?喜欢的人还是早点放到眼皮底下看着,这样才放心嘛。”

  “既然不是威胁,那么我拒绝。”

  “你!”邬小曼霍地起身,“还以为景先生和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不一样,原来也喜欢坐收渔利,是我高估了。”

  “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坐收渔利不是贬义词。”男人并不以为冒犯,淡声道,“邬小姐是在生气我的拒绝让你吃不到甜头吗。”

  “我见过很多因为错过机会而恼羞成怒的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同点——从不反思,又擅长将自己的失利归结于他人。邬小姐无利可收,难道是不想么?”

  那视线凉凉的,不容情地将遮羞布揭了下来,“在你跑到我这里不知所谓的时候,陆家大概已经在着手寻找新的联姻对象了,你有精力找我未婚妻的借口,不如承认自己没有通过陆家的考核——你,太蠢。”

  邬小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瞠目结舌地呆在原地。

  陆家少爷的未婚妻,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姻亲,送到邬小曼面前都把握不住。只知道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争风吃醋,还做不干净,董欣桐未必相信她的那些丑闻,但这么容易被人做局,想做陆家人远不够格。

  想必董欣桐这会儿非但不生气,反而庆幸借此看清了她。

  在他们这样出身的一类人里,哪怕气味相近,可纵使一样的起点一样的荫庇,最后修炼出的高低深浅也是泥沙俱下。

  懂得进退和只会恃势招摇的,旗帜鲜明。董欣桐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她爱惜羽毛,在不了解对手时甚至可以不在乎地把象征身份的主位拱手让人,这叫藏锋。而邬小曼,在她失去陆家未来儿媳这个标签的同时,没了教养和尊重,她在景氏仅剩的一点礼遇也就荡然一空了。

  “景不渝,你别太过分!”被宠坏了的女孩终于气急败坏,抬起的指尖都在颤,“我要告诉爸爸,让他查你的……”

  像是久违地听到了一个再滑稽不过的笑话,男人有些宽容地笑了,可眉间却是凝冷的,透着不加掩饰的不耐——邬小曼又惊又怒,他竟不怕?竟一点也不慌张?

  他泰然起身,颀峻的身型便是隔着一张茶几也叫邬小曼下意识一退,绅士地抬手将她粗鲁的手势缓缓拂去一旁。腕部相触的力度很轻,在邬小曼看来,却无异于一种凌迟般的施压与警告。

  “景氏光是一年交的税,就可以覆盖整个珒市政府的年度一般公共服务支出。说起来,这些年很多项目都是在邬司长的牵头下促成的,大约也为财政收入尽了些绵力。不知邬小姐想让邬君舢查我的什么呢?”

  他说得中肯,没有半点炫耀自满之色,貌似还肯定了邬君舢的政绩,然则却直呼其名。邬小曼脸色发青,把生意做到极致,谁说就比坐官椅的弱?实力不对等时,地位还能掉个个儿,这就是政商不分家的可爱之处。

  前半句不失尊敬,后半句却是在提醒她,现实就是,不是景氏有求于人,而是需要景氏的人更多。

  感到屈辱的她眼睁睁看着那人按下桌角的呼唤铃,笑意一如那晚初见时的温然,可此刻这张极其斯文的俊脸却令她无比陌生,不寒而栗。忽然地,邬小曼想到那晚的宴会,这个男人无论在哪里,目光始终都是笼罩在她身旁的,流水般地淌过所有的打探,所有的轻视,所有的觊觎——连那间居高临下的二层包厢,他也是这样!

  她发起抖来,因为她明白了是谁害她失去未婚妻的名号,也明白了若是这样,那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有可能了。

  邬小曼攥紧了手,“……凭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对她好?她到底凭什么!”

  男人平静地注视着她,却又像并没有把她看进眼里,“邬小姐,我有没有说过……我很不喜欢你的名字。”

  这样一个娇纵无礼、愚蠢而不自知又毫无同理心的女人,怎么当得上“蔓”字。

  邬家小姐脸色难看地被请走后,景不渝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只觉得一股不悦后知后觉地要汹涌上来。

  怎么了,是因为心底的旧调被拨动了吗,可他并不感到触动。那是为了什么不快?

  的确,夜长梦多……可她与陆家有联系是情理之中的事,她需要那个人的力量。而董欣桐不可能一辈子关着他,也关不动他,那么多少未婚妻也无济于事。还有邬小曼所说,他不会阻止,但他清楚地知道,唯有这件事自己不会主动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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