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缱卷耳_甘棠玺事【完结】(247)

  白先玒适时接过话:“前阵子小渝和未婚妻参加了个晚宴不就被人拍了?消息出来股价都涨了,现在网络发酵比什么都快。”

  资本有时是传统和苛责的,喜欢看到一个有稳定伴侣关系的领头人胜于一个黄金单身汉,单身汉再洁身自好,也有可能因为不食人间烟火而铤而走险,见识局限。

  但只要成了家,他的身份就不再是儿子和孙子了,他将成为丈夫、父亲,一定程度上能够映射出更多的“共同体”和“人味儿”——越贴近生活,信赖感就越强,这种信赖感天生带着滤镜和一定的容错率。

  一个未成家的商业帝国青年领军人物,哪怕这几年来已然全权掌舵实绩突出,在公众的眼里也很难洗净“阅历尚浅的少东家”印象。利来时皆大欢喜,可要是一朝利尽,则躲不过一次决策失败的口诛笔伐。

  景德茂和景启仁身上的那种定海神针的安定感也是由此开始,在镜头前亮相时,若是身边是言笑晏晏的妻子和优秀出色的儿女,那总是让人安心的。

  “是这个道理。”邬君舢颔首。

  景不渝一笑,“邬司长和白局想必也听说了景氏近期的处境,千亿级别的投入拿得出来,便经得住亏损,但唯有因疏于管理和防范而引发的舆情风险,于企业而言称得上是无妄之灾,是我们最不想看见的。”

  两人对近期前前后后这一场资本混战有所耳闻,景氏光是外部收购和做“白衣骑士”就花出去不少钱,这个关头渴望预期人之常情——可这话并不难懂,这“无妄之灾”难不成有了苗头?

  邬君舢赶忙关切,“小渝这意思是排查到了,哪方面的舆情?咱们处置了就是,不要耽误到正事才好。”

  男人垂眸,似是沉思着什么,直等得邬君舢不安起来,什么事值得让景氏这么为难?

  包厢里的一干人等很有眼力见地撤出去另开了一间,房内就剩下三个人,白先玒才面色尴尬地打破沉默,“君舢,这事儿和小曼有关。”

  第223章

  ◎赫赫鎏火的棘径·三◎

  “什么?”

  邬君舢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好端端的怎么扯到小曼去了,老白,别开玩笑了。”

  “是这样,前几天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有人驾驶豪车在市中心严重超速,还做了动态轨迹和数据分析,证明车主的真实意图其实是寻仇,目标就是当时在路边的——”白先玒微咳一声,继续道,“……一位路人。解析动画一发出去就引发了小范围的讨论,谁知后面扣上了损害公共安全的大帽,这可不是小事!局里立马就查,结果查到……”

  他对上邬君舢越听越纳闷的眼神,“豪车车主是小曼啊。”

  邬君舢双目圆瞪,“小曼?!”

  白先玒便掏出手机给他放网友做的视频,这个博主还附带了旁白解说,用词精简通俗又直击要害,不懂的人看完都觉得是那么回事儿,情境感很强。邬君舢看完之后眉头紧拧,白先玒又拿出底下的评论截图,上面一水儿的惊心字眼——“当街杀人”、“目无王法”、“官二代寻仇”、“谁家小公主啊”……看得邬君舢心惊肉跳。

  “现在网民不得了,我们虽然删了帖,但是已经有人扒出车主的信息了……君舢,小曼在闹什么脾气呢?不是我说,你我职务在身,可不是管好自己就够了,稍有不慎就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啊。你们是两边的代表人物,要是被人知道家属互相不待见,多长两张嘴也说不清。”

  分明是单方面的不待见,白先玒还是给邬君舢留了点面子。

  “投资有盈亏,但市场数据能暴露改进的方向,亏损若换得进步就不算坏事。可要是钱掉进水里听不见响儿,股东们会骂我的。”景不渝笑着接过,眉眼之中却没有半点调侃之色,“风险管理本来归清晰管,但事涉我的未婚妻,您的女儿,项目还是暂缓为好。”

  邬君舢后知后觉过来,“那个路人就是小渝你的……”

  景不渝坦然回视。

  “真是昏头了!”邬君舢怒容浮面。

  网络时代就没有不透风的秘密,能查得到邬小曼就查得到景氏的未婚妻,此事幸好发现得早,一旦曝光他邬君舢首当其冲。财务、纪律、生活先查一遍,紧跟着就是挖寻衅动机,再下去——亲属都恶行相向了,各自主事人怎么可能不背心离德?谁还会看好这个项目?!别说调任,光是背后的二代作风问题,他能保住位子就不错了!

  邬君舢越想越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的,先问白先玒:“老白,这些视频什么的都处理好了吧?”

  白先玒:“放心。”

  心稍定下,又转向景不渝,“小渝,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项目的事儿你是对的,先放一放,这个节骨眼上小心一点不会错。”

  只有自身安危才能让利益靠边,至于是不是真心的“交代”,大约风头一过,也就顺势淡去了,景不渝再了然不过。邬君舢诚意不足,一句“昏头”和“误会”就这么轻轻揭过,做张做智上脸给他看,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

  要不是那晚之后自己决意让秦勉跟着,他的什桉会怎么样?男人内心一片冷凝,不舍得让女儿承担责任,那邬君舢就要付出代价。他要这个项目推进不下去,景氏的评估部门就会让这个风险无法排除。

  这就是谈判的迷人之处。

  上下位者,甲乙立场,主动权的归属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和这类人打交道多了,有时他也不禁失笑。不自由地追逐某物,那是一种难以遏制的雄心,然而雄心越大,失之交臂的痛苦就越难意平。

  挣多挣少于他而言只是一串数字,对方却实实在在地敞开了弱点。

  从这一刻起,他就捏住了绝对的筹码。

  **

  本应出面处理此事的沈总沈清晰,此时正在景不渝的办公室里等着向顶头上司汇报进一步的资本动向。能源项目说紧要也不至于十万火急,说不重要,却也有着它独特的意义。

  政企合作一向是企业偏爱的模式之一,不仅对社会影响力和品牌声誉有很大提升,风险也相对最小,还能转嫁一大笔科研、税收、基建等方面的支出,没什么挑战,但投资回报率很好看。

  景不渝说按住的时候,理性上他是不赞同的,但感性上也确实对邬家小姐的所作所为感到气愤。

  这事儿拖一时问题不大,但邬君舢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虽说辫子抓在他们手里,可一旦他转而寻求别人的合作,景氏在失去一次大好机会的同时也会在邬君舢那儿被记下一笔,再想维护起来就得割肉了。

  景不渝一回来,他就想讨一个转圜的余地。

  男人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没有立时回答,他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一边挽着袖子看过来。那目光沉静而幽深,令沈清晰莫名的心头一空,以至于听到他说了什么,脑子里却一时不能理解。

  景不渝慢慢地扣上袖扣,“Aaron,你也觉得我会输吗。”

  什么?什么输?能源项目?还是近期的市场?可这些分明和“输”没有半分关系,他指的是什么?

  见他难得露出这样的茫然表情,男人走到酒柜前挑了支葡萄酒出来,挑眉一笑,“这件事往后还得你做坏人,请你喝酒,沈总。”

  这事儿沈清晰毫不抗拒,甚而有时候乐在其中,他利落地摆好一对杯子,讨巧地说:“这有什么难的,能搓磨他们的机会可不多,保管他们签字之前心都揣不回肚子里。”

  细细的瓶口在杯沿上利索地转了半圈,水声骤停,景不渝似笑非笑睇他一眼,“搓磨可以,签字就不必了,直接砍掉。”

  “没得商量?”沈清晰糊弄失败,还是觉得惋惜。

  “Aaron,什桉明面上还是我的未婚妻,他们却连个说法都欠奉,你觉得他们真的有把景氏放在眼里么?”

  两个男人倚在沙发里,姿态慵懒地对坐喝酒,“假若我今天什么态度都没有,那么所有人都会觉得景氏是可以任人挑衅的。”

  在特殊的对手面前连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社会形象和处事原则。

  沈清晰无法反驳,他明白景不渝说的是正确的。他们这群人只会在需要钱的时候把你捧得很高,而此一时彼一时,就算现在顺水推舟做了人情,事后翻脸不认也并非不可能。

  他们的本质更危险、更无情、更无赖,不如亮明诉求,适度的磕碰反而能擦出一定的重视和忌惮。

  太老实只会吃亏,被逮着薅尽好处后一脚踢开。

  事已至此他便不再纠结,转而说起来意,“凯英科通过SPAC合并了恩维科技,恩维科技没来得及发起反制,双方已于十二个小时前完成交割。”

  “板块情绪怎么样。”

  “权证价格波动剧烈。另外,他们的老对手荣腾国际向监管部门举报凯英科数据造假,消息一出,行业估值全数腰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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