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缱卷耳_甘棠玺事【完结】(248)

  景不渝略一思索,“荣腾是以身入局。有人想要低价买入,谁在接触?”

  沈清晰显然想到一处去了,答得很快:“目前没有披露。”

  “Aaron,你怎么看BGL白皮书的内容。”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清晰嗤了一声,“一般而言,并购大多在相同行业或产业链的上下游中发生,极少出现不同领域企业打架的情况,偏偏BGL今年的关键字这么好地网罗了这些板块,让谁都觉得自己能掺一脚。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么多人上套儿,咱们也不得不跟着动,虽说吃下不少,但我总觉得BGL还有后手在等着,陆家那小子躲在后面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说,他早就出手了呢。”男人的视线与他一碰,“英国陆氏以钢铁材料起家,而后逐渐涉足黄金、金融和信托,近十五年集中聚焦在半导体产业。可一直不温不火的生物医药,几年前也迅猛扩张。”

  “亚特伦?!”沈清晰霍地坐直。

  “那支医药业发展的节点和亚特伦股权变更的时间对得上。”

  虽说是在梳理,可越是深入,景不渝思绪愈发明晰。先是BGL“不小心”泄露诱导性报告引爆了头部们的战略焦虑,一纸预期让企业将合规性和渐进策略抛诸脑后,前有寰盛不自量力,后有荣腾国际自损八百式的硬碰硬。

  而后是大刀阔斧的扩大市场份额、操纵供应链等资本动作,这些尚且顺应报告的趋势里,唯有这个出师无名的亚特伦……亚特伦,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压进了他的心里。

  景不渝沉吟片刻,道:“拆分亚特伦的期权结构,找出和BGL相关联的痕迹,一旦发现什么,或是亚特伦有持续进一步收购的期望,即刻递交反垄断调查申请,不管它要做什么,拖下来。”

  沈清晰微醺的意识彻底醒了,“……别告诉我,连白皮书内容都是他设计好的。”

  不得不说,要不是景不渝先提出这个可能性他都不会往这个方向想。要真是这样,那陆家那位简直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遛了!一句话搅得资本市场天翻地覆,他究竟想通过亚特伦医疗做什么?绝不会只有低价进货这么简单。

  白皮书的话语权很难一举推翻,况且这也只是他的一个臆测,至少内容来看也是符合未来展望的,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一定有还未公布或亟待增订的部分。

  在此之前,亚特伦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迷惑性,和一种不顾别人死活的随机性,完全有可能是障眼法。

  “已知有问题的地方,防范就是。但继续让亚特伦牵着鼻子走也不是我们的作风,Aaron,重新审查近期所有并购重组的案子,必要时修改董事会章程,增强对董事更换的约束。”

  男人从全景幕墙望出去,俯视下的群楼闪耀如星,他的指示毫不踌躇,神情却笼了层纱似的有些朦松不清。

  “盖梅和槟城我亲自去,吉网和九眬跑到人家地盘上分了一杯羹,当地财团大约气得不轻,经不住煽动。寰盛那边你来盯,尤其警惕打着ESG投资名义的国外资本。”

  主动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但也可以预想,又将是一场怎样的混战。

  沈清晰应下,“明白。”

  公事暂告一段落,半商谈的氛围就一下子静了。一个回想着自己最近有没有遗漏什么有关亚特伦的讯息,一个,心思百转千回地衍出无数道萦绕不去的牵缠,对着手边的酒出了神。

  第224章

  ◎赫赫鎏火的棘径·四◎

  文静把自己负责的几套宣传方案做完后,又把Va Leonardo那边发来的教育留学合作细则看了一遍,构思着怎么切入。一边想着,当前最差的结果就是放弃中国区的募集,只以外国注册的团体身份在国外活动,但几人都不甘心。

  什桉对因自己卡住的手续感到万分内疚与焦急,他们都看在眼里,好在两个男生已经沉浸到程序功能的开发中不可自拔了,设计得越来越齐全和脑洞大开,无形之中为手续争取了时间。

  内测渠道分别发给了其它两个国家的伙伴,边测试边修缮,名校的完美主义精神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尽管说着不同的语言,但都在力求尽善尽美,为这个项目发光发热。

  就如什桉最初说的那样,一朝开始,这种联结就是血肉上的,会不由自主地投入,难以割舍。

  那天之后她还关注着学校的论坛,虽说她事后回去警告了沈悦一把,但还是拿不准,怕他又暗戳戳地起什么幺蛾子,顺带和萧然的联络也勤了起来,补了点自己不知道的功课。

  为了减轻什桉的压力,她悄悄问萧然能不能查到他们手续被卡在了哪个环节,却不知道萧然一瞧,立马就把这活儿推给了另一个男人,两人继续在对话框里推心置腹。

  文静忧郁,[哎,沈悦这事儿大爷知道吗]

  萧然汗颜,[你说阿判?他知道啊]

  文静:[我说以前]

  萧然:[不知道,是酒吧的事情查清楚后才比对出来的。但是以前那些不三不四的帖子都是阿判叫人弄掉的]

  文静惊讶,[啊?!他也没说啊]

  萧然:[有什么好说的,那时候他俩还没好呢]

  这事儿都不用萧然琢磨,不爱嚷嚷是一点,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怕李什桉最后感激他大于那一点点不怎么明朗的喜欢。

  想到这里不禁暗自慨叹一声。他这位兄弟也不知是不是受英式教育浸润的缘故,在某些时候又板正得可以。

  那边紧跟着发来一句,[……那他怎么自己的事情这么不上心呢,就是这样才被老妖婆抓住把柄的吧]

  萧然唇角微动,脸色有些冷,随即回道:

  [他就这样,一开始别人在外面乱传和他怎么样他不也不放心里么,仙女吃亏了才学乖的]

  [不过这事儿没完,当时就看你们这班长不爽了,后面等着他呢]

  [那老妖婆不会知道吧?!]

  [知道又怎么样?他憋着呢,巴不得旧账新账一起算]

  [什么旧账?]

  文静不知道?萧然刚想回复,就见新消息密集地弹了上来,[不管了,啊啊啊,能不能让他们两个原地结婚啊啊啊]

  然后她发了一个原地变异成喷火龙捶胸顿足着眼射激光嘴里喷火的表情包,让萧然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俩人一来一回得很快,文静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们什桉也还是成长了的!一知道当年的事立马打了个车去哄人]

  [她对沈悦说:“现在要去哄他。”嘻嘻嘻]

  [怎么样,少爷是不是给哄成胚胎了啊/阴险]

  萧然瞄了眼旁边低气压的某人,深感怀疑地问:[你确定她哄了?]

  上次吵一架应该是免不了了。可这状态不像被哄过的啊,而且,这人最近就没回过自个儿家,把袁家折腾得惨不忍睹。

  文静:[确定得不能再确定!她把沈悦骂了一顿,我亲眼看着她上车的]

  [那样子,我估摸少爷那会儿要求什么她都会答应的!/流口水]

  萧然:[……]

  对面言之凿凿,难不成是陆判没回去错过了,让仙女扑了个空?萧然登时想把这人鼓捣回家,宁愿从身到心都换成那副傻兮兮的舔狗状过来,也好过在这里阴着脸熬鹰。

  这么想着,手机一收,对身后的男人道:“文静说仙女来找你了,什么时候?我看你没出去过啊。”

  桌子后面的男人一顿,没有抬头。

  找他?这几天他都看了无数次消息听了无数次汇报了,不光没来找他,反而是见的那个人——萧然这么说,他强按的怒火一下子就燎了上来,没反省也就算了,就连新近发生的事,又是老样子!

  陆判的眼睛猛地眯了一下,不是来找他吗,是怎么深夜找到景氏的继承人家里去的?!

  他是如何的克制,才会坐立难安又狂躁到极点,压抑着要冲破胸膛的愤怒和紧张才等到她离开的消息……

  那种五脏六腑紧揪在一起后急遽的放松,并没有带给他解脱,迫在眉睫的危机解除之后,更深的一种折磨,加倍卷土重来。

  几种思绪缠杂不清,令他感到自己是不是错了。

  是不是不该拉开距离,她就是这样的性子,李靳平的事情让她冲动很正常,他为什么要勉强她改变?他为什么非得刨根究底?头一回的,他质疑起自己的决定。

  倘若她不那么奋不顾身,倘若她把自己放在第一位,那她还是李什桉吗。他气的不过是她的计划里总没有他,不对他提要求,总是把他放在需要保护隐藏的位置上——男女之间的进攻防守角色,全然颠倒过来。

  光火。不可名状的别扭。压根不知道是气她还是气自己更多一点。

  男人心情不佳,这种时候却展现出了极为强韧的拉锯的耐性来。袁卫东死咬着不承认,他们干脆换了审讯对象,张芸,张芸的儿子儿媳,这三个人里连张芸都不无辜。

  李靳平误判了昔日情谊的忠实程度,那就让亲手葬送了这信任的袁卫东也走向被抉择的十字路口。他要看看,在许诺的既往不咎面前,所谓的家人,是会坚决地继续寄希望于一个已经回天乏术等待处置的人,还是识时务地站出来指认自己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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