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桉当时就懵了,她懂得他们为什么这么问。而她一时没想通,和其中一个孩子交谈起来,那孩子兴致勃勃地说:“妈妈告诉我,被拍的话我们一家人就能被政府接走了!”
双眼中闪烁的光芒,几乎让文静无颜直视,最后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地给孩子们拍了照片,他们才回去找父母。
不是一个人。这里的苦难孕育出了一种新的希望,而这种希望近乎虚妄——入镜,就有可能被“选拔”出去。
药品也不够。
这次进塞匆忙,第一批采购单基于的也是历史判断,来了才明白有些药是缺的,还有伤亡多的地方滋生了情况不明的疫病,尤其现在天气还热。文静发现,真正做了之后,像往破缸里蓄水,越蓄越漏,越漏越急。
明明这次已经花费了总善款的五分之一了,可丝毫没有帮助到别人的满足感,相反的,在杯水车薪的成效前只感到枉然的无奈。
什桉明知如此,还是做了。所以,她也会扛下来,不气馁,继续走,因为杯水车薪也比隔岸观火强。
“我会和中校说不要特殊对待我们的。”什桉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
文静大力点着头。
两个人吃完饭就重整精神回去接着工作,一个整理汇总今天的数据,一个准备明天的日程,配合紧凑,效率奇高。她们住在水电相对富裕的美军基地,但信号还是很差,消息断断续续的,收拾完内务的两人就躺在床上聊天,聊着聊着就没声儿了。
听着从床的另一半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什桉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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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两个女孩起床后听到了一个别开生面的新消息。
法辛肯当局与一个西方国家势力谈妥了援助重建项目,当然不是塞斯塔纳,而是之前在战火中一蹶不振但目前已被收复的其它城市,与此同时该势力还将帮助建立难民生活区,这会儿已有相关人员在动员镇民填报申请了。
“西方势力?他们不是一直当光谴责不沾手的卫道士吗,突然这么好心?”文静狐疑道。
什桉摇摇头,西方人一向精明,他们早就是拥有话语权的发达国家了,政治上一呼百应,没有利益推动,没必要靠援建手段在第三世界国家树立某种战略形象,反之还会大言不惭地指挥第二世界国家出头,好抢占一个“调停者”的功劳,算盘打得叮当响。
现在说援建的是西方人,她也很惊讶。
Benjamin很傲娇,“My country has finally done something praiseworthy(我的国家终于干了件可以称颂的人事).”
什桉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他,“British(你知道是英国人)?”
他神秘地卖关子,“The grapevine(小道消息).”
第二天的物资发放很快又开始了。有了第一天的经验,调整后的程序更迅速便捷,至少大家也都能抽出空来轮换着去吃饭了。
虽说做好事不图留名,但如今他们身后有几万个捐赠者,每天的工作内容都要形成台账接受监督,得益于李焱彭非设计的系统,什桉他们还能附上视频照片,小程序简直成了一个微型记者站,能输出还能接收反馈,在每条台账下自成交流生态。技术以外的反馈、打到办公室的各色事务,则由国内的两人归纳总结定时邮件汇报给什桉和文静。
这种从善款使用推送个人金额使用比例、以及全程跟踪的做法引起了国内外诸多讨论,“这不是能做到吗?建议推广”和“一帮理想主义的儿戏之举”两种声音相互口诛笔伐,不过,分贝再大也碍不着两只忙得不可开交的小蜜蜂,该干嘛干嘛,社交动态静悄悄。
[某些人又要骂又要搬运我宝们的动态,谁辱追我不说]
[桀桀桀,上不了台面的登西]
[每天一条看不够啊,要是可以直播就好了]
[+1]
[+个der,你们以为这片场啊?还嫌她们不够被污名化吗]
[抱歉,的确欠考虑了]
……
下午时分,帐篷附近吵嚷的人群倏而听到一阵令人心慌的动静,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提醒之下,捕捉到了东边天空中的一列黑点——
“直升机!是武装直升机!不会是袭击吧?!”
连文静都像受惊的小兔似地看向她。
“大家不要慌乱,不是反对军!”什桉在这里待过近一年,熟知对方的做派与标识,除了自杀式袭击,阿弗朗就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出战定然会亮出他们的旗帜。她和帮助维持现场的法军人员对视一眼,对方向她颔首。
她悄然地松了一口气,瞭望天际。
通体黑色的机身迅敏抵近,幽亮的金属舱门在阳光下掠过一道炫人眼目的冷芒,繁复雍穆的家族徽章居高睥睨,凝着古老的英式庄严,凛然地向这片土地俯下身段。
它们依次停泊在那法方基地内高悬的停机坪上,在噤若寒蝉的瞩目之下,洞开舱门。
【作者有话说】
他来了他来了。
第284章
◎旖旖缱绻的蓝桥·六◎
距离太远,依稀看到下来的是一队武装人员,什桉便把注意力收回来了。没想到Ben说的势力竟然是私人力量,老牌西方家族的确有这个实力,但能和军方搭上关系,必然少不得皇室从中运作。
不管怎么说,能帮上这里都是好的。刚刚还满脸惊惧的塞镇人得知是那个要帮他们建设安全区的人到了,都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他们大声地朝工作人员鞠躬道谢,背影里都传递着迫不及待的气息。
自从安娜来了以后,好事接二连三呢!
短暂的插曲过后,许是大家的心情都放松了不少,领取物资的队伍也比以往挪动得更快了。正专心致志着,面前打算伸手接物资的妇人陡地僵住身子,怯怯地看向什桉身后,用为数不多学来的英文问好:“Sir.”
什桉扭头,是Ryen来了。
Ryen的五官纹丝不动,只点了个头,就朝什桉看来,“有没有麻烦?”
他知道没有,不论是法方还是美军都是荷枪实弹的,况且领物资的规矩是妇女和儿童为家庭代表,基本无战力。
什桉微笑,“中校,你挡住摄像头了。”
经历了昨天的事,她们索性架起机位,满足所有人的情绪需求,顺带记录他们的工作,这样回去截取要用的片段就行。
Ryen闻言立时将自己的身影从镜头前挪开,有些莫可奈何地挑了一下眉毛。不过,他来不单单是为了这事,中校旋即迈出帐篷,锋利的视线投向一个方位。
在他身后,扈从着几位手持突击步枪的士兵,即便Ryen本人没有明显的武器傍身,站立的姿势和队形都隐隐成一种威慑之势。
人群被他的气势所震,都不敢大声说话。
什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头持枪走来的熊——不,一个熊似的男人。
超过两米的肌肉块头,远超雄壮而足以用巨人来形容的体型,从头到脚用作战迷彩服包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戴着军用护目镜,横向宽度接近正常人两倍的,西方人。
由于此人过于硬核的存在感,以至于他身后站位错落的各个身高腿长相同装扮的男人,瞬间都不那么起眼了,所有人都混在群众中大肆打探着为首的男人,感觉他一拳头可以打破一堵墙——尽管现在塞斯塔纳大约已无墙可打了。
文静的眼眸目瞪口呆地跟随着这头——这名雇佣兵,直到对方一行人在Ryen对面十几步外的距离停下,法军代表人物上前来向Ryen介绍。
“中校,这是我们总统的贵客,他们带来了药品和疫苗,会在这里驻留一段时间。”
说完他侧过身,不知对着哪里说着:“……诸位先生,这是我们坚实正义的盟友,美军驻法最高军事长官,莱恩中校。”
然而,热络的介绍完毕,两方人仍是扶枪戒备态势,谁都没有打招呼的想法,就这么互不相让地对垒在路中央。
法军代表觉得自己的后背冒出了汗,两边都不能得罪,左看右看,瞥见帐篷里的人时灵机一动,先维护Ryen的军事权力,“尊敬的中校,这支队伍不会参与直接的军事行动,但会协助我们进行一些安全任务,比如排查战区内的制式地雷,以减少平民的伤亡——安娜?”
什桉猝然被点名,莫名其妙地就出列插进了两队人马之间,犹如一只大剌剌闯进正争夺地盘的群狮中的小鹿,即刻便万众瞩目。倏然的,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被凝视感,视线往侧方一扫,只看到一张张面巾和战术目镜,与此同时,那种被攫住的感觉又消失了。
在这种地方直觉不可或缺。她很确定不是错觉,但应该不是阿弗朗,她没有感知到敌意。
“你了解这些援助的程序,这两天的工作也进行得有条不紊,可以帮我们指导一下这些贵客吗?”法方代表在殷切问话,她只好先收起思考,把事情应承下来。
知道对方带来的物资补了她们的缺,什桉和文静立马不可抵挡地对这支精锐队伍产生了“自己人”的好感——她走向大熊,伸出手去,“你们带来了这里最需要的东西,塞镇人民会记住你们的慷慨的,希望你们一切顺利,平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