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桉果然犹豫。
男人看也不看地把身后的倚枕丢过去,语气里含了点儿无奈,“别听他的,不想去就不去。我送你回家。”
“去。”
沈清晰欢呼了一声。
景不渝顿了顿,抬头赶人,“沈清晰,回你自己办公室等着。”
“Why?”好不容易有情况,男人赖着不走。
“Or you can start trying to call yourself a taxi right now.”
沈清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就跟没这个插曲似的,他把剩下的几份合同收了尾。全部讲完,什桉从头看了一遍所有注释的地方,自顾自地点点头,“明白了。”
看着她收拾书包,景不渝自我揶揄道:“真想去?不是可怜我?”
“当然不是,我也饿了。”什桉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头也不抬地说。
他笑了下,起身去拿外套。
收完东西到门边等他,见他折回办公桌前拿了本册子之类的东西,走过来一径递给她。穿上外套,景不渝拉开门,“走吧,车上看。”
走了一段,他抬手在经过的一扇门上扣了两下,“Aaron.”
脚下步子没停,什桉亦步亦趋。
身后的门一开一合,一阵小跑的脚步声挨近。沈清晰跟上后就开始幽幽地控诉:“有了妹妹都不等我……”
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按钮,景不渝才转身看他,“为了让你早一点吃上打卤面。”
沈清晰挑眉撇了下嘴角,一个美式的接受他这个说辞的表情。
下到B2,冷不防被停车场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他赶紧把搭在臂弯里衣服抖开穿上,吸着气道:“我说你怎么突然给妹妹拎书包呢,下回能不能也提醒提醒我。”
整座大厦都有暖气,加上一杯让人全身都热起来的热牛奶,什桉就把外套脱了。进了电梯没多久,肩上一轻,书包被人拎了起来。
景不渝说:“外面冷。”
她把拉链拉到领子的最上面,连脖子都遮住。穿好衣服刚要伸手,男人已经自然而然地把书包提到她背后了。
顾不得多想,什桉马上“穿”好书包。
沈清晰在旁边接电话。
这会儿车库里的车不多,两个男人的皮鞋在水泥面上敲出不轻不重的回响,肩背笔挺,都是十分养眼的劲瘦身型。什桉跟在他们后面,听到景不渝光明正大地偏袒她:“你是个成年人了。”
沈清晰理所当然地占了副驾,景不渝拉开后座的门,见她踩着侧踏板上,微侧过身,道:“小心头顶。”
第62章
◎寞寞伫候的骑士·三◎
上了车沈清晰就没停下来过,挑了几张片子终于翻到一首节奏相对明快的轻摇滚。车子启动,他把靠背调到自己舒服的角度,侧着头和什桉搭话:“妹妹,你跟Jing什么关系啊?”
什桉坐在靠驾驶座的那一侧,“我之前在JINGS’打工。”
沈清晰早就先入为主以为她是谁家的小千金了,压根没想过是这个答案,一听更来了兴致,“那现在?”
“做一些翻译。”
“帮景?”他的声调有一瞬的拔高。
“是。”
“这样啊……”沈清晰扭正脖子,“他肯定把你开除了吧?然后你打着白底血字的横幅来到公司,声泪俱下指控他的暴|政,一来二去认识了,化干戈为玉帛给了你工作——我说的对不对?”
正在开车的景不渝:“……”
什桉:前半部分还真是……
“Jing一开始是学法的,后来才转的Business Administration,所以——”他学着先前景不渝对她说话的语气,“他原则性强。不然也不会把你单独……”
“Aaron.”
驾驶座的男人淡淡出声,沈清晰顿时闭上嘴。
“把我单独?”什桉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单独……单独……”他“独”了半天没独出来,只好转移话题,“我跟你说哦,Jing虽然没我厉害,不过也是跳了那么几级的。现在国内还让跳级么?啊,我那时候太久远了,记不清了……”
“……”
什桉想起他刚回国接手那阵子在JINGS’听到的员工间的闲话——说景氏的继承人才刚二十五六的年纪,没在外面的花花世界里长成二世祖,而是兼修几个学位,学业的同时还能帮着景氏管理海外事务。真正的年少有为。
二十五六读完博……这么推算下来,沈清晰大概也就二十二三的样子。
都是一帮什么……变态。
什桉难得因为这股来自学习的压力而沉默。
景不渝看了眼后视镜。
沈清晰不会看眼色,也不懂照顾人,调座位的时候囫囵往下放,把她愣了一下。怕沈清晰觉得抱歉,还是不动声色地换到另一边的。
只看得到她露出来的小半边脸上,听了沈清晰的话而欲言又止的嘴角。
车子提速驶出地下,外面的灯火一点点照进车厢。开车的时候景不渝习惯戴眼镜,车身疾驰,金丝细边上的光也跟着轻晃。他把视线固定回前方,替她在沈清晰那里找了找场子:“什桉初三就接到了H大和D大的邀请。”
“什么?!”沈清晰唰地坐直,一脸震惊地转向什桉,“妹妹你这么牛逼的吗?”
什桉没有回他,而是看着景不渝的一点点侧脸,问:“你怎么知道?”
“景氏和H大D大有科研合作。沈清晰,坐好——”他顿了下,继续道,“当时怎么没去?”
一年多以前的事情……难怪。
一直以来好像什么都很容易。很容易地被上司“放过”了,很容易地帮他做一些事情,很容易地被允许接近……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容易”。景氏,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随意。
“专业方向不喜欢。”
沈清晰当即鼓起掌来,“对,就是这样,我们智商高的人就是这么狂,当谁都求着进呢!哼。”
景不渝笑了笑。
车子往二环外开,看样子还得有一会儿。两个男人在前面聊起了公事,她刚刚才译过一份相关的计划书,听懂了些。
“……安达豪瑟十拿九稳,剩下那点完全看政府的意思。不过我保证——他们的工程方案和风险管理都拿不出比我们更好的。”
景不渝嗯了一声,并不怎么在意,“下周我过去一趟。”
“因为这个案子?”沈清晰的声调又升了上去,“就算实在放不下也不用亲自跑美国啊,底下没人了?”坐着说话不腰疼,他明显忘了自己就是那个“底下的人”。
“一点私事。顺道。”
说了私事,沈清晰就不好再刨根究底。静静地听了会儿歌后,他转而夸起了景不渝的车:“你这油门真稳,悄没声儿的,没怎么踩就是俩身位——不过老爷子不放心你开特彪的车,你就真纡尊降贵呀?你那些朋友没看不起你么?”
“看不起了。”景不渝正儿八经地答,“明里暗里地暗示我想给我开借条,主张无息。”
“无息?我怎么就没这种朋友呢。赶明儿丢进股市里翻个几番,我也能买一辆了。”
“不嫌跌份了?”
沈清晰嗐了一声,“四百万的车衬不起您,衬我那是‘下嫁’呀——是吧妹妹?他们这种人最讨厌了,不声不响就有人上赶着送钱。我们呢,只能不吃不喝地给他们打两年工。”
年薪两百万的意思?什桉生平第一次有了翻白眼的冲动。迎着沈清晰求认可的眼神,她面无表情地道:“那我至少得二十年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又被戳中了哪根筋,沈清晰肩膀一抖一抖地狂笑,跟“首席风控官”的形象差之千里,还毫不自知地道,“妹妹你太好玩儿了,咱俩加个微信吧?改天出来哥哥请你吃好吃的。哈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她怎么算的。他觉得照目前的她来说还说少了,一年能挣个学费顶天。
景不渝瞥了眼沈清晰,伸手把他往后面递的手机抽走,搁中控台一放,“别影响人学习。”
想把手机拿回来又不敢打搅他开车,沈清晰只好忍气吞声小声抗议:“我们高智商的人不会被影响……”
什桉忍不住就笑。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景不渝看向后视镜,“看完了?要不要去?”
目光交汇,她低头确认了下才回:“报名时间已经截止了。”
“唔,印错了。明天截止。”
“这样吗……”她又看了眼截止日期,有些不确定。
“你们说什么呢?”沈清晰不甘寂寞地问什桉要了她手上的来看,“‘力亨杯’全国英语演讲——咦?这不是我们……”
一目十行地看完奖项和奖金设置,他几下就把这几件事关联到了一起,不用景不渝开腔就明白了过来。脑子转得飞快,不露痕迹地接下去:“这不是我们参加过的比赛么。”
“冠军?”什桉往前挪了点。
她坐得靠中间,身体略微前倾,眼睛里还带着没有消散的笑,偏头看着沈清晰。信号灯转绿,车子缓慢而平稳地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