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沈清晰自大地哼了一声,把宣传资料还给她,“十年前我就是上过电视的人了。你不用担心,Jing会帮你报名的。”
“参加吗?”景不渝又问了一遍。
“参加。”
十万块奖金的机会放在面前,她没有理由拒绝。
余下的路程沈清晰给她讲了初赛复赛决赛的形式,其中夹杂了不少对各个环节的私人情绪,以及吐槽评委提问的仁慈。他表示自己拿到冠军相当之轻松和任性,最后不忘对她寄予同样的厚望:“加油,你是最棒的!拿了奖金请我和Jing吃打卤面。”
交谈声中,中控锁一声轻响——他们到地方了。
周围一带普遍是低矮的胡同巷,照明不足,车子也只能停在外面。什桉下了车,沈清晰已经轻车熟路地往巷子里走了。
她跟景不渝走在后面,走了几分钟的样子,见前面的沈清晰停在一块木头的简约竖牌旁,撩起门上厚重的花布帘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蔡婆婆!我来吃面啦!”
门帘缝隙里隐约有个身影晃动,说话的音量低得多,帘子一落就听不见了。
什桉一路走过来,觉得这里跟自己家附近有得一拼。偏远,市井,不起眼。这间面店一看就没装修过——像是直接在自家屋子外立了块招牌,用粗毛笔划上了“蔡婆婆的面”几个字。
老房子门框打得矮,她随随便便进的门,景不渝就不得不低着头。进门下两个台阶,就见一个腰间系着围裙的老奶奶笑眯眯地望着她,打量,但很温和。沈清晰在她身旁的桌子前坐着。
什桉连忙问好:“婆婆好。”
蔡阿婆哎了一声,“小姑娘长得真漂亮,跟小景一道来的?”说到小景的时候,朝她身后看去,脸上满满的慈蔼。
沈清晰就不肯受到一点点忽视,“阿婆!是他们跟着我来的。”
里面统共就五张木桌子的大小,什桉让到沈清晰边上去,好让景不渝和蔡阿婆说话。他人高,站在这里面衬得房顶更低了一些,给她一种没能伸展开的感觉。沈清晰衣冠不整,她是校服,跟这里最格格不入的只有景不渝。可他一身正装地置身在简陋的环境里,仍然像白杨一样笔直、精神,没有半分的迟疑和犹豫。
他笑着说:“您听见了?清晰非嚷着要来。要是累了您说一声,我们这就回去。”
“不累!你们工作忙,一个月来上一回没?辛辛苦苦穿半个城来我这吃碗面,我舍得叫你们白赶这一趟?”蔡阿婆嗔怪着,招呼他坐。
景不渝笑着应了。
蔡阿婆拍了拍两个男人的肩头,真就跟自己家孩子似的做了主:“你们我知道。小姑娘头一回来,什么口味?”
“照我们的。” 他先跟蔡阿婆说,然后转过来问她,“二两可以?”
谁都没把她当外人。什桉像被赶鸭子上架一样地自动成了他们的老幺,被几个大人重点关照。她胡乱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谢谢福气大小姐的营养液~
第63章
◎寞寞伫候的骑士·四◎
蔡阿婆进了后厨,整个小厅里就剩了他们一桌。没有空调,屋子中央生了一小炉粗碳,开着窗户倒也不冷。
她把下巴埋在衣领里,半垂着眼静静听两个人聊公事。黄色的灯光一打,很轻巧地为她裹上一层毛茸茸的边,头发松松地绑着,显得格外柔和与乖巧。
等了一刻钟左右,蔡阿婆出来把面先上给她,摸了摸她脑袋上光滑的发丝,“这么瘦。多吃点,啊?”
蔡阿婆给她盛了满满的一大碗。
像出了神又猝然一醒,什桉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忙仰起脸,“谢谢婆婆。”
等面上齐,沈清晰又嚷嚷着自己碗里的浇头比景不渝的少,卤色也没他的好看,被蔡阿婆笑着打了一下,说了两句就去后面收拾了。
也不嫌烫嘴,他急不可耐地嘬了口汤,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初中就在这儿吃,怎么就能十年不变味儿的?在国外馋得想哭,回来这么久居然也才第二次来。”他把这事怨在景不渝头上,“明明是我带你来的,婆婆却老问你的空儿。没来就在我耳边叨——‘小景又忙呢?’、‘小景瘦没?’、‘喊小景来阿婆这里’——害我少吃上这么多回!”
面对他显而易见的甩锅行径,景不渝挑了挑眉,没有反驳。
几年前第一次来一直到现在,一年的假拢共几天,忙着景氏已经无暇,却每每跟归家的晚辈一样习惯了来这儿讨碗面吃。哪年没吃到,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就像沈清晰说的,回了国总不得闲,时间晚了又打搅蔡阿婆。蔡阿婆对他极好,他是绝不会那样做的。
“沈清晰,吃你的。”景不渝接过什桉递过来的筷子,对她说,“吃不下就剩。”
什桉嗯了一声,埋头吃着。热气腾腾的三碗面,蒸得屋子里更暖和了些,鲜香的卤味面汤诱得人食指大动。
老式的木头折叠椅,他跟沈清晰都有些将就。景不渝扭了下领口,似乎想取下领针,一时没有成功。
正想着作罢,旁边伸过来一双手,径直够上了衣领——他恍了下神,随即微微偏过去,由着她替他松领针。
大约是沈清晰胡侃的功劳,她今晚笑得多,也松弛许多。扣好针头还给他,她皱了皱鼻尖,温软而狡黠的样子,“不客气。”
解开一粒扣子,扯松领结,景不渝低声说道:“好。”
沈清晰嗦着面,眼珠骨碌碌地转。
两个男人吃饭速度快,却不给人狼吞虎咽的感觉,什桉赶着将将吃了半碗下去,他们的碗底已经空了。沈清晰去后厨找蔡阿婆,出来的时候朝门口一偏脑袋,对景不渝比了个抽烟的手势。
他低下头,什桉正努力和剩下的半碗面作斗争,见他看过来,坚定地道:“我要吃完。”
跟件了不得的大事似的。
景不渝目光一动,眸色和声线低柔,“不急。我跟他点根烟,在里面等我。”
什桉的唇色被温度熏得红红的,点点头继续吃。
里面待久了,出了屋子骤冷。
沈清晰夹着烟立在店门几步外,见景不渝矮了身出来,摸出口袋里的烟盒丢过去。他抬手猛吸了口,慢慢地吐了个烟圈。敛下那股四六不搭的劲儿,他半眯着眼看好友,下巴朝屋子里努了努,缓缓地道:“说吧,什么意思?”
火机在夜里“吧嗒”一声,景不渝噙着烟,偏过头燃上了。他没有立即回答,敛着眸子看灯下缠绕的薄烟,冷静而从容。就是这西装革履的雅痞模样,就是这鲜亮的高门世家,迷得不少女人前仆后继地往他身上安心思。
沈清晰看着,“喂”了一声。
他吸了口烟,眼神抬起来,“一个丫头。”
“丫头?可别给我扯这些。又是带在身边又是给提奖额走后门的,费这劲儿为了什么?”
景不渝没有答话。
沈清晰也不兜圈子,“喜欢可以,不过我可提醒你——眼睛放敞亮儿,别着了道。你才回来小半年,数数有多少名媛女明星‘自荐枕席’了?”
“都胡说些什么?”他难得紧了眉,言语里淡淡的斥责,“她能跟那些人一说么。”
“甭管哪起子,有心思就一样。我可不想在娱记版块上看见你——他们比我能诹多了。”
沈清晰风声鹤唳的,在景不渝的私生活中也当起了“风控官”,把他还没厘清的都一针见血地剖了开来。只不过,他的重点在什桉,而景不渝的,在他自己。
尚不明了的话他从不轻易说。景不渝沉吟着,眼前勾起一帧帧过去的景象,没有否认,却也看不出沈清晰想找的任何一点越线的情绪。仍是波澜不惊的。
“行。”沈清晰笑了一声,“那我多说一句,她那岁数要被人拿去做文章可不是小动静。你真认真了,也得等等。”
说完这些,巷子就陷入了沉默。
深冬了。珒市的冬季总是更长一些,路边积了些被雨浸湿的脏雪,硬邦邦的。空气中含着干冷的味道,堵得人胸口发闷,像是含了未竟的话似的。
两个人都不急,也没人会催他们。沈清晰的烟一根接着一根,身旁的垃圾桶盖上歪七八扭地躺着他摁灭的烟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眼一瞥景不渝身后,掏烟的手就收了回去,恢复一副“情商低”的样子,扬声道:“什桉妹妹,吃好啦?”
景不渝稍稍侧着,细细的烟线从他垂落的指间沿着手臂向上溜上去,不一会儿就遁入头顶的夜幕中。他单手插在兜里,身体没有完全转过来,视线也是轻轻的。
被时间和灰尘压得灰扑扑的帘子前,她站在门口。躲出了房檐下那颗笼在铁罩子里的灯泡的光圈,五官就不那么清楚了,外套领子拉到了最上面,整个下巴藏在后面。看不见嘴角,眼睛却向他浅浅地弯了起来,衣领顶端的银色拉链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晃荡着,亮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