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勇阳脸上的笑意绷不住了。他盯着唐倪：“唐律师，说话要有证据。”
“我有消息。”唐倪看着他，“消息来路正不正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这条消息到了该到的地方，您得花很多时间精力去解释。而您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精力。”
“我想，您应该不想给自己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吧？”
谢勇阳沉默了。手指还搭在杯沿上，指节微微发白。
唐倪往前倾了倾身：“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告诉我们，博美是通过谁找到你的，中间那条线怎么走，你手里有什么，全部交出来。我帮你争取从轻处理。”
谢勇阳看着唐倪。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叶舒宜脸上，又移回来。几秒里，他把所有选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唐倪侧头看着正在开车的叶舒宜，“你猜，谢勇阳会不会妥协？”
叶舒宜寻思了下，“你觉得会吗？”
唐倪笑了一下，“我们先复盘。这一步棋，我们放出去的假消息，说在谢勇阳账户上查到博美的蛛丝马迹，准备追加博美为被告。你说，博美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什么？”
“紧张，怕被牵扯进来。”
唐倪问：“如果你是博美，你会怎么做？”
叶舒宜顺着往下想，“弃帅保车？”
唐倪打了个响指，“binggo。他们巴不得马上洗清跟谢勇阳的关系。消息越逼得紧，他们切得越快。”
“所以您趁着这个时候，去找谢勇阳聊？”
唐倪点头，“打蛇打七寸，他现在已经露出了他的七寸，可以拿下了。”
“谢勇阳这种人，趋利避害，永远只会选当下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博美不要他了，他就得自己找活路。什么忠诚，什么义气，在他那儿不值钱。”
“他会妥协的，你看着吧。”
果不其然。几天后，谢勇阳给唐倪回了消息，说愿意供出博美，以保自己。
唐倪把手机递给叶舒宜看，嘴角弯着：“等着吧。反击博美的时候到了。”
谢勇阳后面提供了博美指使他的证据，包括博美指使赵华在网上黑梁昀霄的阴谋，这些一手证据到手了，叶舒宜那天下班，和梁昀霄说了这件事。
梁昀霄现在通告停了大半，风波暂时消停了，他两点一线，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叶舒宜每次过去，都发现屋里会多一些东西，先是几把吉他，然后是调音台，再然后是键盘和监听音箱。他把工作室的设备一点一点搬回了家，客厅越来越像个小型录音棚。
雷尧和小白他们回工作室善后了，他倒是不怎么去了。偶尔在家待闷了，就溜达到隔壁杨晓霞那儿蹭顿饭。杨晓霞对他来者不拒，每次还多做两个菜。
叶舒宜推门进去的时候，梁昀霄正坐在地毯上，低头调吉他。
他穿着一件灰色宽松居家服，整个人窝在那儿，柔软又随意。金发染回了黑色，半长不短的头发剪短了，两边剃得干净，露出利落的轮廓和清晰的眉骨。换了个造型，人也精神了不少。
——这男人又该死地回春了。
叶舒宜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他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样子。
叶舒宜坐在沙发上，他坐在地毯上，后背挨着她的腿。
“给你听一首歌。”
梁昀霄低头拨弦。旋律很轻，松松的，像是午后阳光从树梢底下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地板上。
“好听。”叶舒宜听完，鼓了鼓掌。梁昀霄笑了，“极限一小时写的。”
叶舒宜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快吃水果，我妈特意叮嘱让我给你吃的。”
“喂我。”
她捻了一颗葡萄塞进他嘴里。梁昀往后靠了靠，把重心放在她腿侧，这个姿势很舒服。
叶舒宜低头，手指插进他发间，慢慢按着。他闭着眼，感受她指腹的力度，不重，温温柔柔的，从头皮一路松到后颈。
“和你说个好消息。”
“什么？”
“博美的证据我们拿到手了。”
梁昀霄睁开眼，回头看她，“你们怎么拿到的？”
“谢勇阳反水了。”叶舒宜笑了一下，“我和倪姐威逼利诱，他坏事做得太多，想自保，就把博美推出来了。”
梁昀霄听她说完，就道：“那这样官司我们赢定了。”
“所以，你就忍着这一会儿。”这一切的停摆都是暂时的。
“嗯。”梁昀霄闭着眼，“其实这段时间停下来，也挺好的。我出道以后一直在往前跑，一直在输出，没停过。现在停下来，修整修整，挺舒服的。”
他以前觉得停下来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停下来，心里的窟窿就会露出来。可现在他停下来，觉得心里反而是满的。
很多感受像触角一样，一根一根地从身体里长出来，毛茸茸的。
那些乌云，好像已经散了。
梁昀霄昨天去看了心理医生。他有定期复诊的习惯，情绪病这种东西很难根治，只能观察，别让负面情绪冒芽。
做了一系列测试，医生看着结果，笑着跟他说，指标都正常。
他也没见外，把最近的事都说了。医生得知他恋爱了，对象还是之前那一任，沉默了一下，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还选择相信她吗？”
梁昀霄想了想，说：“我不想去头脑里臆断她到底是不是真心的。那就是一个死胡同。不管她是不是真心的，我当下的感受是真的。”
“我尽可能多地去感受现在。我觉得，这样的感受是舒服的，就够了。剩下的事，以后再说。我放过自己，不再沉溺过去了。”
说完这些话，他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肩膀上卸了下来。
梁昀霄看着面前的女人。他们纠纠缠缠，最后还是缠绕在了一起。
她让他感受到了爱，还有疼痛。这些感受，都是真实的。
浴缸里的水汽漫上来，把整个房间笼得像一场梦。
女人发丝浸在水中，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和锁骨上，水珠顺着皮肤滑下去，没入水面。
梁昀霄从背后环着她，胸口贴着她的后背，手臂没在水下，掌心覆在她月要间。
水纹一圈一圈地荡开，轻轻晃着，她的身体也跟着那道节奏微微浮动。
最后的时候，叶舒宜听到他在耳边低吟。那声音很轻，被水声裹着送过来，不真切。她像一只漂在夜海上的小船，被什么温柔地牵引着往深处走。
“这旋律……很耳熟。”
“我给你写过的歌。《侧脸》，还记得吗？”
叶舒宜笑了一下。水里的一阵动静让她咬住了下唇，脸颊泛红，像是水面上正在慢慢绽开的一朵并蒂莲。
水下两个人的轮廓交叠着，在晃动的水光里变得模糊又柔软。
梁昀霄断断续续地唱完了那首歌。声音带着喘，但每一个音符她都熟悉。
叶舒宜闭上眼。
这一次，她允许自己彻底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bb们，上一章因为内容被锁啦，要晚一点才能恢复😭白天还要搬砖打工，处理会慢些，大家稍等等我～
第74章 一团乱
几个月后, 开庭那天。
唐倪把庭交叶舒宜，自己坐在代理席旁边压阵。旁听席上坐了不少人，媒体、同行, 还有几个博美那边的观察员。
梁昀霄没有来。唐倪说没必要，让他等结果就好。
这场官司从立案到开庭, 走了将近四个月。管辖权异议、证据交换、庭前会议, 每一步都拖得漫长。但此刻坐在法庭里, 叶舒宜觉得，那些等待都是值得的。
她站起来陈述, 声音不大, 但聚句句清晰。每一份证据指向明确，通讯记录、转账流水、录音文件, 一条一条铺开, 逻辑咬得死死的。
休庭二十分钟后, 法槌落下。
判决结果和预想的一样，博美构成侵权，需赔偿梁昀霄经济损失及名誉损害, 公开道歉, 并停止一切侵权行为。博美方没有当庭上诉的意思 ，他们的律师收文件的时候，像是早就提前接受了这个结果。
消息传到网上, 热搜挂了一整天。之前那些骂过梁昀霄的营销号, 有的悄悄删了帖, 有的转了风向。舆论彻底反转。
一切沉冤得雪。
叶舒宜坐在工位上,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给梁昀霄发了一条消息：
[赢了]
对面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嗯]
隔了几秒，又弹出一条：[晚上早点下班, 我在家]
梁昀霄没有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冲出来回应。这半年，他几乎消失在公众视野里，没有直播，没有通告，没有新的宣传，没有商业活动。
但也没有闲着。
这期间，梁昀霄把一张新专辑做完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写歌，多少带着点市场想要的东西，编曲讲究抓耳，旋律往流行上靠。这张专辑里，这些东西全都退到了后面，歌变得更私人，更纯粹，更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