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宜轻轻应了一声。
房间关灯,彻底安静下来。窗帘缝隙漏进一缕屋外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拉出细细一条白线。
也许是换了新环境认床,叶舒宜翻来覆去,一直熬到凌晨一点,还是清醒。
实在躺不住,她起身下床去洗手间。经过楼梯口时,下意识往下瞥了一眼。一楼客厅还亮着灯,隐约有低声说话的动静。
她驻足细听,模糊的声音渐渐清晰,是梁昀霄。他压着嗓子,语气比平时软很多,偶尔轻轻应两声:“嗯”“知道了”“我也想你们”,像在跟家人打电话。
叶舒宜从洗手间出来时,楼下已经没了说话声。她微微探出头,望向客厅。
梁昀霄正躺在客厅的地毯上,双脚抵着沙发底座固定身体,双手抱在胸前,一下一下做着卷腹。
他抬头眯眼,看清楼梯口的人是她,动作没停,带着轻微的喘息问:“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叶舒宜走下楼梯,在沙发边坐下,双手抱着膝盖看他锻炼,“大半夜的,怎么突然锻炼?”
“我也睡不着,” 梁昀霄做完最后一个卷腹,撑着地面坐起身,微微喘着气,“做点运动发泄一下,不然脑子太清醒,根本睡不着。”
叶舒宜有些意外:“怎么了?心事很重?”
“倒也不是心事,就是刚刷了几个影评,越看越气。” 梁昀霄皱着眉,“你之前看那部电影,不觉得王二太过分了吗?他爸辛辛苦苦一辈子把他拉扯大,他就为了自己老婆,把老父亲扔在破棚子里不管,哪有这么不孝的人。”
他越说越激动,一脸愤愤不平。
叶舒宜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点可爱。她当时看电影也为那个角色生气过,但远没有他这么代入。
“现在现实里也有不少这样的人。” 她轻声说。
“我没见过,也理解不了,” 梁昀霄一脸不服气,“真让我遇上这种人,我忍不了。”
叶舒宜沉默了一瞬,语气淡淡的:“我遇到过。”
梁昀霄一怔,撑着地面坐直:“谁?是你家里的事吗?”
她迟疑了半秒,轻轻点头:“嗯。”
客厅安静下来。
梁昀霄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戳到了她的事,语气带着歉意:“……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不该聊这个的,让你难受了。”
叶舒宜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没事,都过去很久了,我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她说得太平淡,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可梁昀霄看着她安静的侧脸,总觉得这层平静下面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东西。
他看了她两秒,没追问,主动岔开话题。
“那你帮我数个数吧,” 他重新躺回地毯上,“看看我今晚能做多少个。”
“好。” 叶舒宜乖乖帮他计数。
暖白的灯光下,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渗进背心领口。每做完一个,他的呼吸就重一分。
“多少个了?” 他喘着气问。
“四十个。”
梁昀霄撑着地面起身,拿起旁边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缓了缓。叶舒宜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包饼干,拆开咬了一小口,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含糊着问:“还继续吗?”
以他平时的运动量,三组早就够了。但被她这么一问,他哪好意思说放弃。
“再来十个。”
他刚要躺下,叶舒宜忽然拿起一块饼干,悬在他额头正上方,眼里藏着点狡黠:“要不要玩个挑战?做一个吃一口。”
“来就来。” 梁昀霄毫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发力。叶舒宜举着饼干等着,等他卷腹起身张嘴的时候,往后一缩。
饼干擦着他的唇角掠过,他一口落空。
梁昀霄躺回去,抬眼瞪她,又气又笑:“你干嘛啊,叶舒宜!”
叶舒宜被他突然抬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比了个嘘:“小点声,别吵醒别人。”
“那你不许耍赖,手不能躲!” 梁昀霄压低声音,认真叮嘱。
叶舒宜嘴角弯起来,眼里带着点笑:“好啦,这次不闹你了,认真来。”
梁昀霄这次多了个心眼。重新躺下去,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手。起来的时候故意做到一半停了半拍,等她放松警惕猛地加速,叶舒宜来不及躲,他一口咬住了那块饼干。
他仰头看着她,得逞地笑了。低头咬下一半饼干,剩下的顺势吞进嘴里。仰头的弧度里,喉结动了一下,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线。
叶舒宜看着那一幕,愣了愣。
【作者有话说】
宜妹开始动情思了
第15章 狐狸精
两人闹完之后, 干脆坐在茶几旁凑在一起玩桌游。
梁昀霄一边洗牌一边随口说道:“输了得有惩罚,不然玩着没意思。”
叶舒宜想了想,抬眼看着他:“输了弹额头, 行吗?”
梁昀霄笑:“你确定?我手劲可不轻。”
叶舒宜下巴微抬,“放心, 我肯定能赢你。”
梁昀霄挑眉, “这么有把握?”
“确定以及肯定, 来吧。”
“行。不许反悔。”
他们玩的是一款简单的卡牌博弈游戏,画风轻松可爱, 规则不算复杂。梁昀霄简单两三句就给叶舒宜讲清了玩法。两人轮流出牌、互相牵制, 比拼的就是心思和预判,谁能猜中对方的套路, 谁就更容易赢。
第一局, 梁昀霄收了分寸, 没怎么认真为难她。叶舒宜顺着节奏轻松赢了下来。
她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看着他淡淡开口:“你放水了。”
梁昀霄低笑一声,“先让你熟悉下套路, 不然赢了也没意义。”
“不用。”叶舒宜坐直身子, 眼神认真,“下把开始认真玩,我已经摸清规则了。”
“好。”梁昀霄应下, 微微俯身, 主动把额头凑到她面前, 抬手撩开额前的头发, 闭上眼,“来吧。”
叶舒宜伸出食指,指尖悬在他额头前, 迟迟没有落下。灯光落在他脸上,衬得他睫毛又长又密,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看着干净。
她迟疑半秒,轻轻抬手弹了一下。
梁昀霄睁开眼,微微蹙眉,看着她哭笑不得:“这么轻?”
叶舒宜收回手,错开他的目光,耳根微微发烫:“这把不算,下一把我认真来。”
梁昀霄低头拢好卡牌洗牌:“行,那你可别后悔。”
第二局,他收起心思,认真对局。
梁昀霄出的牌越来越刁钻,每一步都暗藏套路,要么两张牌各有优劣,逼得她难以抉择,要么看似是福利,实则藏着陷阱。
叶舒宜每一轮都反复斟酌,小心翼翼权衡利弊。
这一局拉锯了很久,最后一张牌落下,梁昀霄看着桌上的牌面,长舒一口气,得意一笑,“我赢了。”他朝她轻轻勾了勾手指,“愿赌服输。”
叶舒宜认输地闭上眼,乖乖地把头往前送了送。
“我来了啊——”梁昀霄抬起食指,夸张地往指尖吹了一口气。
视线里,女孩的睫毛轻轻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出一道柔软的弧线。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梁昀霄忽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悸动——
不是想弹她,是想吻她。
“快点。”叶舒宜催促了一声。
梁昀霄收敛杂念,轻轻一弹,力道比她弹他的那一下,重不了多少。
叶舒宜睁开眼,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下一秒,梁昀霄低头装作整理卡牌、洗牌的模样,“扯平了,还来吗?”灯光下,他低垂的眉眼间,两侧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叶舒宜没察觉他的异样,点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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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熬得太晚,第二天一早,叶舒宜没睡够,一路打着哈欠,眼底带着淡淡的困意。
一行人一共开了三辆车,大家心里都有数,不约而同地把梁昀霄那辆车的副驾空了出来。
叶舒宜收拾好东西从别墅出来,林思宁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把她往副驾的方向送,自己拉开后座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车里安安静静,后座的几个人全都靠着座椅补觉,没人说话。梁昀霄刻意放缓了车速。
没多久,叶舒宜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梁昀霄余光捕捉到她的动静,轻声开口:“醒了?”
叶舒宜点头,“这是哪呢?”
“还没到市里,困就再睡一会儿,快到了我叫你。”
她点点头,没硬撑,靠着座椅又浅浅睡了过去。
回到学校之后,梁昀霄的状态反常得好。
明明凌晨三点才睡,他却半点不见疲惫,整个人处于一种莫名的亢奋里。他直奔音乐室,把拖欠了好几天的创编作业一口气全部写完,就连院里汇报演出的曲目也提前一周定稿,顺带清掉了手里积压的所有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