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一能忙成什么样?”周浩不解。
“她是班级班委,还进了辩论社备赛训练,周末还要出去兼职。”
周浩皱眉:“她怎么还去兼职?家里缺钱?”
“不清楚。”梁昀霄摇头。
“你天天跟她聊天,这点事都没摸清?”
梁昀霄无奈道:“我总不能直接问她是不是缺钱,太唐突了。”
“不用直白问,平时多唠唠日常,慢慢不就了解了?”
梁昀霄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他忽然发现,他们的聊天大多都是他在分享日常、主动找话题,叶舒宜顺着他的话回应,却很少主动说起自己,他确实没怎么走进她的生活。
她像一潭安静的水,看着清澈,却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
这天,梁昀霄想多了解了解她,得知叶舒宜晚上有社团团训,干脆去自习楼楼下等她。
夜色渐沉,陆续有学生从楼里走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叶舒宜,视线顺势落在她身侧的男生身上。
是那天在门口见到的辩论社社长江博。
两人并肩走着,低声聊天,氛围轻松。叶舒宜微微低头,弯着眼睛笑了一下,江博也跟着浅笑。
梁昀霄的脸色一下子沉了。
江博最先瞥见不远处的梁昀霄,表情不冷不热的。梁昀霄径直走过去,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这么久。”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周围路过社员的目光,一道道好奇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带着明显的八卦意味。
叶舒宜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对江博说了句:“我先走了。”
江博颔首,目光在梁昀霄身上停了一瞬,转身走了。
走远之前,梁昀霄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江博本来在和别人说话,察觉到这道不太友善的目光,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江博先移开了,神色平淡。
梁昀霄收回视线:“你们团训每次都这么久?”
“最近要打模拟对抗赛了,我被选了当替补,一直在跟着参赛的学长学姐磨合备赛。”
“辩论还要专门备赛?”梁昀霄不太理解。
“当然要,”叶舒宜解释,“你看到的临场发挥,其实都是提前预设论点、打磨话术、梳理逻辑练出来的,要准备得特别充分才行。”
梁昀霄了然点头。他一直不太懂辩论的乐趣,在他眼里,辩论就是换着花样骂人,正着反着都有理,像一场文字游戏,狡猾又无趣。他不喜欢这样的事情。
“你为什么喜欢辩论?”
“它能帮人理清思路,锻炼表达,有一套很缜密的逻辑体系。”
“我比起逻辑,更相信直觉。其实很多时候,逻辑只能基于现有的信息数据做分析,但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的东西了。”梁昀霄看着面前的女孩,笑了一下,“所以,这么看来你是个理性的人。”
叶舒宜愣了一下,轻轻应声:“也许吧。”
她心里微微一动,梁昀霄的观察力有点超乎她的意料。
“但其实理性有好有不好,好呢,就是能做出正确的决定。不好呢,就像一套完美的系统,有时候是需要意外的。就像宇宙大爆炸的那一刻,才诞生了世界。”
叶舒宜抬眼看他,忽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她的人生一直按部就班,理性规划,从来没有过什么“意外”。梁昀霄的出现,算不算那场宇宙大爆炸?
梁昀霄微微挑眉,眼神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表情的意思是“我说的对不对”。
叶舒宜笑着迎合他:“说得对。”
梁昀霄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呆呆的。”
叶舒宜抬头:“有吗?”
“有啊,你有时候面无表情的时候,就有点呆呆的。”他微微凑近,目光落在她清亮的眼眸上,“呆呆的也没什么不好的,挺可爱的。”
叶舒宜僵住,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他居然说她可爱。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秋末的凉意,可她的脸颊却烧得发烫。
梁昀霄笑:“怎么了?”
叶舒宜发现他们在宿舍门外逗留,路过的人都在悄悄侧目打量他们。她向来怕被人围观,浑身不自在,可梁昀霄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没什么,我回去了。”叶舒宜别开眼,想躲开这份灼热的对视。
梁昀霄没应,就这么看着她。
叶舒宜被他看得心跳越来越快,呼吸都乱了。
晚风轻轻吹过,少年的声音低低的,又格外认真,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小叶。”
“嗯?”
“我们在一起吧。”
叶舒宜听清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撞得胸腔发颤,一股热意顺着心口直直涌上脸颊,烧得发烫。
少年的目光真挚地看着她:“可以吗?”
叶舒宜听见自己在说:“我……”
她的大脑像卡了壳,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性、所有的顾虑、所有藏在心底的秘密,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说不出一个字。
梁昀霄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笑着说:“没关系,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用现在回答我。”
叶舒宜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转身就往宿舍楼里走。
走到楼梯拐角,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梁昀霄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的方向,见她回头,笑着挥了挥手。
叶舒宜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
叶舒宜失魂落魄地走回宿舍。
刚进门,林思宁就凑了上来,满眼八卦:“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了,梁哥送你回来的!”
欧琪也探过头看热闹:“你们在楼下聊了好久吧?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叶舒宜把书包挂好,脑袋里乱糟糟的,全是梁昀霄告白的模样,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舒宜?你说话呀。”林思宁见她没反应,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
叶舒宜勉强扯出一个浅笑:“没什么,我去趟卫生间。”
她锁上卫生间的门,独自蹲在角落。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她不用再伪装平静。
心底两个声音反复拉扯、不停争执。
一个声音说:“芜湖,拿下,搞定了,快点接受他!”
另一个声音说:“你对得起梁昀霄对你的喜欢吗?你扪心问问!你别祸害别人了。还有,陈怡都出国了,还报什么仇?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梁昀霄让她考虑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最初接近他,确实是为了报复陈怡。可后来呢?后来那些心动、那些依赖、那些看见他就忍不住弯起的嘴角,难道也是假的吗?
她分不清了。
她只知道,如果答应他,就是欺骗。如果拒绝他,她会难过。
蹲在卫生间的地上,叶舒宜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
等她回到宿舍,脸色依旧很差。
林思宁担忧地看着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叶舒宜轻轻摇头,没说话,默默洗漱完躺上床,拉上床帘,把自己封闭起来。
一整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床帘外是林思宁和欧琪均匀的呼吸声,她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床帘布,脑子里全是梁昀霄说“我们在一起吧”时的眼神。
那么亮,那么认真,像把所有的光都给了她。
可她不配。
第二天一早,斟酌了很久,叶舒宜编辑出一条拒绝的消息发送过去,随后直接关掉了手机。
一整天上课,她都心神不宁。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目光落在窗外,脑子里全是梁昀霄。
中午下课,才重新打开手机。
屏幕上弹出好几条梁昀霄的消息和未接来电,整整三通电话,还有他一连串的信息:
“我们聊一聊好不好?”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回个消息好吗?”
“接电话。”
“在上课吗?”
最新的一条在下面:
“如果昨晚的告白让你觉得困扰,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你不要有任何压力。”
叶舒宜一条条慢慢翻完,心口又闷又涩。
回宿舍的时候,梁昀霄在楼下等她。
他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和委屈:“你怎么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呢?”
叶舒宜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的鞋面上,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没看到,怎么了?”
梁昀霄没有纠结真假,只是放软了语气:“如果昨晚的话说得太唐突,吓到你了,我跟你道歉。但你别因为这件事,就突然疏远我冷落我,好吗?”
叶舒宜指尖微微收紧,抬起头,语气带着抱歉:“对不起……梁哥,我没办法答应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
梁昀霄眼底的光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平和,他轻轻点头:“没关系,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