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就当没发生，做回朋友好吧？”他看着她。
叶舒宜望着他的眼神，那些推开的话、拒绝的冷面，再也说不出来了。
她好像让他很难受。
她不想他这么难受。
良久，叶舒宜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刻，梁昀霄紧绷了一整晚的心弦，松了那么一点。他语气带着商量和恳求：“以后别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好不好？”
叶舒宜低声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怎么跟你说。”
“我怕你不理我，担心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对不起。”
梁昀霄弯起嘴角，收敛了失落的情绪，想要揉揉她的头顶，抬手的瞬间又悄然收回——他还需要保持边界感。
“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强求你的，你放心。”
叶舒宜仰头看向他，少年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像在逗她。可她分明看见他眼底没散去的失落。
她心头酸涩，也轻轻弯起唇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
叶舒宜这场辩论赛是临时顶上去的。
原本的四辩学姐突然身体不舒服请假，队里人手不够，林波问她能不能上，她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她穿一身正装，头发披着，站在台上，表情很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全是汗。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上场，台下坐满了人，还有几个外校的评委。她深吸一口气，想起这些天熬夜打磨的论点和话术，心慢慢定了下来。
自由辩环节，对方的攻势很猛，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叶舒宜站起来，不慌不忙，先拆解对方的逻辑漏洞，再用自己准备的论据一一回击，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有条有理。
台下梁昀霄从开场就看着她，没怎么挪过眼。他见过她安静的样子、害羞的样子、发呆的样子，却从没见过她这样——站在台上，浑身发着光，逻辑缜密，气场沉稳，和平时那个温软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他旁边的林思宁激动得直拽他袖子：“看到没看到没！那是我们舍长！厉害吧！”
梁昀霄没说话，只是看着台上的人，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比赛结束，观众陆续散场，梁昀霄第一时间走上前找她。叶舒宜刚摘下胸前的参赛牌，抬眼看见他，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开始我就过来了，和你那两个舍友。”梁昀霄拿出手机，“你表现得很好，我给你在台下拍了几张照。要不要看看？”
叶舒宜微微俯身，凑过去看他手机里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站在台上，表情认真，手势有力，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打辩论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刚看没两张，不远处就传来一声呼唤：“舒宜。”
叶舒宜抬头，看见江博正朝她招手。
“方便过来一下吗？有点事跟你说。”
“好。”叶舒宜应声，回头看向梁昀霄，轻声交代，“我先过去一趟，马上回来。”
梁昀霄看着她走过去，撇了撇嘴。
叶舒宜这一去，聊了挺久。江博跟她复盘了刚才的比赛，指出了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叶舒宜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等她折返回来，梁昀霄抬臂看了眼时间：“你们聊什么呢，这么久？”
“社里打完比赛要聚餐庆祝。”叶舒宜道，“我今晚可能没法跟你一起吃饭了。”
“能带我去吗？”
叶舒宜为难：“……不好吧。”
两人正站着说话，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响起：“梁昀霄？”
梁昀霄回头看，认得这女生，唐倪，他们初中还是一个班的。
“唐倪？”
唐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笑着打趣：“你们认识啊？难怪我刚才就纳闷，你怎么专程跑来看辩论赛。”
叶舒宜有些惊讶：“倪姐，你们认识？”
“我们初中同学。”唐倪眨了眨眼，“等下要吃饭，带着一起去？”
这话正中梁昀霄的下怀，他笑看叶舒宜，意思就是问“带不带？”
叶舒宜叹了口气，看了他一眼：“行吧。”
梁昀霄露出得逞的笑。
—
聚餐在一家热闹的餐厅，长桌拼起来，坐满了人。
梁昀霄坐下没多久，这桌就热闹起来了。他跟谁都能聊两句，几句话下来，全桌的话题都往他这儿跑。全程问题他都笑着应了，不端架子。
叶舒宜坐在旁边安静吃饭，偶尔听两句，笑一下。
梁昀霄聊着天，眼角瞥见叶舒宜伸手碰了碰桌上的奶茶，指尖刚碰到杯壁，又缩回去了，一口没喝。
“喝不了？”他凑近小声问。
叶舒宜摇头。
他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热茶：“那喝点热的。”
叶舒宜捧着茶杯，指尖被温热的杯壁熨得很舒服，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远处江博忽然站起来。
唐倪随口问：“去哪？”
“接个电话。”
江博说完话，推门走出包厢。接完电话后，他顺路去了洗手间，刚出门，就迎面遇上走来的梁昀霄。
走廊光线偏暗，周遭还有别的包厢隐约漏出人声，空气一下子就沉了半截。
梁昀霄脚步没停，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神色淡淡的，眼神没什么温度，可那股并不算友善的态度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两人擦肩而过。
江博垂着眼，不紧不慢地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
辩论赛结束后，学校很快进入期末复习月。
南城降温，冷空气席卷全城，气温断崖式下跌。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
叶舒宜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期末知识点堆积如山，每天背书刷题忙得脚不沾地。她习惯坐在靠窗的位置，学累了就看看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发一会儿呆，然后继续低头刷题。
而梁昀霄这边也忙着和Fuse乐队筹备圣诞节livehouse演出，成天往程萧的音乐工作室跑，泡在里面编曲、练琴、磨合舞台。
演出定在城南一家叫“巢”的livehouse。
他提前给了叶舒宜几张内部票。那天下午下了课，宿舍几个女孩叽叽喳喳收拾了一通，打车直奔巢。梁昀霄应该提前打过招呼，工作人员看了票直接放她们进去了。
场地里灯暗，背景音乐很响。欧琪四处看：“舒宜，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
叶舒宜摇头：“没有。”
“我也就去过几次清吧，这么闹的livehouse头一回。”
叶舒宜没说，她连清吧都很少去。她的生活一直很简单，学校、图书馆、兼职的便利店，三点一线，从来没有来过这样喧闹的地方。
她们的位置在V1区，正对着舞台。场内人已经不少了，吵吵嚷嚷的，空气里混着啤酒和香烟的味道。三人点了饮品，叶舒宜要了杯长岛冰茶。
林思宁提醒她：“长岛冰茶不是茶啊，你能喝吗？度数挺高的。”
“没事，能喝。”
她小时候身体弱，她妈给她泡过药酒调理，喝着喝着就练出点酒量了。
长岛冰茶颜色好看，琥珀色的液体里浮着一片柠檬，叶舒宜随手拍了张照，发给梁昀霄。
消息发出去，上面还停在一小时前的聊天记录。她知道他在忙彩排。
后台区。
Fuse乐队统一黑色演出服，上面是一串很rock的英文字母。梁昀霄坐在设备前，低头调试键盘，核对今晚的演唱歌单和编曲细节。
“这段旋律，我昨晚又改了一版，等下现场就按这个新编排来。”
程萧比个OK手势：“我看你这曲改了好几遍了，都不满意？”
他和梁昀霄合作过多次，知道梁昀霄虽然平常生活中随和，但一旦碰上音乐，就格外较真。
“总觉得还能更好。”梁昀霄淡淡开口，目光落在乐谱上。
程萧扫了一眼曲谱：“这曲子，写给别人的？”
这曲子风格，和梁昀霄平常的风格不同，更soft，更细腻，有种绵柔感，就像是在吃一口甜滋滋的棉花糖一样。
“嗯。”
程萧微微挑眉，不说话了。
“她在现场吗等下？”
“在。”
程萧吹了声口哨：“那就应该好好准备了。”
这首歌，是梁昀霄在被叶舒宜拒绝的那天晚上写出来的。
那天他的心情很矛盾，一边松了口气，幸好他们没有闹僵，还能维持朋友的身份，一边又藏着掩不住的失落和困惑。
他心思敏感细腻，能感觉到，叶舒宜和他相处时的松弛、依赖、心动都是真的，可她偏偏选择后退，不肯往前一步。
他琢磨过原因，大概是她缺乏安全感，觉得朋友的距离最稳妥，不敢轻易跨越界限、冒险拥有，也害怕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