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有如冷雨。
明明不到寒冬，这雨却下得如此凄冷。
梁昀霄扯了一下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真的，这么久了，我对你一无所知。”
叶舒宜愣了一下，内心升起了一丝被识破的心虚和慌张，表面是抓住一丝飘摇稻草的强装镇定，“你不了解我什么？”她把伞递过去，遮盖住了两人。
他知道了什么？
她没告诉他的事情，他知道了什么？
“你到现在，还不肯和我说实话？”梁昀霄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个距离，他们很近。近到无法全副武装地，防御自己。所有的情绪都看得分明。
叶舒宜清晰看见梁昀霄眼里的东西，愤怒，还有一种明晃晃的，藏不住的受伤。像是被猎物刺伤的困兽。它曾经如此相信人类。
叶舒宜只能防御性地反问，“你在说什么？”
梁昀霄看着她：“非要我把话摊白了？”
叶舒宜沉默了。
梁昀霄道：“你真把我当狗看了是不是，你想要就招招手，让我来，不想要的时候，一脚踢开是吧？”
叶舒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没有把你看成那样。”
梁昀霄冷笑，“你现在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叶舒宜的下颚绷紧了，手指忍不住发抖，她虚虚地空握着拳。
“你当真喜欢过我吗？”他看着她。
叶舒宜没应。
“你知不知道，哪怕是狗，心也是肉长的？”他眼睛红了一片，但没擦眼泪。
梁昀霄很恨他此刻这种情绪失控，这代表一种软弱。
他不像在这样心狠的女人面前软弱。
叶舒宜忍住了发颤的声音，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个残忍的刽子手。
他们这般难受，只是她的问题吗？
“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
她看着他。
但这声音，雨声太大，一出就掩盖住了。被这无情的大雨吞噬掉了。
梁昀霄看着她，那黯然受伤的神情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重新松下，他笑了，带了点哽咽，“你是怎么想到这出的？嗯？有你这么狠心的人么？“
叶舒宜到了这一刻，已然笃定，他已经知道了。
她从以前刚开始在一起前摇摆顾虑的点，那个曾经如影随形的审判，终将降临。
做了错事就应该，被问责。
她也是一样。
“对不起。”
这是她唯一给他的答复。
梁昀霄冷笑，“一句对不起就一切一笔勾销了？”
叶舒宜觉得他此刻的笑太过冰冷，太过陌生，她能接受他们分手的事实，但不能接受他用这样冰冷的态度对自己。
她上前去抱着他，“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原谅一个想要报复的女孩，那不择手段的执拗。
梁昀霄抬起她的下巴，“我现在想起陈怡的话，就觉得讽刺极了，周浩一直和我说，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也笃定，你不是，但事实证明，我眼瞎了。”
他说：“我的错，我错在对自己的判断太过自信。”
叶舒宜在他怀里仰头看他，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遭遇了欺骗的摇摇欲坠，她想去拼补他对她破碎不堪的看法，“我没有骗你。我没有拉小团体孤立她，她说的那些坏事，没一件是真的。”
“你认为我现在还会相信你的话吗，叶舒宜？”
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叶舒宜被那道目光刺痛了。他们之间，好像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她不想他们像仇人一样分手，但现在如今已经是了。
她松开了手，梁昀霄看得出她想要松开，拉着她的手，力道很大。
他对自己的力道总有控制，哪怕是那次在自习楼前，他都收了几分力。
但这一次，他完全失控了。
他想要她疼。
“你现在是又想要报复哪个小姐妹，缠上了江博？”他看着她。
叶舒宜手被他带着，雨伞一歪，雨水泼进来了。
她不喜欢他语气里的讥讽，他在否认他们的感情，她明明都这么爱他了，他没看出来吗？
“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样的吗？”
梁昀霄道：“你做了这些事，让别人怎么看你？”
“你不会觉得愧疚吗？你的心是肉长的吗，我这么喜欢你——”
他说完已经哽咽了。
叶舒宜道：“你每次都说的好听，但实际呢。”
他说过很多次喜欢她，爱她。
但为什么次次让她这么不舒服？
梁昀霄道：“我对你不够好吗？叶舒宜，我都快把心掏给你了，你还觉得我对你不够好吗？”
叶舒宜被他带着，那句话在嘴边，终于说出来了，她很胆小，这个问题她一直躲着。
趁着那点怒气，她终于问了出来。
“你别每次都是一副好像是全是我错的样子，抓着我和江博，那你呢，你对Sienna呢？”
她不想说那个名字。但她还说了。
梁昀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认为你现在有什么资格问我？嗯？”
一个骗子，有什么资格去问他，他究竟是不是爱她，对她的爱是不是真的？
叶舒宜觉得自己的右耳一直阵痛性的耳鸣，持续不断，连同那痛得发胀的太阳穴。
他们怎么落到如此境地？
她听到她的声音，如同拉扯到极限的皮筋，崩的很紧很直，下一秒就要断裂，“如果双方都不是认真的，谈这个恋爱做什么？分了不是更好？”
梁昀霄看懂了她每次提及分手那若无其事的神情，这件事对她来说，无足轻重。
就像是驱逐一条不喜欢的狗一样。
他有种被真心辜负的不甘，不解，还有愤怒。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站在一个天平上。
他以为的，所有甜蜜的时光，那些笑，那些吻，那些深夜的电话，那些他以为是爱的瞬间，全是假的。
而这段感情的起点，竟然是一场预谋。
这种不纯粹，比起她移情江博，更令他难以接受。
“我以前总以为你是情感淡漠，现在我才明白，你就是没有感情。一点感情都没有。”
叶舒宜的眼眶红了，“那你呢，你总以为自我感觉良好，总觉得对我很好了，你只会自我感动，我最难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你接通了吗？是谁闹着失联？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我不想打扰你。”
——不想打扰你和Sienna。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梁昀霄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了风暴的大海。情绪拉扯下，他像是一只被拍打的失控的船只。他一股脑地说，以前的那些疙瘩，他不管不顾地说出来。
“和你在一起真的很累，你什么事都闹冷战，有事为什么不好好说？说实话，我挺累的。”
“你要觉得累，”叶舒宜看着他，“就分手。”
“分手分手分手！”梁昀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行啊，你这么喜欢分手，那就分！”
他从来不会提分手二字，是因为他将感情看得很重。为什么她能挂在嘴边呢，什么事都要提分手？
梁昀霄不想去想这些了，折磨到了最后，他已经不剩什么了。此刻的他，只有撕毁一切的怒气。
梁昀霄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告诉你，叶舒宜，我他妈最后悔的事，就是进了那家便利店，认识你。那天就不该让你上我的车，活该你等一班没发车的公交！”
叶舒宜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句话，比任何指责都伤人。
她撑着伞的手在发抖，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凉的。
她扯了一下嘴角，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
“你刚问我，有没有喜欢你。”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刻，“我现在告诉你答案。”
“你那天能在便利店认识我，是我让你认识的。是我算计好的。我就是存心在那家便利店打工，因为我知道你经常会去。我算计着靠近你，不是因为我喜欢你，纯粹是因为陈怡喜欢你，我想报复她。”
雨下大了，伞沿的雨水连成了线。
叶舒宜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风刮过来，掺了点雨水，眼泪混着雨水从脸颊滑下来，她也没擦。
“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了吗？”
【作者有话说】
针锋对麦芒这两个人的嘴一个比一个毒🔪
校园篇，到这里差不多就走到尾声了
第43章 往前看
那天晚上, 周浩和Cici在公寓里，门铃响了。
周浩去开门，见到门外的人, 愣了一下。Cici走过来：“谁啊？”
她看到梁昀霄那副样子，浑身湿透, 头发贴在脸上, 衣服往下滴水, 整个人像刚从池子里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