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打伞啊？这样会感冒的。”
梁昀霄没说话，走进去, 径直躺在沙发上, 面朝里，背对着他们。
Cici接了杯热水出来, 刚走到客厅, 就听见了哭声。很压抑的哭声, 闷闷的，从沙发那头传过来。她愣住了。
周浩给了她一个眼神，从她手里接过水杯, 示意她：“你先进去休息。”
“有事喊我。”Cici不放心地看了梁昀霄一眼, 进屋了。
周浩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来。他就知道准没好事。那小子一下午电话不接, 信息不回, 晚上就这么淋着雨, 跟条落水小狗一样跑来找他哭。他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陪着他。
后面几天，连沈玲都嗅到了儿子不对劲, 打电话找周浩问。周浩没瞒，说他失恋了。
沈玲当天就和节目组的人谈，说儿子状态不行，不上节目了，最后一场也不比了。节目组回电话，说签了合同，退赛要赔违约金。沈玲本来想说大不了赔了，找梁维钧商量。梁维钧劝她，说反正就剩最后一场了，这时候闹僵，后面签约也受影响。以现在梁昀霄的人气和节目表现，签约是板上钉钉的事，别因小失大。
沈玲想想也对，就去找梁昀霄做思想工作。但梁昀霄全程封闭自己，门也不开，话也不说，油盐不进。
回到临川，他俨然一副摆烂的状态，每天躺在床上，饭也不吃，歌也不写。
周浩在电话里骂他：“你这样让她怎么想？你就应该拿个第一，风风光光的，到时候气死她。”
梁昀霄浑浑噩噩地听着，这句话却像一根针，扎进了他脑子里。气死她。对，气死她。他不能就这么垮了。他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她看看，没有她，他照样能行。
当晚，他翻出那首写给她的《炽》，泄恨似的改了起来。旋律改了，编曲改了，连歌词都改得面目全非。
那阵子，他就卯着这股劲，顶着一口怨气，硬生生挺到了比赛那天。
比赛当晚，周浩坐立难安。OC舞社的人全聚在一块儿看直播，周浩在客厅里来回踱步，Cici嫌他晃得眼晕，让他坐下。他坐不住。他太担心梁昀霄的状态了。这小子这阵子跟丢了魂似的，他真怕他上台唱两句就崩了。
梁昀霄出场的时候，周浩攥紧了拳头。他就站在舞台中央，一束追光打下来，安安静静地唱。
一曲终了，全场安静了几秒，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底下的导师，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导师点评的时候，那个最严苛的导师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没办法说什么了。你唱这首歌，感情已经超出了所有技巧。”
周浩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没他想的那么糟。何止是没那么糟。
公布结果的时候，主持人念出“梁昀霄”三个字，票数第一。
周浩一个大男人，坐在沙发上，眼含热泪，抹了一把脸。Cici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背。
那天晚上直播结束，热搜上一片热闹。梁昀霄拿到了人生的第一个高光时刻。他用一首歌，一雪了所有人对他原创能力和唱功的质疑。
高分通过后，他站在舞台中央，对着所有人鞠了一躬。
那个舞台，成了接下来几年里，大家提及梁昀霄都绕不开的神级现场。《炽》也成了他的代表作。有人听出歌词里写的是一种无望的爱，也有人推测这是首分手歌。但这些，他本人从未出来回应过。
议论慢慢散去，只剩下这首歌，稳稳挂在原创榜前三。
他们的感情，也和这些议论一样，时间往前滚，一切回归平静。
叶舒宜没再去便利店兼职，家教也辞了。她切断了所有和梁昀霄有关的联系，换掉了手机号，删掉了所有合照，连那首《炽》都刻意不听。
他们之间，像是被拨回了正轨。各归其位。
大二那年，叶舒宜拿了青杯最佳辩手。这个奖项含金量很高，她那晚请了社里的人聚餐。林波现在看她跟看金饽饽似的，一心想培养她当接班人，饭桌上不停给她夹菜。
吃到一半，门被推开，江博来了。他现在留在南江大读研一，平日都在律所实习。那天他下班直接过来，穿着一身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俨然一副上班族的打扮。
叶舒宜朝他打了个招呼，江博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林波凑过来：“又加班？”
江博喝了口水：“嗯，最近在忙一个案子。”他在当地一家红圈所实习，实习生挤破脑袋都想进去的地方。
他举起水杯，看向叶舒宜：“庆祝一下。”
叶舒宜笑着举起杯子。江博看了一眼她杯子里货真价实的酒，笑了下：“你来真的，那我也来真的。”他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我们社算是后继有人了。”江博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欣慰。
“哪有，我觉得还是你们这届学长学姐优秀。”
“你也优秀。”江博看着她，“你可知道，我拿这个奖杯还是大三，你现在就拿了，这不是青出于蓝是什么？”
叶舒宜笑：“真的是运气，对手我们之前交手过，我熟他们的套路。”
“别谦虚，” 江博摆摆手，“熟套路也是本事。”
江博转头问林波：“唐倪怎么没来？”
林波道：“倪姐前阵子拿了光证的offer，现在人已经在临川了。”
“她不考研了？”
“不清楚，我也很少和她聊了。”林波耸耸肩，“人家大忙人。”
饭局散了，叶舒宜步行回学校。江博和她同路，两人并肩走着。
路过街边的小酒馆，里面有人在唱歌，吉他伴奏，声音沙哑。叶舒宜没停留，继续走。
江博看了她一眼：“梁昀霄这首歌，还真火啊。”
叶舒宜没应。江博顿了顿，侧头看她的神色，“还没放下？”
叶舒宜看着车水马龙的街景，过了一会儿才道：“都过去这么久了。”
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条路，她和梁昀霄走过。每一个地方，她都熟悉。
“你…… 还在怪我吗？”
叶舒宜摇头：“不怪你，博哥。”
“真的？”江博侧头看她。
“真的。本来不关你事。”
她其实反而想谢谢他。要是靠她自己，她根本没法结束那段感情。她太心软，太容易动摇，只要梁昀霄稍微低个头，她就会溃不成军。江博那一刀，虽然狠，但断得干净。
“往前看，知道没？”
叶舒宜点头：“知道了。”
“接下来什么想法？”
“我打算先考研。”
江博看了她一眼：“不考虑保研？你的成绩，应该有保研机会。”
叶舒宜摇头：“我想试试其他学校的。在南江待腻了。”
江博知道她为什么想走。他没点破，只是点了点头：“好，先试试吧。”
回到宿舍，林思宁正和男朋友视频，腻腻歪歪的。欧琪在底下看书，大伟发消息来，她嘴角带着笑回。只有叶舒宜一个人单身。不过她丝毫没有脱单的想法。
“舒宜，你还记得张威吗？上次和咱们吃饭那个体育社的副社长，他找我要你微信。”林思宁挂了视频，凑过来。
叶舒宜翻着书：“哪个？”
“就高高瘦瘦那个。他不是找过你说话吗，你忘了？”
叶舒宜看了一眼她手机里的照片，记起来了：“哦他呀。”
“怎么说？”林思宁一脸期待，“感兴趣我把你微信推给他，你们聊聊？”
叶舒宜没抬头：“我现在都忙不完自己的事。”
林思宁自然知道这是推辞，瘪了瘪嘴：“行吧，不感兴趣就算了。”
她想了想，还是说了：“舒宜。”叶舒宜嗯了一声，见她没说话，抬头看她：“怎么？”
“我说句话，你别放心上。”
“你说。”
“我觉得你不应该沉溺过去。”
叶舒宜翻书的手微顿：“我没有。”
“你真没有吗？”林思宁看着她，“你和梁昀霄那段已经过去了，你可以重新开始，要往前看。”
“我在往前看啊。”
林思宁自然知道她现在各方面都好得不能再好了，成绩稳稳第一，导师对她相当满意，上次还拿了最佳班委。完全挑不出毛病。
但她每每想起那天，下着雨，叶舒宜回来的时候，那副神情。那是她认识叶舒宜以来，第一次见她这么哭。那次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林思宁都很担心她。
“我说的是感情的事。”林思宁道。
“思宁，我不想谈恋爱，不是因为梁昀霄。”
“那是因为什么？”
“我就觉得没意思。而且谈恋爱的时间，可以用来做很多事。”
“你真这么想的？”
“我真这么想的。”
“你要真这么想，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