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段时间,朱云贵听他的作品,风格变化很大,有种暗黑和颓废风。曲风比起以前没这么燃和正能量了。
然后他又听他提及了和前东家博美的一些矛盾和纠纷,自然就想到了他变成这样的原因。
娱乐圈就是个大染缸,乱七八糟的人都在里面。梁昀霄比他火,自然承受的压力和苦痛要比他多更多。
他有时上综艺,难免也会有一些没事找事的黑子写一些负评,虽然是无关痛痒,但他都看得不舒服,更何谈梁昀霄。
黑子对他的抨击多数都是业务层面的。
他参加选秀节目的时候就开始有这些声音了,异常犀利。说他高开低走,《炽》之后,再也没有一首歌好听。但也不妨碍他流量好,粉丝高。这又常年被评,靠粉丝,没有什么实力的花架子。
他不知道梁昀霄看到这些评论作何感想,他是始终觉得,圈内有些人就是看他不惯。可能是博美找人写的黑通稿,也许是内部人才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么,句句写在他的点上。
节目组有个环节,叫 “夜话”。
就是晚上围炉聊天,每人抽一张卡片,回答卡片上的问题,没有剧本也没有台本。朱云贵抽到的卡片是:“你觉得坐在你旁边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他旁边坐的是梁昀霄。
“哟,”朱云贵把卡片举起来给大家看,“这问题问到我了。”
他想了想,侧头看了梁昀霄一眼,然后说:“我觉得现在的你是个……”
他顿了顿,用了个很抽象的比喻:“像冬天的太阳。”
梁昀霄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看着暖,其实离得远。” 朱云贵笑了笑,“不过,”朱云贵又补了一句,“他是真的热情,也是真的敏感。对喜欢的人、喜欢的事,能掏心掏肺。就是太容易当真了。”
他顿了顿,看着梁昀霄,认真地说:“现在多了一个 —— 孤独。我觉得你现在很孤独。”
梁昀霄笑了,他并不否认。
“搞艺术的,不都孤独吗?”他说。
“那不一样,”朱云贵摇摇头,“有的人孤独是因为选择,有的人孤独是因为被迫。你是后者。”
这句话说出来,周围安静了几秒。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往上窜,映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的。
梁昀霄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柴,柴火碰到火,“轰”地一下燃起来,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语气很轻,“也许吧。”
第50章 正面刚
录完节目, 梁昀霄要赶飞机。
朱云贵送他到村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塞给他:“节目组让写的祝福, 我给你写了一张,路上看。”
梁昀霄接过来, 笑了笑:“搞这么正式。”
“必须的, ”朱云贵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嗯。”
车来了, 梁昀霄上了车, 摇下车窗冲他挥了挥手,“回去吧, 兄弟。”
在赶机的路上, 他打开卡片。朱云贵的字很好看, 是他喜欢的行楷,洒脱又肆意。
上面写着:“我希望你能幸福,兄弟。你也值得。”
梁昀霄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山、树、田、远处的云,都模糊成一片。
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觉得这些事, 为什么会让你感到痛苦?”
梁昀霄这几年都会做心理咨询。医生有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当着陌生人的面, 没有酒精的作用, 在清醒的时候, 他剖析自己。
是被心爱人欺骗的愤怒?是七年都走不出来的执念?是博美对他做的那些恶事的愤怒?还是每天醒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的那种空洞?
医生安安静静地听着, “你看着这个。”
他抬了一下眼。
“放松,深呼吸,跟着我的声音走……“
梁昀霄的眼皮越来越沉。他仿佛沉入海底。四周都是水,深蓝色的,很冷,很静。光线从水面透下来,模模糊糊的,他能看见自己的手,在水里晃啊晃的,可他抓不住任何东西。
他想往上浮。可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往下沉,往下沉,沉到更深的地方去。
他挣扎。可在水里,他完全一动不动。
他张了张嘴,想喊。水灌进嘴里,呛得他胸口发疼。他一下子惊醒。从沙发上坐起来,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飞机落地临川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梁昀霄回到工作室,雷尧还在等他,脸色不太好看。
“博美又找人给你写黑稿了。“ 雷尧把手机递给他。
梁昀霄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和博美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到底,是内部政治斗争殃及了他。当年签他进博美的,是时任艺人部总监的赵启年 ,选秀节目的总负责人,以第一的冠军头衔签进来,给最好的资源。梁昀霄也争气,出道即爆,实打实的营收,成了博美最赚钱的艺人。
可娱乐圈的风向变得快。刚进入博美没几年,高层换血,新任总裁上任,大搞内部清洗。赵启年被架空,明升暗降,调到了一个没有实权的虚职上。跟着赵启年的那批人,要么被调走,要么被边缘化。
梁昀霄是赵启年签进来的人,自然也在清洗名单上。
可奈何他太能赚钱了。专辑销量、演唱会票房、代言费、版税,全公司的营收有将近一半是他一个人扛起来的。新高层不敢动他,也舍不得动他。
于是就变成了一种很尴尬的局面,把他当血包,去抬新捧的几个新人。那几个新人是新任总裁的关系户,圈内私下叫他们 “博美公子”,资源砸了一堆,就是火不起来。博美就把梁昀霄的歌、梁昀霄的综艺资源、甚至梁昀霄的代言,想方设法往那几个人身上引,梁昀霄被彻底边缘化了。公司的资源分配他说了不算。
新高层那批人对他是又爱又恨。爱的是他能赚钱,恨的是他不听话 。而且梁昀霄性子硬,不愿意配合他们那些操作,明里暗里抵触过好几次。
矛盾就这么一点点积下来了。
合约最后一年,梁昀霄明确表示不续签,想自立门户。
博美先是开出诱人的条件,资源倾斜、股份分红、个人工作室独立运营,什么都答应,想把他留下来。梁昀霄没松口。
见留不住,博美就换了一副面孔。博美对他做的每件脏事破事,梁昀霄全看在眼里。可合约期在,他不能做什么。
合约到期那天,梁昀霄直接走人,创办了自己的工作室。
博美恼羞成怒,开始封杀他。业内的资源、综艺、代言,能拦的都拦,能搅黄的都搅黄。
这些梁昀霄都忍了。他要做的是把证据收集齐,把律师团队组建好,一次性把博美告上法庭。
唐倪就是他的法律顾问。这案子跟了快半年,证据链一点点补齐。
博美也许是嗅到了风声,知道梁昀霄要动手,先发制人。
惯用的招法就是在媒体舆论上给他拨黑水。
梁昀霄也不是吃软饭的主,直接在微博上贴脸开大硬刚。
就在怼完黑子的第二天,梁昀霄发现他被跟车了。
他打了个方向盘,拐进一条单行道,那辆车也跟着拐了进来。梁昀霄一脚油门,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抢了黄灯冲了过去,那辆车被红灯拦在了后面。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车停在路口,把车头调了。他没太在意。跟车这种事,出道这些年遇到过不少次。私生、代拍、狗仔,他早就习惯了。今天他没时间多想,开去了拍摄现场。
今天的行程是男士护肤品牌的秋冬新品代言拍摄。
到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在棚里布光了。几个灯架支起来,反光板斜靠在墙边,摄影师在跟助理对拍摄方案。小白最先看到他,小跑过来递了瓶水,说雷总已经在跟品牌方对接了,让他先去化妆间。
他刚走进化妆间,就看到一个女生挂着工牌,拿着对讲机,正跟摄影师沟通什么。女生穿着宽松的卫衣,侧脸看着有点眼熟。
林思宁转过头,也看到他,愣了一下,“梁哥——”碍于周围有人,马上就换了个称呼,“梁老师。”
他朝她颔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林思宁干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其实林思宁是被临时派来顶班的。
这个男士护肤品牌的代言拍摄,本来是她们组另一个编导负责的。林思宁早就知道梁昀霄是这个品牌的新代言人,所以从项目一开始,她就主动避开了,找了个借口说手上还有别的片子要剪,没接这个活。
她是真的不想跟梁昀霄有什么工作上的交集。毕竟 Cici 婚礼上那匆匆的打照面,那一幕回想起来还脚趾扣地。
可谁能想到,开拍前一天,原来负责的编导生病住院了,组里人手不够,领导一个电话打过来,直接把她从另一个项目调过来顶班。躲都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