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宁接到电话的时候,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心想:行吧,该来的总会来。
当事人倒是没这么在意,怎么反而她是他们这场重逢的受害者呢?
工作的间隙,林思宁也只能硬着头皮公事公办。虽然她还是很尴尬,但职业素养告诉她不能尴尬,该对接对接,该沟通沟通,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一口一个梁老师。
不过好在梁昀霄很配合,拍摄很顺利。他镜头感强,状态也好,几套造型下来,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收工。
收工后,林思宁拿着脚本过来,和他沟通了几条补拍的细节,梁昀霄态度很配合很友好,道了句没问题。
他看着她在片场跑来跑去也顾不上喝水,随手拧了一瓶给她,林思宁愣了一下,接过来。
梁昀霄的态度貌似比她还坦然,对她就像是片场普通的同事,并不是前任的朋友。
也是,人家是大明星,什么场面没见过,大概早就不把当年那点事放在心上了。反倒是她,一个旁观者,在这里尴尬得不行。
这么一想,林思宁反而放松了一点。
她喝着水,在旁边休息的间隙,第一次放下尴尬,和他聊了几句。梁昀霄也健谈,不像她想象中摆脸色耍大牌。
“你怎么转行当编导了?我记得你大学时候学的不是这个。”梁昀霄问她。
“嗨,毕业之后换了好几份工作,一开始在传媒公司做策划,后来觉得没意思,就转去做编导,做着做着就做到广告片这边来了。反正都是干活,哪行干久了都一样。”
梁昀霄点点头,表示理解。
林思宁看着他,犹豫了那么一下。
分手那晚,她还记得叶舒宜那副神情,第一次见她那样情绪,就连之前陈怡针对她的时候,都没见她那样的失魂落魄。这幅神态,甚至让一向大咧的林思宁多年回想,还是觉得很难受。
这些年,林思宁谈过恋爱,也分手过,但每段感情对她来说,是痛,但也就是感冒,过了那一阵就好了,但叶舒宜不一样。
这场失恋,面上看着是没事,但里子已经烙下病根了。
慢热的人也慢冷。
林思宁知道,在他们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里,她始终是外人,也说不上什么。而且又过去这么久了,谁会去翻着这么老远的旧事说呢。
每个人都是不停往前走的。
但她还是想说点什么。
林思宁深吸口气,下定决心,看向他。
“......梁老师,虽然你和舒宜分手很久了,但有些事,我还是想替舒宜说几句话。”
第51章 惹麻烦
梁昀霄那天, 从片场回来,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把车停在工作室楼下,坐了很久,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下午林思宁说的那些话。
“舒宜其实是个很拧巴的女孩,你别看她表面上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能扛的样子, 其实她内心心防很高很高。”
“无论你们之前是因为什么事分手的, 我都想和你说, 舒宜她……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她那个人,看着软, 其实骨子里很倔, 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可她也不是会害人的人。”
“她呢, 其实我能感觉到她有点自卑……她耳朵......”
梁昀霄深吸一口气, 压着了情绪, 发动了车子。
他坐在车里,看着写字楼的大门,看了很久。
四月的临川, 虽然已入春, 但气温还低,天阴沉沉的,飘着一点薄雨。雨丝打在车窗上, 模模糊糊的, 像一层毛玻璃。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写字楼门口出来一个身影。
叶舒宜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 围着灰色的围巾,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低着头往旁边的便利店走。
梁昀霄看着她推开便利店的门, 想了想,拉开了车门。
他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套着卫衣的兜帽,雨丝落在脸上,凉飕飕的。
便利店里很暖和。叶舒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乌冬面和几串关东煮。她忙到现在还没吃饭,饿过了头,也没什么胃口,小口小口地吃着,手机放在旁边,时不时回一条消息。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
她没抬头,继续吃面。
过了一会儿,她旁边的座椅被拉开了,带着雨水和冷意的气息,叶舒宜下意识地看过去。
梁昀霄侧着头看她,兜帽戴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嘴角。叶舒宜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这人怎么忽然就来这儿了?
梁昀霄的目光瞥了一眼她面前的乌冬面,眉头微微皱起,语气自然不过:“你就吃这个?”
叶舒宜转回头,继续吃面:“…… 嗯。”
“刚下班?”
“嗯。”
“你一字千金吗?”
叶舒宜:“……”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低头吃了一口面。梁昀霄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街上匆匆走过的行人。
“什么时候来的临川?”
“没多久。”
梁昀霄转过头,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面,目光落在她的右耳上,想起了林思宁说的话,移开了目光。
他的目光扫到了街道对面 ,停在了一处,眼神沉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叶舒宜吃完面,把碗筷收拾好,扔进垃圾桶,拿起围巾和文件袋:“我走了。”
“你怎么回去?”
“地铁。”
“上车,我送你。”
叶舒宜愣了一下,下意识拒绝:“不用了,地铁口就在附近。”
梁昀霄看她,眼神很淡,听不出情绪:“我送你。”不是商量,是命令。
他们对视着,有种无声的僵持。
便利店里的灯光暖黄暖黄的,照在两个人身上,可气氛一点都不暖。
叶舒宜看着他。
“这么见外?”梁昀霄挑一边眉看着她。
“我就是担心你到时候被拍了,被人说不好吧。”她强装镇定。
“你还怪体恤人的。”他笑了下,这笑又是那般的皮笑肉不笑。
句句都带着暗刺。
叶舒宜又不是没听出来。
她只能避其锋芒。
“毕竟我们还是合作关系。”
梁昀霄没应她这句话。
气氛又回来了酒吧那晚的凝滞状态。
叶舒宜不想再和他单独待在一起了,移开目光,拉开便利店的门,走了出去。
梁昀霄跟在她身后。
“叶舒宜。”
叶舒宜回头,他插着兜站在那。
他看着她,“我有话和你说。”
叶舒宜道:“什么?”
他努努下巴,示意她上车。
叶舒宜抿着唇,看了他一眼,还是坐了上去。
车已经不是大学时那辆了,换成黑色保时捷,车内一股冷冽的松香味。
这么多年,他的品味也换了。
“什么事?”她轻声问。
梁昀霄启动车,“你住哪?”
叶舒宜默了几声,报出地址。
在车开出主路时,叶舒宜发觉有些不对劲——这车,并没有往回家的方向开。
她心头一紧,警惕地看他,“你走错了吧?”
“车被人跟了,” 梁昀霄的目光盯着后视镜。
叶舒宜扭头 ,“是那辆黑色面包车?”
“嗯。”
梁昀霄目光盯着后视镜,“能看清车牌吗?”
叶舒宜仔细看了一眼,把车牌号报了出来。
“坐稳了。”
话音刚落,猛地一打方向盘,在一个十字路口掉头,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箭一样冲了出去。叶舒宜没防备,身体往旁边一歪,手赶紧抓住了扶手。
那辆面包车被甩在了后面,梁昀霄又拐了两个弯,确认后面没车了,松了油门,把车速降下来。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喂,小白,帮我查一下这个车的主人,车牌…… 嗯,对,黑色面包车…… 好,查到了发我。”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导航,这里确实挺偏的,旁边都是一些老旧的居民楼,路灯也不太亮。
叶舒宜缓了缓,问:“私生吗?”
“不清楚。”他若无其事道,“可能是私生,可能是博美的人。”
叶舒宜微微一愣,“博美?”
“嗯,”梁昀霄道,“我去年和他们合约到期,他们一直揪着我不放。”
“为什么?”
梁昀霄侧头看她,笑了下,“关心我?”
叶舒宜没接这个话题,“你找了我们律所,就是和博美打官司吧?”
梁昀霄笑,“嗯,你还挺聪明的。”
“你想和我说什么?”
“什么?”
“你刚刚在上车前,说有话和我说。”
梁昀霄努力压抑语气里的火气,“有件事,你为什么一直没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