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期以前没细想过这些,今天回头一算,才发现姜盼赚得远比她表现出来的多得多,按理说早该攒够首付了。
那些零碎的困惑凑到了一起,再加上十二万这个离谱的数字,许佳期纠结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打开了搜索框。
归路公益平台。
跳出来好几个名字类似的网站,做助学的,做环保的,做医疗救助的。
还有一个寻找失踪儿童的,只有这个网站,所处地区,和白天那个号码对得上。
“每一条回家的路,都值得被记住”。
许佳期在网站翻了许久,怎么也想不明白,姜盼为什么会往这个平台捐钱。
难道姜盼是失踪儿童?不像啊,她还有个小姨呢。认识这么多年,许佳期能肯定,姜盼和李秀梅绝对是有血缘的亲属。
可她又不能去问姜盼。这件事姜盼连她都瞒,一个字都没提过,说明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许佳期满肚疑惑,同时,也对姜盼生出了一些敬意。
不管是从姜盼的出身来说,还是从她这些年工作的努力程度来说,这个金额的钱,绝不是小数目。
许佳期自问,换作自己,无论如何也舍不得。
带着这样的困惑和敬意,许佳期关掉了网站。
*
恢复独居生活的姜盼,仍然早出晚归,一日三餐都在外面解决。
这天晚上,扔了外卖盒,姜盼习惯性地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就一眼,她停住了。
周砚白站在楼下,低着头,一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他来回踱了两步,又站定,抬头往楼上看一眼,像在掂量什么,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手机。
姜盼退后半步,从窗边让开,站了几秒,转身回了办公桌前,点开图纸。
一个多小时过去,她再次站起来,走到窗边。
周砚白还在。
他坐在路边一个圆石墩上,背微微弓着,肩膀垮下来,头低着,手机握在手里。
周围没什么人了。远处商场的灯牌还亮着,但门口已经冷清下来。
冬日的夜,十分冻人。
姜盼看了一会儿,然后披上外套,下楼。
她走到周砚白身后,站定。
周砚白正反复地点开和她的对话框,退出去,点开,又退出去。
他只穿了一件灰色卫衣,风一吹就贴到身上去。
“你找我有事吗?”姜盼问。
听到声音,周砚白先是一抖,整个人弹起来,转头看到是她,眼睛就亮了。
“姐,”他咧着嘴,“你果然还在加班。”
姜盼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月了,穿这么少。”
周砚白拽了拽卫衣领子:“我出来的时候还不冷。”
“你有什么事?”
周砚白把手机举起来:“元旦有许嵩的演唱会,高铁过去就一个多小时,还能顺便爬泰……”
一听到歌手的名字,姜盼心里那股火,就腾地一下蹿上来。
这么多年了,她拼命想把过去撕开扔掉,拼命给自己建了一个有秩序的新生活。
可周砚白拿着过去的人事物反复地往她面前递,要她用这些东西来承认他,承认那段过去。
姜盼冷冷道:“我没空。”
周砚白眼神暗淡,但还撑着:“我好不容易抢到票……”
“你叫同事去吧。”
“他们不喜欢听演唱会……”
“我也不喜欢!”姜盼打断他。
“你撒谎。”周砚白看着她,“你明明喜欢听歌的。”
姜盼摇头:“小时候喜欢的东西,大了一定还会喜欢吗?”
周砚白点头:“是的,小时候喜欢的,大了一定还会喜欢。”
姜盼说:“那是你,不是我。你很了解我吗?我十年没有听过歌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地上的塑料袋卷起来,贴着路面滑了几米,又落下去。
周砚白张了张嘴,声音低涩:“姐,那封信我真的……”
姜盼深吸气,压住情绪:“你又来了。”
“我只是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姜盼说,“但我们不可能回到从前。”她缓了缓,“你把从前忘了吧,我和你只有一个关系。我是罪犯的女儿,你是受害者。”
周砚白的脸刷地白了。
“我从没这么想过……”
“不管你想没想过,这是事实。”姜盼心有不忍,别过脸去,“你如果很闲,就去酒吧,去认识新朋友,不要总来烦我。”
周砚白无言以对,眼睁睁看着姜盼走进写字楼。
他慢慢退回石墩边上,坐了下去,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细细的砖缝。
他们之间不可能仅仅是那种关系,不可能!
他不承认,却无法反驳,他感到无力。
太难了。
他靠近一步,她就退后两步。他不靠近,她就真的把他晾在外面。
近了不行,远了也不行,没有一个位置是安全的。
为什么不能像从前一样,那时候他们是彼此最亲密最信任的人。
不能停下来,绝对不能停,如果两个人都停下来,他们就会变成真正的陌生人。
不要急,慢慢来,要有耐心。
姐姐教过他,想要什么不能只是等着,要想办法,要创造机会。
她曾经创造机会让他重回学校,现在,轮到他了,他也要创造机会,让她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老顾,我想好了,我是该分些心思到公司上……钧泰集团要在青石山开发度假酒店,这个机会我们应该争取一下。”
第25章
姜盼撂下狠话, 也不管周砚白什么反应,径直回了办公楼。
等电梯时,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回头, 金属门板映出她的脸,头发吹乱了,眼神也是乱的。
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又理了理外套领子, 闭眼缓缓呼吸。
姜盼打开办公室的门, 一进去, 看到她的工位旁边站着一个人。
李秀梅半侧着身,背对门口方向, 低头看桌上摊开的图纸。
姜盼快走几步:“李总。”
李秀梅点着图纸:“你过来看。”
姜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青石山庄主楼的立面图,她画了三个版本, 目前这个版本是她自己最满意的,用了一组横向延展的深色木格栅来收拢建筑体量,让新建的部分和老村之间有一个视觉上的过渡。
“格栅如果再窄三分之一、间距再密一倍,远看就完全是山里面长出来的东西。”
姜盼眯着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画面。确实,如果密度提上去, 格栅本身的装饰感会弱化,材质感会强化。
“我再改一版。”
李秀梅转过身来,靠在了桌沿上,看着姜盼。
“你要明白一件事,到了这个级别,甲方不需要你替他们省钱。活好, 是最主要的。我提醒过你,你的设计太实用了。你总在想办法解决问题,但甲方要的是一种感觉, 一种能让人一眼记住的,别人没有的感觉。你的方案方向都是对的,就是力度不够。”
姜盼仔细听着,认真回道:“我再重新想一下。”
李秀梅嗯了一声,又说:“远景已经在和他们谈二期的合作了。”
姜盼微怔:“这么快?一期都还没开工。”
“但地块的二期规划早就报上去了,你也不想他们拿到二期吧。”
姜盼心里一紧。
远景设计专做高端商业和度假酒店。钧泰集团在南方的一个温泉度假村项目就是他们做的。那项目还拿了奖,李秀梅当初竞标青石山庄的时候专门调过那套方案来学习。
所以这次一期项目被锦程拿下,对双方来说都有些意外,远景不甘心是很正常的。一期还没动工,他们已经绕到前面去占二期的位置,显然不打算放弃。
只要锦程一期做得不够漂亮,或是中间出一点岔子,远景随时可以替上。
姜盼更觉担子沉重:“我知道了。”
李秀梅站直了:“周末我准备去一趟现场,顺便带宁宁出去转转,就当带她出去玩了。你也一起。”
姜盼点头:“好。”
“周五早上八点,你到我家来找我,我开车,直接过去。我约了钧泰的工程负责人,十点到。”
姜盼嗯了一声,迅速过了一遍日程,把整个周末空出来。
“周四下班前给我发一版更新过的图,不用太细,到了现场肯定会提新的想法,到时候再改。”
“好。”姜盼又是应声。
“记得带个相机。”李秀梅又补了一句,顺着话头问,“刚才楼下那个男的,是来找你的?”
“嗯……”姜盼习惯性地点着头,点到一半,卡住了,整个人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李秀梅问的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不是……是……他……他修电脑的,店里系统坏了,他修的。”她说的磕磕巴巴,“就是……认识不久……他刚好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