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盼有点不好意思，把给同事带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公共区域的桌上。
又去了李秀梅办公室，把给宁宁的礼物交给她，一套木雕十二生肖。
李秀梅问了几句旅游的事，笑着说：“是该时不时出去玩玩，看看，回来气色都不一样了。”
回到工位，姜盼把咖啡液拆开，给平时爱喝咖啡的几个同事一人分了三五袋，拜托他们喝完后给点意见。
她特意留了几盒，午饭时间，带去国华大厦。
周砚白正在机场接人，何松下来拿的。
姜盼嘱咐他分给同事们尝尝：“帮我做个市场调研，回头定价也要参考你们的意见。”
何松满口应下。
晚上，周砚白给姜盼打来电话。
“姐，我这几天要回趟老家，周六可能没法出去玩了。”
“你忙你的，玩的事不着急。朋友接到了？”
“接到了。”
“那你是不是得尽地主之宜啊。”
周砚白迟疑了一下：“嗯。”
两天后，何松非常尽职地给姜盼发来一条消息，里面列得清清楚楚，参与试喝的人口味偏好，觉得好喝不好喝的原因，以及愿意支付的价格区间。
他还说，他们已经跟顾总建议了，让他以后定期采购这个咖啡液当公司福利，顾总说考虑考虑。
姜盼看完，笑着回他：“谢谢，下次还给你带。”
七月底是多雨的季节，这一周天都阴阴的，周五早上就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到了下班也没停。
同事们一到点就收拾东西走了，姜盼也没加班，关了电脑，撑着伞往地铁站走。
雨不大，但密，打在伞面上沙沙地响，路面都是小水洼。
姜盼走到国华大厦附近的时候，习惯性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大厦侧门的台阶下面，站着一个引人注意的女生，二十出头的年纪，细细瘦瘦，举着一把和身材比例不协调的黑色大伞。
她留着中学生里常见的蘑菇头，头发帘剪得齐齐的，上身一件黑色西装外套，肩线和袖口收得很紧，几条细窄的皮质束带从肩头斜斜勒过去。黑色百褶短裙配黑色过膝长袜，一双厚底黑色系带皮鞋。
全身都是黑色，偏偏脖子上挂着一副夸张的银白色头戴式耳机。
她打扮得像夜店DJ，身上又有一种疏离冷冽的气质，好似从另一个年代误入这条街，十分醒目。
姜盼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下一秒，她就看到了周砚白。
周砚白从大厦门厅里出来，一个大步就迈进了那把黑伞里。
女生把伞往上撑了撑，帮他遮住雨。周砚白递给她一个双肩包，女生伸胳膊，周砚白帮她背上。
姜盼下意识把伞偏了一下，挡住了自己的脸，快步走过这段路，闪身进了地铁站。
她站在扶梯边，收起伞，悄悄回头。
她看到周砚白接过女生手里的伞，女生朝他张开双臂，两个人抱了一下。
周砚白平时开的那辆车从路口那边过来。他打着伞，把女生送到车门口，帮她拉开车门。
那女生笑着和他说了几句，又伸手拍拍他胳膊，矮身上了车。
人流从姜盼身边经过，一个接一个收起伞，顺着扶梯往下走。
姜盼的脚却像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挪不动。
周砚白帮女生关上车门，对司机嘱咐了几句，然后直起身，看着车子离开。
忽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地铁站这边看过来。
姜盼赶紧回身，搭上扶梯，混进人流里。
地铁上，姜盼扶着扶手，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忽明忽暗。
她看得很清楚，是那个女生先张开双臂，然后周砚白主动抱住她。
抱了多久她记不清了，但两个人的动作非常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天呐，她为什么要站在那里看，她就应该直接走。
不对，她应该大大方方地上去打个招呼。
也不对，她还是应该直接走。
姜盼懊恼地想锤胸。
她干了一件什么事。她既没有走，也没有上去打招呼，她躲在暗处偷偷地看？
那个女生看起来很特别。她想象不出周砚白还认识这样的朋友。
姜盼晃晃脑袋。周砚白认识什么样的朋友，跟她有什么关系。
周砚白说这几天有事，是不是就是陪这个女生？
姜盼皱眉，她到底在干嘛？她好几年前就发过誓，绝对不让自己内耗。她现在又在干嘛？
难道是因为她站在姐姐的角度，看到弟弟可能有过女朋友，心里有点不舒服。
大姑姐跟弟媳之间好像很容易互相看不顺眼？
姜盼震惊，她竟然是这么小心眼的大姑姐？
不对不对，哪跟哪啊，她算哪门子大姑姐。
姜盼觉得自己发神经一样，她必须找点事情做。
她打开手机，点进邮箱，找到郑姐发来的开工仪式流程表，在摇摆的车厢里一项一项核对着。
周六上午，许佳期到咖啡店的时候，发现姜盼竟然已经在里面了。
她不但在，还把吧台收拾出来了，地面也扫过了，桌椅擦得干干净净。
“我们的姜老板良心发现，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家店呢。”
姜盼说：“前段时间太忙了，以后就规律了，我还是每周六过来帮忙。”
许佳期凑近了，观察她表情：“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姜盼笑着说：“没有。就是我同事对浓缩咖啡评价不错，我才发现，我好像对店里生意太不上心了。”
许佳期嘿嘿一笑，自信满满：“这只是个开始，咱们千家连锁的目标过几年说不定就实现了。”
上午客人不多，两人在吧台后一边干活一边说话。
许佳期把浓缩咖啡液的想法讲了讲，给姜盼看几个正在打样的包装盒，又问姜盼周三有没有空，她换了更厉害的摄影师来拍视频，想要姜盼一起出镜。
门口风铃“叮咚”一声，来客人了。
许佳期抬头看过去，微微扬眉。
姜盼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女生。蘑菇头，齐刘海，西装外套上斜勒着皮质束带，短裙长袜，厚底皮鞋，双肩包。
最明显是那副银白色大耳机，此时正戴在她脑袋上。
那女生一进门就看到了姜盼，怔了一下，眯起眼仔细看了看，然后微微一笑，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迈着大步走过来。
走到近前，她歪头打量姜盼，说：“欸，你留长头发啦。”
姜盼很懵。
“我们认识吗？”
女生伸出手，露出腕上粗细不一的数条金属风手链。
“Celine，中文名沈令。”她说，“周砚白的律师。”
第42章
姜盼端来两杯咖啡, 一杯放在沈令面前，一杯放在自己手边，坐到她对面。
“是周砚白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沈令摇头：“No, 我问他，他不告诉我。”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但我在他办公室发现了这个。”她从包里掏出一条浓缩咖啡液，放在桌上，“我上网一查, 就猜到了。”
姜盼看了一眼咖啡液, 问：“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 就是好奇。”沈令眨眨眼，“你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姜盼不知道回什么好, 只能礼貌地笑笑：“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也不是。”沈令歪头打量她, “你看起来很……怎么说，谨慎，保守。但照片里的你，看上去还挺阳光开朗的。”
姜盼微怔：“照片？”
“对啊，要不我怎么会认出你呢？”沈令比了比自己的头发, “发型跟我现在一样的。”
姜盼明白了，她轻轻叹息：“原来那张照片是他拿走了。”
沈令惊讶：“你不知道呀。”她眼珠一转，说，“不过你还是长头发好看，更配你的气质。”
“那会儿上高中，短发省事。”姜盼笑笑, “你是他的律师，那你这次是专门为了他的案子回来吗？”
沈令“嗯”了一声，说：“结案文件要他签字, 拖了大半年了，他也不回去。我只好过来一趟，顺便见见家里的亲戚。”
姜盼说：“这还要麻烦别人飞一趟。”
沈令摆手：“不麻烦，算我计时工费的。”她笑眯眯地瞅着姜盼，“你现在跟照片里，几乎是两个人了，没想到周砚白还是喜欢你。”
姜盼一怔，不由失笑：“你误会了，他不喜欢我。”
沈令疑惑：“他不是为你回国的吗？”
“是……”姜盼思考怎么解释，“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
沈令挑眉，眨眨眼，看了看姜盼，没说什么，端起咖啡杯慢慢地喝。
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不信。
“我没法跟你解释。”姜盼说，“但周砚白回来找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