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真的。
姜盼认可,她犹豫了一下,问:“所以你对我确实没有其他想法?”
周砚白看着她,缓缓开口:“十年前我对你是什么想法,现在还是什么想法。”
姜盼长舒一口气:“其实我也觉得是她误会了。但我害怕,我们好不容易恢复的关系,我怕再有其他状况出现,那我真的应付不了了。”
周砚白默默深吸气,拿过光碟扔进门斗里,发动车子:“我先送你回家吧。”
姜盼系上安全带:“你别去投诉人家,转正不久就被投诉,得多难受啊。她那种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我还挺羡慕的。”
周砚白硬邦邦地回:“好。”
姜盼随口问:“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周砚白目视前方:“不喜欢了,我现在只想努力工作。”
姜盼笑了一下,说:“也是,创业初期,工作要紧,没时间谈恋爱。”
周砚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了一下,又松开:“……嗯。”
送完姜盼,周砚白开车出了平桥东里。路边有一个垃圾桶,他把车靠边停下,摇下车窗,拿出那张光碟,抬手扔进垃圾桶。
他翻出Celine的号码,打了一行字:“你越界了。”
很快,屏幕亮起来,沈令打来电话。
周砚白接起。
“Sorry,我没想到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我说这些话她会高兴。”
沈令的声音有点慌,对她这种还没坐稳的律师来说,一个投诉就得重头再来。
周砚白语气平平:“你是个律师,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我帮你凑够计时工费,不是让你给我捣乱的。”
沈令沉默两秒:“Sorry。Really。我买明天的机票,再也不过来了。”
周砚白挂了电话。
第43章
青石山庄的土建项目正式交给申老板之后, 姜盼的工作进入了一个比较规律的状态,一到两周去一次现场,按部就班地跟进, 处理一些零星的调整。
接下来最大的事是九月的开工仪式,流程已经定好了,区领导要来,还有多家媒体, 但这个事主要负责人是方经理, 姜盼这边配合做一些现场布置。
周砚白那边反倒忙了起来。
维度同时接了钧泰两个项目, 软硬并行,公司总共就十个人, 明显吃紧。
顾承宇也顾不上什么“不加班”的美式作风了,周末办公室的灯也亮着, 有时候周砚白晚上十点多还给姜盼发消息。
他说顾承宇给其他员工都算加班费,说他是合伙人,不给算,还说最近经常加班,租的房子太远了, 来回折腾。姜盼笑他活该。
这天姜盼下班,走到小区门口,收到一条驿站的取件通知。
她顺路取了一个不大的纸盒,寄件人那栏写着“阿尚汽修”,地址在城南郊区。
姜盼疑惑,确认收件人是自己没错, 就拿着回家了。进屋后先放下包,用钥匙划开胶带,打开纸盒。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 她愣住了。
那是一个全新的红色铅笔盒。小学生用的那种,软面,六个按键,能弹出不同功能。
盒面上印着一个打篮球的卡通人物。
姜盼现在知道他是谁,樱木花道。
她对这个铅笔盒太有印象了。整个小学,她用的就是这种铅笔盒,几乎一模一样,一直到中考前,才换成透明笔袋。
这曾经是她小学阶段的骄傲。
此刻再看到它,姜盼只觉指尖发凉。
她重新拿过包装盒,上面的白色贴条已经被钥匙划开了,但还是能看清寄件人。
阿尚汽修。
姜盼在地图上查找,锁定城南郊区唯一的一家。
她没有多犹豫,周末就杀了过去。
对方已经亮了牌,由不得她不接。
阿尚汽修的门脸不大,一间临街的铺面,卷帘门拉上去,露出里面二三十平米的开间。
门口有一片水泥空地,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摆着几个废旧轮胎,叠在一起,轮胎上搁着扳手和半瓶矿泉水。
黑色轿车底下有个人,躺在滑板上,只露出沾着车油的牛仔裤和大码工装鞋。
开间内侧,靠墙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搁着一台电脑,一个黑瘦的小伙子坐在电脑后面,看动作像是在打游戏。
姜盼往里走了两步。瘦小伙感觉到有人,抬起头。
“哎,您什么事?”
姜盼说:“我找陈朗。”
瘦小伙视线越过她,往那牛仔裤看了一眼。
姜盼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
牛仔裤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动了一下,整个人从车底滑了出来。
寸头,黑色背心,肩膀宽厚,肌肉有力。
他坐起来,仰脸看姜盼,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辨认。
姜盼也在看他。
她最后一次见陈朗,是他送给她铅笔盒的那天,那时他多大?最多十三四岁吧。
再然后,就是网上的不怎么清晰的庭审视频了。
此时细看,他的面目轮廓和小时候一个样,只是成熟了很多。
他的眉毛很浓,眼窝有些深,五官像肌肉一样线条分明,不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下压着,看上去不太好接近。
陈朗判了八年,按理说现在还在刑期内。可他一副干了汽修很久的样子,应该是减刑了。
陈朗慢慢扯起嘴角,把工具放在地上,手一撑站了起来,扯过一条抹布,一边擦手一边慢悠悠地走到姜盼面前。
“真是女大十八变,差点认不出来了。”
姜盼问:“你出来多久了?”
陈朗瞥了一眼瘦小伙,朝他一歪头:“阿尚,你去弄一下。”
瘦小伙麻溜地跑过去处理那辆车了。
陈朗往前走了几步,拿起电脑旁边一包烟,抽出一根叼进嘴里。
“去年出来的。在里面学了几年修车,现在靠这个混口饭吃。”
姜盼说:“挺好的。”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铅笔盒,放到桌上。
“我用不上了,你自己留着吧。”
陈朗扫了一眼,把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看着姜盼。
“还行,看到铅笔盒还能想起你阿朗哥。”他漫不经心地,“以前没白疼你。”
姜盼抿唇:“你怎么找到我的?”
陈朗笑了笑:“很难吗?美女设计师老板娘。你们店的咖啡,太贵。”
姜盼绷起了脸。
陈朗说:“老朋友见面,笑一个。”
姜盼问:“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陈朗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给咱们大义灭亲的英雄送个小奖赏。”
姜盼深呼吸,侧头发现阿尚正往这边偷瞄。
陈朗见状,拧眉朝他瞪了一眼。阿尚赶紧转过头去,麻利地干活。
姜盼说:“奖赏就不用了,没其它事的话,我就走了。”
她作势要走。
陈朗笑笑:“怎么着也算是老朋友呢,不能一起吃饭,也不用这么冷淡吧,太不够意思了。我可是因为你,坐了六年牢。”
姜盼站住,转头看他:“因为我?”
陈朗:“不是吗?”
“你那时候未成年,你明明不用进去的。是你自己拒捕,还打伤警察。”
陈朗收起嬉皮笑脸,烦躁地吸了口烟:“他穿个皮夹克,叼根烟,过来套我话。我他妈哪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我以为是来找茬的!”
“所以你就能动手?”姜盼说,“还不是因为你心虚。”
陈朗盯着她,沉默片刻,冷笑:“对,我心虚。你不心虚吗?”
他掐灭烟,往前一步,压迫感袭来。姜盼硬挺着没往后退。
“你家那台电视,还是我帮着搬进去的。当时是谁跟在我后面,一口一个谢谢阿朗哥。还有铅笔盒,你用的不开心?你家那房子,你吃的穿的,还有买儿子的钱,都哪来的,你心里没数吗?!”
他用食指去戳姜盼的头。姜盼挥手打开他。
“你再碰我,我就报警了。”
“报啊,又不是第一次了。”陈朗退后一步,“好处你享受够了,末了你来个大义灭亲,把我们都送进去,自己风风光光长大,这世上能有这么便宜的事?”
姜盼沉默地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空荡荡的小巷。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态度。”陈朗眼神玩味,“有没有点对故人的愧疚心。”
“我就算有愧疚心,也不是对你。”姜盼说,“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看来是没有了。”陈朗叹口气,“唉,六年啊……一年十万,不多吧?我打听过,你这样的‘美女设计师老板娘’,六十万一年就能挣出来。一年换六年,多划算。”
姜盼看着他:“你这是敲诈勒索。”
陈朗笑得肩膀抖了几下:“我现在可是懂法的。我刚刚说的话,没有一句要你给我钱。大家都是朋友,谈钱太伤感情,我更愿意以后多来多往。说起来,我还挺喜欢你那咖啡店的。噢,还有那个老板娘,挺能聊的,哪天我一高兴说不定找她聊聊你是如何大义灭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