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盼手指攥紧:“我怎么知道你拿了钱会不会守信。”
“那是你的问题。”陈朗耸耸肩,“但是,别让我等太久。”
姜盼不再多言,转身要走。
陈朗忽然问:“你爸妈怎么样了?我听说你爸得了肺癌,没关几年就出来了。啧啧啧,怎么好事都让你家赶上了。”
姜盼迈开大步,一秒钟也不想再呆。
她没打车,也没坐地铁,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她的收入是这一两年才上去的,攒下的钱,大部分都捐了出去。六十万不是小数目,她现在最多能拿出三分之一。
剩下的,她得想办法。
可问题不在钱上。
她不确定,陈朗到底只想要钱,还是想报复她?
如果他只想要钱,事情反而简单。
可如果他是想出口气,那就算她把钱给了他,后面还会有别的事。
姜盼一个人倒不怕,大不了丢了工作,换个城市,从头开始。
可咖啡店不行,青石山庄的项目也不行。
她闹出事来,会牵连许佳期和李秀梅。
许佳期破产之后,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那个店。
所以,她不能只给钱,她得有一些自保的手段。
还有周砚白……
正想到周砚白,他的电话就来了。
今天是周末,周砚白还在加班。他上午把事忙完了,下午空出半天,想问问姜盼想不想出去玩玩。
姜盼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一个商场门口。
商场很大,人来人往,看着挺热闹。
她把商场的名字和地址报给了周砚白,让他过来。
周砚白到得很快。两人在一层的运动用品店碰头。
姜盼指两双运动鞋,问周砚白喜不喜欢,叫店员去拿他的号码。
周砚白又高兴又疑惑:“今天什么日子?怎么突然给我买鞋?”
“姐姐给弟弟买东西,还需要理由吗?”
周砚白暗自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试鞋。两双上脚效果都不错,姜盼让店员都包起来。
买了鞋,姜盼又带他去了一家精品杂物店,挑了一个保温杯。
周砚白说用不上,他习惯喝冰水。
“冰水也能用这个杯子装。”姜盼说,“你办公室连一个像样的杯子都没有。”
周砚白看了她一眼,把杯子收下了。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姜盼只慢慢夹菜,不怎么说话。
周砚白观察她许久,问:“姐,你在想什么?”
姜盼看他一眼,琢磨了下,说:“你回来也有一年多了,是不是该回家看看父母?”
周砚白微怔,觉得哪里不对劲。
“最近太忙,走不开。”他看着姜盼,“怎么突然聊起这个?”
姜盼笑了一下,说:“上次见过沈令后,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我知道你为了回来找我,推掉了很好的工作,还瞒着你爸妈。我本来就觉得亏欠他们。就当是为了让我心安,你回去看看,把事情说清楚,让他们放心。”
周砚白看着她,看了几秒。
“行。”他说,“我安排一下。”
第44章
回到家, 姜盼没有开灯。
她把包放在鞋架上,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 打开手机。
她进入手机银行,一个账户一个账户地翻。
上次平台退回的那笔钱还在,十二万,一分没动。加上之前的余额, 她算了算, 立刻能拿出来的, 大概十六万。
还有两笔理财。一笔下个月到期,五万。另一笔要到明年, 但提前取出来,损失点利息, 也能拿到手。里外里凑一凑,三十万。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靠着沙发背,闭上了眼睛。
三十万,够不够, 她不知道。但这个数,应该可以跟陈朗坐下来谈谈。
她打开浏览器,进入天眼查,把“阿尚汽修”四个字输了进去。
她一行一行往下扫,找到了。
法人叫祁尚,注册资本十万元, 注册时间已经有四年多了。
姜盼不知道这里面的关系,但从陈朗在店里的表现看,他肯定不是普通员工这么简单。
至少在与那个叫阿尚的瘦小伙相处中, 陈朗说了算。
姜盼继续往下翻。没有行政处罚,没有违规记录,无经营异常。
看起来是个很普通的,简简单单的小作坊式修车铺。
姜盼关掉页面,又打开另一个窗口,搜“汽修店常用违规操作”。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她一条条扫过去,看到很多平时接触不到的词,比如“理赔率异常”、“小额事故频繁”、“维修发票集中”等等。
越往下看,她越心惊,原来有些灰色操作,远比她想象的普遍。
她把重点信息截图,存进一个新建的私密相册里,打算找个专业人士咨询一下。
第二天下午,姜盼约了保险代理尤经理来咖啡店。
尤经理三十多岁,自从期盼咖啡开业以来,店里的综合险、责任险、意外险,都是从他这里买的。姜盼和他接触过多次,算是老交情了。
她今天要打听的是内部信息,一般的保险代理不会随便说,只有尤经理这种打过多年交道的,才有可能透一点有用的东西。
姜盼到店时,尤经理就坐在吧台边,和许佳期聊天。
看到姜盼,他跟许佳期示意下,拎着公文包来到窗边小桌。
“昨天说的那款重疾险,我已经把明细打出来了。”他拿出一叠文件,“保额五十万,保费四千八,市面上同类产品里算很低了。”
姜盼拿过计划书,做样仔细看。
“每年四千八,感觉还是有点……”
尤经理说:“您现在二十八岁,买重疾是刚刚好的年纪。再大一点……”
他吧啦吧啦说着,姜盼默默听着,不时点头表示认同。
尤经理说得口干舌燥:“您还有什么疑问。”
姜盼把计划书合上:“没什么问题了,你回去拟个正式合同,我再看看。”
尤经理眼一亮,忙不迭答应下来,又说:“我们公司今年车险也在搞活动,您考虑考虑吗?”
姜盼笑道:“行,等我摇上号。”
尤经理叹道:“现在车号越来越难摇了。”
姜盼像是随口提起:“说到车险,前段时间我朋友的车蹭了一下,走保险去修,那家修车店说只要在他们店买车险,就可以免费修车。你们公司也有这种服务吗?”
尤经理“嗐”了一声:“他那是骗保,你可别信,犯法的。有的车主自己图省事,把证件往修理厂一扔,人家拿他的车去制造事故,他都不知道。等出了险,保费涨了,才反应过来。”
姜盼好奇:“还能这样,那查到了会怎么样?”
“看情况。车主不知情的,车被拿去当工具,这种不追责,但是车留一堆假事故记录,卖的时候不值钱。车主知情还配合的,那就是共犯。”
“修车店呢?”
“修车店跑不了。金额大的,就是保险诈骗罪。一万以上就立案,骗个几万块就够判了。还得把骗来的赔款退回去。”
“这样的汽修店怎么还能营业,保险公司不处理?”
“这行就是这样,灰色地带多。以前更多,现在好一些了。不是不想管,取证难啊,调查成本比赔款还高。有些店专门做小额的,一次几千块,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尤经理摇头,“还有车主跟汽修店联合起来,弄得我们很为难。”
姜盼感慨:“要是不小心把车送到这种店维修,就倒霉了。”
尤经理说:“所以得会挑。”
姜盼举起杯子,抿了口咖啡:“怎么挑呢?”
尤经理说:“首先看价格。报价特别低,甚至说免费修,还给你返钱的,那百分百有问题。再一个看维修记录。骗保的店,特别喜欢换那些容易伪造价格又高的东西,比如保险杠,大灯。最后就是看理赔数据,理赔比例异常高的,大概率有问题。”
姜盼说:“你说的这几点,除了报价,别的我们也看不到。”
尤经理眼看着要签下姜盼的重疾险,心里盘算着以后要是能让她朋友也来自己这里买车险,那就更好了。
于是他很大度地说:“你朋友要是看中了哪家汽修店,你告诉我,我帮你查一下。数据不能告诉你,但有没有问题还是能说的。没问题最好,有问题咱再换一家。”
姜盼喜道:“那真是太感谢了,他这两天正愁这事呢。我现在就问问他。”
她拿起手机,垂着眼,装模作样地点了几下,抬起头又是温和客气的笑。
“对了,你刚刚说的那个重疾险,有没有保额再高一些的?”
尤经理登时兴奋起来,开始给姜盼介绍另一款产品。
姜盼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句,等他说到一半,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