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朗看着他二人一来一回的拉扯，分外亲昵，也分外刺眼。
他迎着周砚白的目光，极其挑衅地打量他，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旧东西。
“我当是谁，原来是老姜家的好儿子。”
姜盼怒极回头：“陈朗！”
陈朗瞅着周砚白：“我和姜盼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他轻轻巧巧吐出一个字，“滚。”
姜盼侧过身，暗暗推周砚白，压低声音：“你走，你先回去。我能解决。”
周砚白扣住姜盼胳膊，稍一用力，又把她拽回自己身后。
姜盼挣了挣，使不上劲，拧眉看他。
周砚白只盯着陈朗：“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朗扯着嘴角笑：“瞧你这紧张样子。看来当年把你卖进姜家，真是卖对了，养出这么一条忠心的狗。”
他看向姜盼，拖长语调：“该不会你爹买他回来，就是给你当童养夫的？你俩是不是在姜家就……”
话没说完，周砚白已经冲了上去，一拳招呼到陈朗颧骨上。
“操！”陈朗骂了一句，眼神变了，挥拳回过去。
姜盼尖叫一声，扑上去拉周砚白的胳膊。
“别打了！”
拳脚相撞的闷响砸在耳边，两人打红了眼，呼吸粗重，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
姜盼急得四下张望，想找人搭把手，入目只有马路对面几家不知开没开门的小店，看不到人影。
她又去推陈朗。
陈朗一甩胳膊，力气太大。姜盼没站稳，往后踉跄两步，摔坐在地上。
“啊——”
这一声钻进两人耳朵，他们同时停手。
周砚白立刻转身，几步跨过来，弯腰扶起她。
陈朗退后一步，抬手抹了一下嘴角，蹭出一道血痕。
他没再动手，站在原地，阴沉沉地盯着他们。
“六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
回去的车上，周砚白把银行卡还给姜盼，之后一直冷着脸，一半是因为打架挂了彩，疼，一半是压着怒火。
姜盼感觉到他在生气，但她心里也憋着气。
“你跟踪我？”
周砚白：“你以为我想跟踪你，我问你，你会跟我说实话吗。”
姜盼硬声道：“我的事，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周砚白呼吸沉了几分：“如果换成是我，遇上事什么都瞒着你，你是什么心情？”
姜盼沉默片刻，问：“你怎么发现的？”
“你劝我出国，买保险，还找佳期姐借钱。”
姜盼抿唇：“这事我能解决，今天你不来，我可能已经解决了。”
周砚白目视前方：“你的解决办法，就是给他钱，今天一张卡，明天一张卡。”
“我有我的打算。”
周砚白问：“他要多少钱。”
姜盼不说话。
周砚白说：“没关系，我去问陈朗，一样能问到。”
姜盼眉头拧起，轻叹一口气：“六十万。”
周砚白冷笑：“六十万，又够他判上几年了。”
姜盼没接话。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砚白偷偷看她一眼，语气放低：“你真的打算给他？”
姜盼轻声说：“周砚白，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你那么理直气壮。陈朗有句话说对了，我也心虚。”
周砚白说：“他就是算准你会这样想，所以更不会放过你。”
姜盼说：“他只为钱的话，一出狱就会来找我。可他干了一年多汽修，明明日子都安稳了，这时候才找上门。我猜，他多半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我现在日子过得不错。他看着不痛快，特意来找我麻烦的。”
周砚白说：“就算他这次只是心理不平衡，但你满足了他，下回他会变得更贪心，会要更多。”
姜盼认真地说：“我也在想办法。我已经查出这家店以前有过骗保行为，虽然没有证据，但也够用了。给他一些钱，让他心理平衡，再拿他一个把柄，让他以后不再出现。”
骗保？周砚白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他决定回去好好查一查。
“你下次再见他，一定要叫我一起。”
姜盼无奈：“叫你去打架吗？再说，我收到铅笔盒时，也不知道他要干嘛。”
“铅笔盒？”
“是啊，他给我寄了一个快递。”
“寄到你家？平桥东里？”
姜盼叹气：“网络社会，随便一个快递都能暴露很多个人信息了，想找一个人真的很容易。”
随着她的话，车子驶入平桥东里社区，一直开到单元楼下。
周砚白把车靠边停稳，推开门下车，跟在姜盼身后走到单元门口。
姜盼：“你放心吧。陈朗有间汽修店，日子算是稳定。人有安稳生活，就不会轻易铤而走险。再说，你要相信你姐，比这更难的日子，我也一个人挺过来了。”
周砚白看着她，点点头：“我相信你。”
姜盼浅浅笑了一下，转身上楼。周砚白跟在她身后，一并抬脚往上走。
姜盼疑惑地回头：“你上来干什么？”
“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他。”周砚白开口，“陈朗已经知道你家地址，我不能放你单独待着。”
姜盼正要说话，周砚白又说：“没关系，你不让我上去，我就睡车里。”
第46章
姜盼又开始给周砚白找洗漱用品找毛巾, 又翻出被褥。
等她洗漱完出来，周砚白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在翻。
“这个门牌号是六零二？买点东西。”
“对, 买什么？”姜盼问。
“摄像头。”
姜盼停下动作：“摄像头要走线，房东不让。”
“退房的时候给他恢复原样就行了。”
姜盼坐到他旁边，看他挑。
周砚白翻得很仔细，对比型号大小功能, 挑好了, 下单。
“管安装吗？”姜盼问。
“很简单的, 我自己就能装。”周砚白说，“我最近工作忙, 不能天天接你下班。装个摄像头，大家都安心。”
姜盼说：“你没回来之前, 我一个人过了十年。你一回来，我就成了不能照顾自己的人了。”
周砚白看着她，说：“因为你还没适应，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两个人坐得近，他看她的眼神很专注。
姜盼怔怔地回看他, 片刻后，低头笑了一下，站起来。
“我不管了，你自己折腾吧，我去睡觉了。”
第二天上午，摄像头到了。
周砚白拆了包装, 把东西摊在茶几上，先研究说明书，又到门口确定位置。
准备好之后, 他发现一个问题。老房子门口没有预留多余的插座，电钻用不了。
他去找插线板，电视柜和茶几底下的抽屉都没有。他想起姜盼卧室床头柜上有一个插线板，是专门引过来给手机充电用的。
周砚白走进卧室，拔下线板，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旅游大全》。
书很新，一看就是买了不久。
周砚白心里一动。应该是他们从黄山回来之后，姜盼玩得开心，所以买了这么一本书。
他笑着把书拿起来，随手一翻，发现书页之间夹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那纸太旧了，纸面泛黄，折痕处起了毛边，薄到能透出里面的字。
周砚白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张纸。
一张用铅笔画的不怎么标准的地图，上面写着若干地名，天安门、桂林、西双版纳、日月潭……右下角那里还有一串电话号码，早就废掉的电话号码。
纸的中间有几道撕痕，被透明胶带一块块粘回去。
她撕了地图，又粘回来，带着它从淖儿村到市里，从市里到北京，十年了，她一直带着。
周砚白将地图拿在手里，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弄坏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把地图重新折好，夹回同一页，合上书，端端正正地放回床头柜上。
姜盼下班回来，在家门口看到了那个新装的摄像头。白色的，不大，在门框右上角，镜头对着楼梯口。
周砚白还没回来。路上两个人联系过，他说今天不知道几点能下班，让她别等他。
姜盼进门，看到茶几上放的说明书。她照着说明书下了APP，连好之后，画面出来了。
门口那片区域看得清清楚楚，还能回放。她拿着手机试了几下，觉得确实方便。
她给自己下了碗面，吃完打开电视，半偎半躺在沙发上，看着看着，就枕着沙发垫子睡着了。
她是被卫生间的水声吵醒的，睁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多。
她身上盖了一条凉被，应该是周砚白给她盖的。
姜盼还有点迷瞪，在沙发上躺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门开了，周砚白从里面出来。
见她醒了，他笑着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