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陈朗不会再来威胁他们了。
他们终于开始拥有踏实松弛的时光。
不久后, 周砚白将自己的公寓转租出去,正式搬进了姜盼的住处。
清晨挤在玄关一起换鞋一道上班,傍晚结伴回家。客厅里新加了大书桌, 一人加班,另一人就在旁边看书工作。
周末闲下来,他们会去咖啡店帮忙,也会出去玩。周末就近,小长假就去远的地方。
每去一个地方,姜盼就用彩笔把那个地名描一遍。刚开始只有零零星星几个点,后来灰的地方越来越少,彩色的地方越来越多。
整张图变得越来越鲜亮。
生活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就连姜文福的离世也是一样,平平淡淡。
周砚白为钧泰集团搭建的网络防火墙,陆续铺设调试到位。
从第二年起,项目带来的收益转化为实打实进账的利润,数额不菲的分红打到了他的账户上。
周砚白办了一张银行卡,交到姜盼手里,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买房基金。
两年的时光缓缓流过。
青石山庄项目终于迎来完工。
剪彩仪式办得隆重,媒体和业内人士到场,山庄正式对外开放营业。
曾经荒芜破败的废弃旧址,变成兼具野趣与人文气息的度假去处,很多人感慨旧物新生的力量,项目一下子在圈内打响了名气。
姜盼的名字跟着项目一起,在圈里露了脸。
借着这份热度,李秀梅把青石山庄的设计拿去参赛,拿了个奖回来。奖杯放在公司展示柜。
钧泰有意继续深耕同类型文旅项目,打算在周边寻觅一处高低错落,保有原生山野风貌的地块。
姜盼听说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地名。
她将那地方推荐给钧泰,笑着打趣:“这地方我熟,如果敲定下来,后续的设计一定要交给我来做。”
对方也笑着打趣她:“青石山庄的尾款还没捂热呢,就惦记上我们下一块地了,你这生意经念得比我们还急。”
青石山庄的设计尾款和项目奖励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加上周砚白交过来的分红,再加上这两年房价震荡回调,曾经遥不可及的买房梦,居然近在眼前。
李秀梅通过关系拿到一套折价房,问姜盼要不要。
姜盼拉着周砚白去看。房子位置好,次新,毛坯,面积比他们俩原本计划的大出一截,各方面条件,都超出了她很早以前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姜盼把账仔细算了一遍。存款够付大半房款,剩下的用贷款补上,按他们以后的预估收入来说,压力不大。
她又让周砚白算了一遍,两个人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对视一眼——就这套了。
签合同那天,姜盼的手有点抖,忽然觉得不真实,没想到自己能买上这样的房子。
她真心诚意向李秀梅道谢。
李秀梅笑着说:“不用谢我,谢你自己。”
周德发听说他们买房的事,第二天就打了一笔钱过来,直接将贷款的部分全补上了。
“按咱们的习俗,婚房就该男方家出。全款我付不起,但也不至于让你们去贷款。”
周砚白刚想推辞,周德发像是猜到了,直接说:“这个钱你要是不收,你妈肯定很难过。”
周砚白握着手机,没马上接话。
“收着吧。”周德发又说,“什么时候带姜盼回来一趟?你妈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想亲手送给她。”
周砚白说:“……她不生我气了?”
周德发叹道:“快三年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只要你们以后幸福,就行了。”
晚上,周砚白把收钱的事跟姜盼说了。
姜盼听完,许久没说话。
周砚白有点担心,拉着她的手:“我爸这个话的意思,是接受你了。你要是……”
姜盼抬起头,笑了一下:“我是在想,把工作安排安排,腾个长假出来,陪你回家一趟。”
周砚白微怔,随即笑了,把人拥进怀里。
买房的事落定,所有大事仿佛都已经铺排妥当,顺理成章地,结婚这件事,该提上日程了。
他们没有挑吉日,也没有大肆筹划,选了一个平平常常的工作日,抽空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只通知了李秀梅许佳期等寥寥几位至亲好友。
简短的庆贺过后,他们登上了飞往大洋彼岸的航班。
飞机落地是当地时间下午。
周德发在出口等着,看见他们出来,先朝周砚白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姜盼,笑了一下。
姜盼说:“叔叔好。”
周德发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路上累了吧。”
姜盼说:“还好。”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进了一个安静的街区,两边是一栋栋独立的小楼,木头外墙,颜色各不相同。
门前都有草坪,修剪得齐整。树很高,人很少。
周德发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回头说:“你妈在里头。”
姜盼有点紧张,周砚白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周德发推开门,喊了一声:“回来了。”
赵小香从厨房那边走出来,系着围裙,两只手沾着面粉。
她看见周砚白,眼圈立刻红了,再看向姜盼,又看回周砚白,一时说不出话,看起来有些局促。
周德发忙道:“你妈特意包的饺子,一大早就起来揉面。”
赵小香回过神来:“对对,快弄好了,你们先歇着。”
她说着往厨房走,姜盼立刻跟上去。
“阿姨,我跟你一起包吧。”
赵小香看她一眼,点点头。
姜盼跟着赵小香进了厨房,洗完手,走到案板边,没等人招呼,伸手把皮归了归,拿起一张放在掌心,夹馅捏合,三两下一个,饺子肚子圆,边薄,褶子匀。
赵小香看在眼里,又看看自己包的,低头继续。
“我是南方人,本来不会包饺子。他回来后,我也不知道他爱吃什么,想着北方爱吃饺子,特意去学的。”
姜盼笑了下:“我们也只是逢年过节才做。他最爱吃韭菜馅的,而且他吃饺子不蘸醋。我就用生抽兑点饺子汤,再给他榨点辣椒油。”
赵小香停在那儿。她从前只在周砚白住处见过干辣椒,却没有往这一层想。
她一直以为儿子是不挑嘴的,不管家里做什么,他都安安静静地吃,很少主动说自己想吃什么。
他不是没有喜好,只是那些细碎挑剔不必拘谨的真心话,只愿意说给姜盼听。
这一刻她忽然有点懂了,为什么周砚白会说“这世上只有一个姜盼”。
只有一个姜盼,既见过周砚白,也见过姜根生,两个都见过,两个都接受。
一阵沉默之后,谁都没有再多说旧事。往后几日相处,彼此依旧带着分寸与客气。
姜盼眼里有活,看见什么干什么,赵小香总拦着不让。
赵小香怕姜盼无聊,叫周砚白带她出去玩玩。姜盼想着难得回来一趟,还是多陪陪老人。
周砚白夹在中间,倒有些左右为难,最后还是听了姜盼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待着。
他们陪赵小香去超市买菜,商量晚上做什么,讨论食材新鲜与否,回来一起做饭一起吃饭。
没有热烈亲昵的寒暄,没有刻意讨好,就是一餐一餐的烟火。
日子一长,客气就松了,拘谨也少了,话多起来,偶尔也能四人围坐沙发,闲聊几句。
晚饭后,周砚白和姜盼会沿着社区小路慢慢走一圈。路不宽,车少,偶尔有小松鼠跑过去。
姜盼觉得心里很平静。生活没有完美的,如果能一直这么下去,也挺好。
这份安稳终结于一通电话。
李秀兰出事了。
她从土坡上摔了下去,一路滚落到干涸的湖底洼地,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陷入昏迷,只剩一口气吊着。
周砚白订下最近的机票。周德发和赵小香送他们去机场。
候机大厅人来人往,分别在即,周德发嘱咐他们:“以后有空,记得常回来。”
姜盼应道:“叔叔,阿姨,你们也多保重身体。”
赵小香轻声打断:“你们证都领过了,再叫叔叔阿姨,就不合适了。”
姜盼微怔,下意识看向周砚白。
周砚白望着她,点了点头。
姜盼喉头发紧,片刻之后,轻声说:“爸,妈。”
赵小香低下头,顿了顿,从包里摸出一个锦盒,递到姜盼手上。
“我找金店定制的,早该给你,只是我一直没能张开这个嘴。没想到你们忽然就要动身,也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见着。”她抹了下眼角,“习俗该有的,不能少,你拿着。”
姜盼接过,抿唇半晌,才道:“谢谢妈。”
过了安检,上了飞机,姜盼才有空打开那个盒子。
镯子、项链、戒指、耳环、吊坠,一样不少,沉甸甸的,俗气又传统,带着一份迟来的,郑重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