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着一行人的大巴慢悠悠晃过街角，最终稳稳停在了那家开了多年口碑极好的火锅店门口。
站在车门最前面的罗晋已经提前整理好了队伍的秩序，他侧过身对着身后的众人叮嘱：“我们定的602包间，一会儿大家两个两个结伴往下走，都把口罩戴好，别聚在一起大声喧闹，这阵子店里客人不少，咱们别太引人瞩目。”
“那肯定戴好，你就放心吧罗队！”小鸟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伸手往自己脸上一下悟了两个口罩，把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得意，“我们现在可是刚赢了比赛的明星战队，被人认出来可就走不掉了。”
戴着口罩的王伊慢悠悠从后排挪过来，扫了小鸟那副全副武装的样子一眼，不紧不慢地接了句：“没事小鸟，你就算不带，也没人能认出来你。”这话刚落，周围几人瞬间笑作一团，推推搡搡着挨个往车下走。
夏言正要跟着人群往下动，一抬眼就和后座坐着的季濯对上了视线。
他的眼神和平日里惯常的冷漠疏离完全不同，反倒裹着一层浅浅的藏不住的委屈，和他往日里那副游刃有余的“季神”模样判若两人。
夏言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绕开往下走的人流，走到他跟前，放轻了声音软着语气哄他：“季神，别生气呀，刚才那个是秦影帝的弟弟，他就是故意闹着玩的，而且他年纪比我大，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在喊旁边站着的洛桑呢。”
季濯垂着眼看向眼前站着的小姑娘，她身形小小的，整个人都软乎乎地凑在自己跟前认认真真解释，眼尾还留着刚才情绪激动落泪之后的淡红印记，栗色的长发被帽子包住只有几缕垂下来。
车厢里的安静没维持多久，身侧的季濯忽然往前倾了倾身，低低开口抛过来一句带着点调笑的问题：“那你喜欢哥哥还是喜欢弟弟？”
话音刚落，他便直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压下她额前的帽檐，把她露在外面的碎发也一并妥帖拢好。
这才侧身开了车门，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路边的浅淡树影下了车。
夏言被他问得心头一跳，几乎没经过半分犹豫，那句缠在心底好久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喜欢你行不行？”
季濯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夏言差点撞上：“干嘛？”
他侧过头看她，半天没憋出别的话，只哑着嗓子低低一声“行。”
两人并肩掀开门帘走进包厢的瞬间，暖融融的火锅蒸汽便裹着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把外头入夜的微凉全然挡在了门外。
两人顺着空位轻轻落座，夏言进了包厢就摘了帽子，栗色长发被重新束成马尾。
目光落在眼前翻滚着细密气泡的红汤锅底上，热意熏得她脸颊泛出浅淡的粉霞，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季濯，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轻声问：“这家店有没有气泡水？”
此刻季濯正低着头，指尖捏着餐具的边缘，仔细用沸水给她烫着刚拆封的杯盘筷勺，动作熟稔又认真，听见她的问话便微微侧过脸，发梢蹭过一点浮动的蒸汽，语气温和：“我一会给你去看看。”
说着便把烫好沥干水的餐具摆放到她面前。
坐在对面的罗晋这时端起满杯的冰啤酒站起身，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发颤，抬高了些音量开口：“为了庆祝我们拿到全球赛资格！
也感谢我们洛桑愿意在舆论满天的时候来支持我们，还有夏言，感谢你愿意接下这个职位。”话说到后半段，他的喉咙猛地发哽，鼻尖也泛起一点红。
“自从季濯不再上赛场之后，我们PE战队的流言就从来没断过，网上铺天盖地的声音都说，我们这支曾经风光过的老战队早就被拍死在了沙滩上，再也翻不了身。
后来前中单背弃战队打了假赛，弃所有人的努力不顾，全队人心惶惶，连训练室的灯都时常暗到后半夜，我一度以为我们PE真的就要这样了，再也站不到大赛场的中央。
而现在！所有曾经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都亲眼见证了，我们还能打！这支老战队的辉煌，从来就没有真正落幕！”话音落下，他仰起头，把杯里的冰酒一饮而尽，泡沫沾在嘴角，混着亮闪闪的泪光。
满桌的欢呼声瞬间炸开来，玻璃杯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连平时最沉稳的应白观都红了眼睛，举着酒杯往桌沿重重磕了一下。
所有人被感染，夏言也想着喝一杯手被拦下，季濯端着杯刚拧开的冰气泡水递到夏言手边，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腕侧，眼底盛着的笑意比翻腾的火锅汤底还要暖，可眼底也有细碎的湿意。
她愣了会点开微信，一眼就看到秦远刚发来的标注着“成品”字样的音频文件，
正是他们这段时间反复打磨制作好的那首歌。
指尖悬在播放键上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当初自己接下这个职位，重新走进录音棚，不就是为了跨越这一步。
她定了定神，没敢当场点开播放，只侧过身借口去趟厕所，悄声推开包厢的门溜到走廊僻静的角落。
她背靠着微凉的墙面，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点开了那个自己臣服了许久几乎快要淡忘的账号。
太久没有登录，她指尖慌乱输错两次密码，心跳得越来越快，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屏幕上的加载圆圈慢悠悠转了几秒，刚一登入，铺天盖地的私信和提示瞬间涌了出来。
她没敢翻任何一条消息，直接点了页面上方的发布加号，并郑重地给它取了名字，叫《恒星烈酒》。
她轻轻敲下一行字：
stella：你是遥不可及的恒星，也像是烈酒入喉，尖锐的灼热窜过咽喉，漫向四肢百骸。
第49章 星星朝我坠落
暖黄的包厢壁灯浸着满室火锅的氤氲热气, 季濯刚手肘撑着桌沿，就听见裤兜里那道特别关注的手机提示音叮地一响。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摸出手机点亮屏幕，指尖刚触到微博的图标, 包厢的推拉门就被人轻轻从外面推开了。
玄关处漏进来的走廊灯光落在来人发梢，暖融融的碎光晃得季濯指尖一顿。
他抬头撞进夏言带着笑的眼睛里, 那瞬间他根本没心思去点开屏幕里那条刚推送的微博，只觉得自己的星星，就这么真切地站到了自己眼前。
他几乎是立刻就摁灭了亮着的手机屏幕, 随手把它扣在了桌边的纸巾盒后面, 指尖还留着屏幕的余温, 注意力已经全落到了走到桌边的夏言身上。
夏言拢了拢外套下摆，笑着在位置坐下, 刚把外套脱了挂到椅背上，对面的应白就挥着手里的漏勺喊：“别愣着了, 毛肚刚涮好，都赶紧动筷子吃火锅，再晚菜都要煮老了。”
几个人边捞着锅里的嫩肉片边闲聊，话题绕不开接下来要打的线下赛程, 还有洛桑之前提过的打算什么时候回清远的具体行程。
只有季濯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刚捞完脆爽的黄喉就夹起刚烫好的嫩牛肉, 转脸就全放进了夏言的碗里。
没一会儿夏言眼前的碗就堆得冒了尖，她嘴里还塞着刚嚼了一半的虾滑, 鼓着腮帮子没来得及咽下去，只能腾出一只手捂着嘴, 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季濯的肩膀，含糊不清地冲着他晃脑袋：“真吃不下了。”
季濯扫了一眼她碗里其实还没动上三分之一的菜，终于停下了往她碗里伸筷子的手, 把自己的筷子往桌边一放，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才吃多少，气泡水别喝了。”
说完他伸手就想去拿她手边刚拧开的青柠气泡水，打算替她换成温茶水，夏言眼疾手快，伸手一下就把玻璃杯护在了自己胳膊底下。
坐在对面的王伊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当即笑着出声调侃：“你们俩来基地前就只见了四面，这关系确实比我们这群天天混一起的老队友还要亲啊。”夏言被他说得脸颊微微发烫，弯着眼睛直笑，摆着手纠正：“哪有，我和大家都一样好的。”
季濯看着护着青柠气泡水的小姑娘，指节扣着瓶身，耳尖还沾着点刚被调侃的薄红，发梢晃着如果她有尾巴估计也这般，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弯，连含糊抗议的语调都裹着火锅腾起的暖雾，热热闹闹地撞进他眼底，把满室的烟火气都衬得淡了，只剩她这颗亮得发烫的星星，完完整整地盛在他眼眸。
杯碟碰撞的轻响还在包厢里萦绕，季濯握着水杯的指尖忽然顿住，像是被某个突然窜入脑海的念头猛地拽住了思绪。
他此前一直顺着夏言的话，默默核对两人口中相遇的四个场景，记忆里的画面一帧帧往后翻，前三面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可翻到最后一面时，他猛地反应过来：夏言说自己见过他四次，和他记忆里的四次明明能串上，但其中有一面，夏言根本不知道，他也在那个场合见过她。
“四面？我们哪里见的第四面？”季濯身体微微前倾，黑眸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不肯放过她眼里任何一丝细微的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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