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的视线下意识往旁侧飘了半寸,眼睫轻轻颤动着,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季濯见状便知道她根本没想好怎么回答,也没接着追问,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到面前的碗沿上,语气自然地转了话题:“真吃饱了?”
夏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跳转弄得一愣,没多想就点了点头。
下一秒季濯已经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对着包厢里剩下的人丢下一句“我们一会回来。”,就径直把她带了出去。
厚重的包厢门咔嗒一声合上,留在里面的几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陈非最先打破了沉默,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点了然:“应该没事,让他们俩自己聊吧。”
“对,正好他们攒了好久的事,也该说开了。”洛桑跟着接了话,低头点开手机屏幕,指尖快速动了动,给夏言发了条信息过去。
夏言刚被带到门外,后背就轻轻抵在了微凉的墙面上。
季濯抬手环在她身侧,将她圈在自己和墙面之间,眉心微微蹙起,语气却半点没有施压的意思,满是认真的笃定:“地铁上是我见你第二面,然后在你公司,在基地,加起来也才三面。
我所说的第四面,你肯定不知道我也在场,所以——你的第一面,到底是在哪见的我?”
夏言虽然早就把藏了许久的坦白内容在心里捋了一遍又一遍,可真到突然被对方撞破端倪的瞬间,她原本稳得住的心跳还是骤然快了几拍,指尖都悄悄泛起了薄热的紧张。
她没直接接话,反倒抬眼看向季濯,语速放得很轻:“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两人立刻火锅店走到街边,抬手招停了一辆空驶的出租车。
季濯自然地快走两步,伸手帮她拉开了后排的车门,等她弯腰坐进去之后,才绕到车身的另一侧,开门坐进了她身边的位置。
“去哪里?”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夏言的侧脸。
夏言冲着他神秘地眨了眨眼:“等会你就知道了。”
车辆平稳地驶过两条临街的小巷,快要停下的瞬间,季濯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才骤然反应过来:“你家?”
出租车顺着晚高峰过后的平缓车流缓缓滑到小区楼下,轮胎蹭着柏油路面稳稳停住,车门刚解锁,夏言就率先推门下了车,站在暖黄的路灯底下偏过头,轻声朝车里说了句:“走吧。”
季濯跟在她身后踏进单元门,两人并肩走进窄而明亮的轿厢,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密闭的空间里只剩按键回弹的轻响,夏言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说半句话,指尖垂在身侧,像是在默默攒着什么情绪。
直到“叮咚”一声轻响,电梯门在目标楼层缓缓滑开,她才忽然转过身,视线直直落在季濯脸上,语气郑重地问:“你准备好没有?”
这话落在季濯耳朵里,莫名带出点紧绷的郑重感,反倒让他差点憋不住笑。
他故意挑了下眉,装出一副戏谑的模样朝夏言走近两步,指尖漫不经心地解开自己身上POLO衫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轮廓,哑着嗓子凑过去逗她:“干嘛,这是把我带到家里欲行不轨?那我今天到底是从还是不从呢?”
“停,你想多了。”夏言指尖在密码锁上利落按完几个数字,清脆的“嘀”声响起的同时,防盗门顺着滑轨往侧边滑开半尺,带着长期没怎么开窗通风的淡淡清寂气息迎面扑来。
季濯原本还想着,夏言独居了这么久的小窝,总该有点暖融融的烟火气,处处都是属于她的鲜活痕迹。
可真跨进门他才发现,这套屋子和他预想里的温馨模样半分不沾边,氛围清冷淡然,除掉几套日常生活绝对离不开的必要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摆件,空得像只是一个临时落脚的过渡住处,完全看不出有人长期在此生活的痕迹。
“直接进就好,我这段时间住在基地,家里没有什么。”夏言反手轻轻带上门,指尖在墙边的开关上一按,玄关的暖光灯骤然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浅米色的墙面上拉出柔和的弧度。
她抬手指向走廊尽头那扇关得严实的实木门,侧过头看了季濯一眼,声音轻得像落了片羽毛:“你去推开它吧。”
季濯没多问,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掌心握住微凉的金属把手往下一压,门顺着合页缓缓向内敞开,没有预想里的杂物堆,正对他视线的书桌上,稳稳摆着那只他记忆里早就摔得四分五裂的奖杯。
那些碎裂的断面被人用极细的粘合剂仔细拼接在一起,拼合得几乎严丝合缝,只有凑近才能看见浅得几乎看不清的细密纹路,安安静静地落进他眼底。
“这就是我见你的第一面,Dawn。”夏言的声音从他身后慢慢传过来,“那年我刚从国外回来,挤在台下最前面的人群里,你说‘只要血是滚烫的,人就还有无数可能。’当时现场的背景音,放的还是我写的第一首歌。
我意外濒临死亡,意识沉下去的前一秒,耳朵里盘旋着的,居然是你那天带着桀骜的声音。”她说着慢慢敛下眼睑,手指下意识抬起来,戳了戳书桌角摆着的那个Q版季濯小摆件的脸,软乎乎的塑胶触感让她指尖顿了顿。
季濯的视线原本完完全全钉在那只拼接完好的奖杯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直到听见“临近死亡那一刻”这几个字,他喉结控制不住地轻轻滚了滚,平日里总挂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嘴角彻底沉了下来,连落在空气里的视线都跟着陡然发紧。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么久拼拼凑凑了解到的关于夏言的过往,原来从来都只是最表层的边角,那些她独自扛着熬过来的时刻,他甚至连边缘都没触碰到。
一股强烈的后怕顺着血管往心口爬,那种差一点就彻底失去她的失重感,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裹住。
他放轻动作低头看向夏言垂着的纤长眼睫,没等她反应过来就伸手,把人轻轻揽进自己怀里,温热的掌心顺着她的发顶慢慢往下蹭了蹭,胸腔震动着发出的声音哑得发沉,只低低喊了她的名字:“夏言。”
被严实裹在他怀里的夏言,声音闷乎乎地贴在他的衬衫布料上,软得像揉开的棉花:“季濯,你喜不喜欢我啊,我很爱你。”
季濯站在原地,目光慢慢扫过这间满是自己痕迹的房间,指尖还留着方才攥紧时的发麻触感。
刚才翻涌上来的关于夏言差点转身离开的恐慌,还像细密的网一样缠在他心口,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发紧的滞涩。
他正陷在那股沉得化不开的情绪里没回过神,耳边猝然撞进一句软却清晰的“我很爱你”。
所有翻涌的情绪瞬间被堵在喉咙口,他抬眼的瞬间眼尾不受控地漫上浅红,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只觉得那些高悬在遥远处的星星,此刻都越过漫漫长夜,直直朝他坠落下来。
第50章 吻
很多人总以为吻是情到浓时的郑重仪式, 直到这时季濯才猛然发觉,它原来也可以是爱多到满溢出来,无处发泄产生的冲动。
季濯感觉今天真的要被逼疯了, 挑了斟酌过无数次的场景打算告白,偏偏接连被各种意外打扰,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碎了一半。
转头下班又撞见夏言和别人抱在一起的画面,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憋得发疼,最后连他酝酿了半天, 好不容易要说出的告白, 都被夏言抢先一步堵了回去。
那些翻涌的情绪再也兜不住, 大脑全然没给理智留反应的时间,他下意识伸手将夏言转过来抵在墙上, 俯身慢慢贴近。
鼻尖蹭过她发烫的脸颊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接住那半句话的尾音,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夏言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星光里,手轻轻抵在他胸膛,却半点没有要推开的意思。
他哑着嗓子笑了一声,把之前被打断的告白, 顺着落在她唇角的吻,一字一句补全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里。
本来还带着试探, 唇只是亲昵的蹭了蹭,可夏言仰头迎合他, 眼皮轻颤睁开了眼,夏言背后是他最后一个奖杯, 眼前是被自己吻的紧张的爱人。
季濯所有的克制瞬间像决堤的洪水彻底崩碎,他扣紧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原本落在唇角的吻骤然加深。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后腰的衣料, 发烫的唇辗转碾过她的,带着连日来攒了满溢的忐忑,贪恋和失而复得的慌,把所有没说出口的悸动都揉进这个吻里。
夏言背后抵着他那座亮着冷金属光泽的奖杯,耳边是他擂鼓似的心跳,呼吸尽数被他裹挟着卷走,连周遭的空气都浸得发烫,只剩两个人交缠的呼吸里,藏着告白后最汹涌的爱意。
最后夏言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示意他先直起身来,话音刚落自己却先稳不住气息,连声音都带着点微微的发颤:“等……等一下。”
她整个人软了些,下意识地把大半重量轻轻靠在他肩头,鼻尖蹭着他的衣料,慢慢调匀急促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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