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
一拳落下,它瞬间飞过了山头,栽倒在了山的另一边。
积雪一块一块滑落,啪啪啪,将它整个狐狸都埋在了雪中,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它用力探出脑袋。
那一对师徒来此一年之久,它看得分明,这两人并非那等绝情之人,只要它方法得当,迟早能够登堂入室。
是夜,山里寂静异常,那只狐狸翻山越岭,远远便瞧见了有亮光的小竹屋。
它的视听敏锐程度远超其他妖怪,当下轻手轻脚到了屋子附近。
师徒两人都还未睡,书房的窗户上映出两道剪影。
它认真思考片刻,决心拾起狐狸精的老本行。
半个月过后。
山里雪停了,连续几日的太阳,屋檐下是淅淅沥沥的融水,滴滴答答,天气较落雪之时还要寒冷。
卫慈躺在床上,眼皮无力垂下,外面的雪光愈发黯淡,隔着门,依稀还有方宜秋读书的声音。
编完一本教科书,她控制不住脑海里的疲惫,最终昏睡过去。
笃笃笃——
黄昏之际外面房门被人叩响。
少年人端着食物恭候片刻,见没有回应,猜到夫子大抵是睡着了,便将食物放在了桌上,转身回自己的卧房。
夫子今日没有任何饮食,自然也没有服下他的安神符,方宜秋不敢贸然打搅她。
山里夜晚静悄悄的,少年睡着不久,一只狐狸潜入屋内。
抖落一身的寒意,它踮手踮脚推开一道门缝。
看到桌上有东西,它咽了口口水,随后再往里面那道门而去。
这个屋里是这个女人做主,只要讨得她的欢心,它就能顺理成章留下来,小白狐一不做二不休,钻进她的被窝。
肉垫子踩了踩她的背,见她毫无反应,给自己取名方宜冬的狐狸开始给她捏肩、捶腿。
睡梦之中,卫慈渐渐有所反应。
伏案写作的手臂舒服好多,仿佛有人在给她揉捏,她伸手摸了摸,不妨摸到一匹如丝绸般的缎子。
缎子像流水一样,流到身上,她嗅到一股皂角的味道。
怎么回事?
卫慈努力想要睁开眼,一只手盖住了她的眼。
伴随而来的是肩一侧压过来的温热触感。
小白狐见她快要醒来了,不再按摩,整个人都往她身上贴。
这世间的狐狸精大多如此,对付这样的老古板,自荐席枕才是上上之选。想他这般无依无靠的野狐狸,也只有得到她的垂怜才能吃上一顿好饭,小狐狸愈发往她怀里钻。
床上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此刻天已蒙蒙亮了。
方宜秋掌灯,以为夫子醒了过来,他出门烧好热水,再次叩门。
笃笃笃——
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终于敲醒卫慈。
卫慈用力睁开眼,脸颊一侧传来湿润的触感,她摸到身侧有人,魂都惊飞了。
“是谁?”
难道是方宜秋?
她猛地推开枕边人,不妨那人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瞬间又黏过来。
门外的少年听到这一声惊呼,先时还报了自己的名字,几秒钟后察觉不对,他推开门,岂料眼前会是这样一幕!
方宜秋手里的盆重重落地,温水溅了他一身,他看着床上那张脸,目光随后盯在了夫子身上。
清晨朦胧的雪光里,夫子甚是惊骇,以至于涨红了脸,一巴掌甩过去,那个和他一样的少年瞬间便伏倒在床上,他眼泪汪汪看着她,衣衫半褪,发髻松散,字里行间皆是为自己辩解。
卫慈皱着眉头,一把撕开他的衣襟,小狐狸眼泪流得更多,挺着胸膛让她看清她夜里的种种放肆行径留下来的痕迹。
卫慈难以置信,指腹用力擦拭,他难耐地哼了一声,当即又挨了一巴掌。
“简直胡说八道!”
她决计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昨日若非疲累,怎会睡成这样,她低头收拢衣裳,系上腰带,余光瞥见方宜秋,她微微叹了口气,反手揪住这只狐狸精,将他拉扯到外头。
卫慈狠狠揍了他一顿,将他打回原形,狠狠踢出山头。
山里天冷,地上都结了冰。
卫慈呼出几口白雾,抬眼,门里的少年正隔着窗户看她。
被撞见这样的事,卫慈在心里将狐狸精骂了千八百遍,等进了屋,看着他与狐狸精如出一辙的脸,卫慈: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弟子知道。”
两个人佯装无事发生。
方宜秋怕惹得夫子尴尬,往后日子愈发恭敬沉静,只是无人之时,望着山里的云海,他总忍不住想,那一日若真是他,夫子还会如此吗?
夫子或许会打死他。
想到这里,少年抱膝而坐,云海翻腾,风来身后万顷竹林一如绿海,他的发丝被风吹乱了,眼前渐渐也不复平静。
日子一晃过去半年。
山里日升月落,又到了出山的日子。
卫慈两人锁好门,山中无路,师徒二人化作飞禽振翅越过山顶,去城里采买来回不过两日的功夫,回来之时,卫慈率先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们的屋舍建在竹林附近,往前便是断崖,平日除了动物少有访客。
卫慈盘旋在空中,低头仔细搜寻,果然在屋舍后约五十米的地方看到了一个男人。
自从上回捡了个狐狸精后,卫慈已经愈发谨慎起来。
她落在竹梢头,方宜秋紧随其后,两只猫头鹰将竹枝压弯,离他越来越近。
然而,地上的男人毫无知觉。
黄昏光线发黄,箭矢密密麻麻插在他身上,他就跟个刺猬似的,卫慈看着男人身上的血衣,思量再三,缓缓靠近,用爪子扒正他的脸。
随后探他的鼻息。
发觉他还有气,卫慈从毛里叼出一张治愈保生符箓,用力塞到他嘴里,勉强把他这一口气吊住。
“方宜秋。”
少年跳下枝头,卫慈让他把人背回去。
深夜,小竹屋灯火彻明。
卫慈拔掉了他身上的箭矢,将一张张符箓贴在那些血窟窿上。
伏地的男人虽然还未醒过来,不过因痛皱紧了眉头,苍白的脸上冷汗直冒。
方宜秋在一旁翻他的衣裳,一块玉佩掉了下来。
看着玉佩上的纹路,方宜秋猜测他是贵族之后,随即便想到了在城里看到的榜文。
“夫子好心办坏事。”方宜秋用玉佩拍了拍男人的脸,“此人是亡国余孽。”
卫慈已经将箭矢都拔了下来,望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她无奈一笑。
“这样好的风水宝地,还是不要死人为好。”
那些箭矢被她点燃,春夜里天气还算暖和,身后之人昏迷不醒,卫慈索性在庭中摆上烤架。
两人这一次进城买了好多香料,卫慈开始烤肉、烤茄子、烤葵菜、烤青菜。
不多时,暖风吹拂,空气里香气四溢。
方宜秋从厨房里端出米酒,师徒二人吃肉喝酒,等到木柴烧尽了,卫慈这才转身回屋。
屋里的男人似乎还在昏迷之中。
卫慈弯腰看了一眼,察觉到他微乱的呼吸,她笑了一笑,蹲下身来。
“既然醒了,何故装睡。”
她说着就撕下一张符箓,伤口处血液汩汩往外流,男人眉头下意识皱起,眼见他还装死,卫慈盘腿坐下,用手敲了敲他这颗脑袋。
“听说你这颗头值千金,当真吗?”
话音落下,她以手作刀快速落下——
“且慢。”
“晚喽。”
第44章
卫慈手里凭空变出一个脑袋。
望着那颗脑袋, 男人目眦欲裂,大惊过后,被一声笑惊醒。
卫慈把这颗头当篮球一样拍了几下,目光落在男人苍白的脸上, 她和蔼问道:
“你怎会逃到这里?”
“此事……说来话长。”
名叫魏野的男子环顾四周, 见这里只有师徒二人,眼前之人又如此怪异, 他硬着头皮道出被追杀的始末。
春山寂寂, 风里酒香愈发浅淡。
一旁的女子听得认真,四目相对,她丢开了那颗脑袋, 转而同情地看着他,只是说出的话却又那么惹人恼。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你魏姓子弟亡国不可惜, 不过你死了, 倒有那么些可惜。”
男人皱眉,不妨她低下头。
年轻少女眉目干净, 笑起来有几分坏, 一开口更是气死人。
她仔细打量过他,右手不老实, 竟然捏着他的下巴品评道:“生得不错,方才给你拔箭的时候不小心把你脱光了,阁下的身子骨看起来还算硬朗,肌肉也还算结实,有几分力气。有句老话说得好,叫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我救了你, 你该如何报答我?”
“不用你救我!”男人原本苍白的脸因恼怒微微泛红。
他勉力撑起身子,想要穿衣裳,但一低头,发现衣裳又好好穿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