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那个时候让他去死多好。
就不会被这样折磨。
卫慈咬着牙，感到身上最后一张符箓因为剧烈的晃动要落下了，她正要缓口气，又被人狠狠翻了一面。
背上毛茸茸的，她瞳孔一缩，久违地想到最初的噩梦。
朦胧的月光下，地面上果然有一只毛茸茸的狐狸影子现了出来。
狐狸比起寻常人要大多了，遑论还在兴头上。
卫慈心跳到嗓子眼，想到之前看到过的两次小狐狸，刹那间无力思考，两眼一黑，先一步昏过去。
“夫子？”
第66章
方宜秋撕下她身上最后一张符箓。
夜凉如水, 他倒在她身后，指尖拂过她的头发，他埋头在枕上，一闭上眼, 恍惚间还以为是做梦。
这一梦短暂又虚妄。
翌日, 到黄昏时分，屋里才有动静。
卫慈睁开眼, 墙上的光晕泛黄, 窗外依稀还有竹叶飒飒的声音，她感觉像是很平常的一个午后，睡醒了, 正要翻个身，可身体上的疼痛终究是将她脑海里的那一根弦扯断了。
她摸着自己的脑袋，发丝都散开了, 没有符箓, 她摸到腰上，一只手反扣住了她。
男人的手修长清瘦, 节骨分明, 常握剑的关节处有茧，磨在肉上, 激起了她一身鸡皮疙瘩。
她久违地想起了昨夜的事。
卫慈微微侧过头，直直对上了一双狐狸眼。
那一双眼暗沉沉不见光亮，像是两点极浓的墨，点在男人俊秀的面庞上，原本鬼魅的画皮因此陡然间便生出灵智。
卫慈呼吸一滞。
昨夜昏过去前，她看到了男人变成狐狸后落下的影子。
那么大一只！
卫慈低头，见肚子没有破, 浑身上下还算完整，不觉稍稍松了口气。只是再看着他这般镇定又坦然的模样，她隐隐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
“方宜秋……”
被褥里有一只狐狸尾巴，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只敢说自己的名字，他笑了一笑。
“夫子是不是怒火攻心，想要斥责我？”
方宜秋撑起身子，贴近她：“夫子想怎么骂我都可，弟子洗耳恭听。”
他身上的热意扑过来，冒出来的狐狸尾巴横亘在两人中间，毛茸茸的尾巴尖尖扫过她的下巴，几乎要挡住她的身子了，原本窄小的床榻被挤得满满当当。
他的尾巴摇得欢，心里肯定乐开花了。
卫慈咬牙切齿。
“你我之间居然还有今日，简直令人作呕！”
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卫慈抓住那只尾巴，想要一把薅掉他的毛，狠狠揍一顿，但——
无论如何那些咒术都不再起效用！
“夫子在找个吗？”
那一卷竹简出现在了方宜秋手上。
他一定是趁她睡着了拿走的，那些年他们形影不离，竹简之于她的重要性没人比他更清楚。
卫慈伸手欲夺，反被他缚住。
早已有了肌肤之亲，方宜秋如今多了份耐心。
夫子失神地闭上了眼。
方宜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红肿欲破的唇，稍稍一用力，就逼得她再次出声。
声音支离破碎，他听在耳里，藏于心里的恶意愈发难以克制。
是夫子。
他嗅着她的发香，又跟昨夜一般。
瘦小的小刺猬咬着枕头，有些喘不上气，耳朵被人咬住，密密地吮。
他向来是一点就通。
卫慈实在是无力招架，余光看着外面的光，耳边是他些许模糊的声音。
方宜秋已经不是少年人了，少年时的悸动被他取出来，讨回了本，开始变本加厉。
他果然跟她先前预见的一样。
卫慈闭上眼，在动荡中昏了过去，本以为一切就此作罢，可以勉强休息一番，怎料意识聚拢，她又出现在了梦中。
梦里的竹林小筑，她就像是一缕幽魂。
她不在的这些年，方宜秋几乎从不当人，一直都是那只狐狸的样子，后来有人造访，这里的宁静终于被打破。
卫慈看到了被自己斩首的“她”。
“她”生得要比自己漂亮得多，住在青云泽的那些日子，方宜秋对她明显与别的女子不同。
看着他们经历的一幕幕，卫慈隐约觉得有几分熟悉，只是这种熟悉的念头才冒出来，她就被拽了进去。
魂魄被装进陌生的身体中，不等反应，那股炙热、压迫感就袭来，潮湿的水雾里，她被人按在水中，眼睛死死蒙住了。
这是后山的温泉。
她来不及挣扎，人就被紧紧抱在了他怀里。
她听出了方宜秋的声音，只是指尖触碰到了鱼类的鳞片，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鱼尾粗壮有力，搅动得泉水翻涌不止，她脑海里的理智分崩离析，记忆罕见地回到了那一天被鱼咬的时候。
“方宜秋？”
卫慈从梦里惊醒，从人变成了那一缕幽魂，随后又一次惊醒，从幽魂变成了眼下的刺猬精。
浑身都是斑痕的小刺猬精蜷缩成一团，地上的衣裳已经被收拾好了，空气里还有一股残留的气息。
卫慈想不明白，想不通，可这样的世界竟就又是怎样的世界呢？
人，狐狸，鱼……
她头有些疼，梦里的记忆飞速流逝，可潜意识的那道门似乎开了条缝。
“方宜秋！”
她的声音十分微弱，但不多时门就被推开。
年轻俊雅的男人立在门首，见她醒了过来，浑身无力又脆弱的样子，几步上前，喂她喝了些水。
她的嗓音实在是沙哑，一双眼也是红的，唇上的口子沾了水，疼得她皱起眉头。
他低下头，轻轻舔了一口。
卫慈静静看着他，心里似乎有了答案。
“方宜秋，那天是你吗？”
卫慈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缓缓解开了，她不说话，可他呼吸却变了。
卫慈捏着他的下巴，看着男人清瘦的脖颈上滚动的喉结，她抱住他。
“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喜欢。”
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
方宜秋闭上了眼，背上一暖。
她拍了拍他的背，垂下眼帘，动作很轻柔。
方宜秋就跟个孩子一样，她但凡温柔一点，他很快就没有招架之力，她说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她胸口有些疼，强忍着这股不适，卫慈开始哄他拿出那颗脑袋。
他不言不语，抱紧了她，外面风声不断，大好的天气，吹开帘幕，映入眼帘的春色叫人难以抵抗。
卫慈隐隐想起了什么，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此刻生出十足的耐心，几乎予取予求。
但说来也怪，方宜秋如何都不肯拿出“她”。
“你是不是喜欢她？”
“我杀了她，你难道就没有一丝怒气么？”
方宜秋沉默的片刻。
记忆里的那个人竟全部换了一张脸。
他想起了那个风雪夜。
再抬眼，眼前之人就变成了她。
床榻上的少女脖子上在流血，殷红的血缓缓往下，四周都是一片腥味。
方宜秋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眸，分不清这是夫子，还是……夫子。
他迫切想要知道答案，于是取出了那颗被衣裳包裹住的头颅。
衣裳被缓缓解开。
而卫慈透过那双眼，看到了自己。
怎么会这样……
漫天的白光里，耳边有声音传来：
“当我数到八的时候，你会逐渐清醒，感觉放松和清醒。”
“醒一醒了。”
躺在椅子上的人果然睁开了眼。
她不知躺了多久，浑身酸痛，老师让她起来活动活动，喝口水。
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她仿佛又活了过来。
她低头打开自己的手机看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钟，外面的光发黄。
实验结束后戴着眼镜的老师笑着带她出门，望着长长的楼道，现实里的记忆全部扑了过来。
老师做的是精神健康领域的实验，这一次的志愿者或多或少都是一些具有PTSD、抑郁和焦虑症状的人，她也不例外。
明天就放假了，她回了寝室收拾行李。
被催眠后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多少还记得一点，她从抽屉里最下面抽出笔记本。
墨绿封皮的笔记本缺页，越到后面被撕的纸越多。撕裂后的边缘毛毛糙糙的，她看着残留的一点墨痕，用力杠掉那些若隐若现的名字。
她已经不需要卫慈了。
这些年给卫慈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让她死。
【作者有话说】
女主角是DID，
第67章
卫慈消失了,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过了很久很久，黑暗里才冒出一点流水声。
流水潺潺不绝，裹挟着上游的枯枝落叶缓缓漂下，河道窄窄, 片刻后那一堆枯枝落叶中传来一阵剧烈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