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手穿过膝弯, 领口忽然被她猛地一拽。
方还痛苦不堪的少女嘻嘻一笑,噘着嘴就亲上他的嘴。
方宜秋愣在那里几秒, 随即反应过来,往后连退几步,背陡然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晨光明媚,墙上两人的影子靠的极近。
姿容清俊的少年捂紧领口,面上微微泛红,他蹙着眉下意识要责备她, 可她凑上前又顺了顺他的胸口,一脸天真:
“我听说夫妻之间就是这样的。”
“可是……你眼下才几岁?!”
方宜秋闭上了眼,别过头去,孟春之际空气里都是花草的香气,他喉结微微滚动,默了片刻,他忽然想起一事。
“你听谁说的?”
小卫慈低头玩他腰上的穗子,故意不答。
方宜秋声音重了些,她当就用那种委屈的眼神看向了他。
“说出来,我就不罚你。”
卫慈活泼好动,这些年惹的祸也不少,方宜秋往往都是罚她抄书。
卫慈被他养到现在,抄书都抄怕了,一想到他会阴着脸盯着自己写的每一个字,抽出小竹条打她的手跟腿,她叹了口气:
“是我在山里新认识的朋友。”
“山里怎么会有你我之外的人?”
“他不是人,是一只成精的狐狸,说起来与你也算是亲戚了。”
方宜秋:“是吗?”
他翘起嘴角:“让我猜猜,是不是一只白色的狐狸?又馋又懒?”
卫慈稀奇:“你怎么知道!”
肯定是那只胖狐狸没错了。
方宜秋整理衣裳,起身笑了笑:“我们确实是亲戚。”
他出了门,卫慈以为他要去找那只狐狸,怎料方宜秋却是进了灶房。
灶房里干干净净,东西摆放齐整。
少年系上围布,洗干净手开始料理食物。
卫慈昨天晚上说要吃凉面,他便先从凉面做起。
做好了她吃的东西,方宜秋开始钓狐狸。
胖狐狸早些年在山里要么吃老鼠兔子,要么就吃草,嘴巴不叼,他简简单单做了条鱼,将其装在了食盒里。
外面天气大好,树影婆娑。
方宜秋来到山里的泉眼旁,食盒的盖子才揭开不久,远处的竹影中便有鬼鬼祟祟的狐狸冒出头。
他放下食盒,人前脚转身,狐狸精后脚便缓缓靠近。
转过拐角的大石头,方宜秋隐身折返,前后也不过几分钟,那只狐狸竟飞速扑了过来,嗅了嗅鱼,当即狼吞虎咽,吃过犹不过瘾,将盘子也舔得干干净净。
盘子光光能照出它的狐脸,它拍了拍肚皮,嘴里正回味着那条鱼的味道,不妨后脖颈被人一提,整只狐狸莫名其妙就悬在了半空。
耳边传来一声笑。
它扭过头,对上了少年戏谑的目光。
“为了一口吃的,你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他抓过狐狸狠狠揍了它几下,胖狐狸皮糙肉厚,分明没有那么疼,非要扯着脖子叫唤。听它叫得实在是凄惨,方宜秋扯过几根草牢牢绑住它的嘴筒子带了回去。
这一次它来不及下药就被制裁了。
到了两人住的地方,小卫慈一眼认出了这只狐狸,欣喜之余还有些心虚。
她悄悄摸了摸它的脑袋,对上那双眼泪汪汪的眼,于心不忍。
“不怪它,是我问个不停,它方才跟我说的那些话,夫子你就不要打它了。”
少年修身玉立,闻言笑了一笑:“当真?”
卫慈点了点头。
她抬眼看着眼前之人。
夫子逆着光怀抱一只狐狸,嘴角微微翘起,周身似乎都是灿灿的光晕,他声音很是柔缓,像春风一样,拂到耳边,她听得飘飘然。
“夫子怎么会怪你呢?你难得有喜欢的小狐狸,夫子便成全你,日后由你来照料它。”
他将胖狐狸郑重其事交到她手上,让她取一个名字。
卫慈思考片刻,给它取名狐小闹。
胖狐狸已经成精了,竖着耳朵听罢,倒是点了点头,当即蹭了蹭她的手掌心。
山里那么多狐狸,只有这一只狐小闹归她管,初为主人,卫慈凡事尽心尽力。往先早上她还会赖床,可狐小闹一来,天不亮就开始拍门。
小卫慈打着哈欠出门喂狐狸。
不喂不知道,一喂才发现,它简直是个饭桶,吃完一盆又吃一盆,非要吃撑了才作罢。
小卫慈上午读书,它就在院子里四仰八叉晒太阳,到了晌午,卫慈下学,它肚子瘪下来了,立马就开始闹腾。
迫不得已,卫慈又是捡柴,又是打猎,闲暇之余还要兼顾学业,往先调皮捣蛋的人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做坏事了。甚至于,狐狸精犯了错,她这个做主人的还要挨罚。
这一日狐小闹把她的作业给吃了,卫慈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一想到夫子明日就要从山外回来了,她此刻根本补不及,当下把它狠狠揍了一顿。
狐狸精的哀嚎响彻整个山林。
她气得捏住它的嘴。
“你叫什么叫?”她一掌拍在它的屁股上,“都怪你!”
夫子出门去城里了,约有三日才能回来。
“你要吃你刚开始怎么不吃?!”
看着自己的心血变成狐狸的一坨屎,小卫慈罕见地气哭了。
大概是怕辜负夫子的期望,又或是对这只狐狸的耐心耗尽了,后悔当初要养它的话,一个人一边抹泪一边往山下跑。
天慢慢变黑了,山林里竹影密密麻麻,穿着粉衣的少女游荡在其中,跑累了,她垂头丧气看着山外的风景,一屁股坐在一块青石后。
听着风声,最后一抹夕光没入山后。
两只幽绿的眼睛出现在她眼前。
那只胖狐狸跟来了。
卫慈讨厌它,又没办法真的恨它。
她叹了口气,最后认命了,抱着它就要回家。
然而屁股才挪开,巨石之后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些许血腥味。
小卫慈预感不好,先一步往石缝里挤。
缝隙外有草木遮掩。
昏沉沉的夜里,不多时便有一个黑衣少年踉踉跄跄闯到眼前,周围箭矢纷乱如雨,他躲闪不急,最终被一箭射中胸口。
少年倒地不久,身后有人追来。
见他确实中箭,其中一人就要割下他的脑袋回去交差,可他才伸手,身旁的伙伴朝他使了个眼色。
身后的巨石缝隙里似有一抹浅色的布帛。
两人转过身,挽弓搭箭。
箭要离弦之际,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白色狐狸如炮弹一般猛地冲了出来。
砰!
两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其中一人脑袋碰到地上的箭矢,当场毙命,还有一人被压昏过去。
生怕他醒过来,狐狸精叼起他就跑,丢到山崖下这才松口气。
它折返回石头旁,卫慈也钻出来了。
一人一狐望着地上的人,见他还有气息,被人快射成刺猬了,争执片刻,终究是达成共识,把人驮了回去。
第69章
昏迷的少年失血过多, 濒临死亡。
卫慈找来符水给他灌下。
一人一狐守了一夜,他方才有转机。
少年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只狐狸脑袋。
他心里一惊,来不及反应, 狐狸口吐人言:
“他醒了!”
随即一个小女孩也凑过来, 她蹲在一旁笑道:“你怎么会被人射成刺猬呢?不过没关系,我们已经救了你。”
“多……谢。”
少年目光落在她脸上, 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眉眼很淡, 肤色雪白,穿着一身银粉的细葛布衣裳,通身上下没有多少饰品, 很是简朴的打扮,但声音很活泼。
她给他端来一碗水,在他背后塞了个隐囊。
“俗话说救命之恩要涌泉相报, 你喝了我的符水, 如今捡回了一条命,是不是要报答我?”
果然是别有所图。
少年点了点头, 谨慎打量四周, 开口道:“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
“等我夫子回来了,你就说是你毁了我的作业。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小女孩话说罢, 小声补了句,“我夫子心底善良,只是一般惩罚而已,不会要了你的命,你放心。”
少年心里防备稍退,他问这是什么地方。
“神仙住的地方。”
“只有你跟夫子两个人吗?”
小卫慈搂住自己的狐狸,嘻嘻一笑:“你猜。”
少年猜不出来, 卫慈转而问起他的名姓。
“我叫魏野。”
卫慈没有听说过他,长夜漫漫,夫子明日才能回来,她坐在一旁向他打听山外的事。
魏野说了大半夜,她越听越精神。
怪不得夫子每隔半年或是一年就要出山去。
她叹息一声,躺在地上,让魏野快快养好伤。
等他伤好了,她就可以把他送出山。
“你从来没有出去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