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和刘护士相视一笑，刘护士说：“行了，不打扰你们。安小姐，有事按铃。还有你，程医生，别老这么干坐着。你也去刮个胡子洗把脸，给安小姐买点吃的。”说完两人笑着走了出去，门没关严，还能隐约听见走廊里张医生的声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冰山也有化的时候.......”
病房里安静下来。安雅觉得脸上有点热，她小声说：“谢谢。”她想起被绑架时的恐惧，想起在那个破旧厂房里的绝望，想起吴欢疯狂的眼神和冰冷的刀刃。也想起程枫冲进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是红的，声音是哑的，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眼眶不自觉地湿润。
程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看到她睁着眼睛，愣了一下，也红了眼眶。
安雅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疼的什么都说不出口。
“喝点水吗？”
“又是喝水......”
“那.......我能抱抱你吗？”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这都是什么问题！
还没等安雅吐槽程枫是不是脑子被吓出了什么毛病, 病房门就又被敲响了。两个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还没来得及回应, 曹熙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保温袋, 三两步就坐在了安雅的病床边。“姐姐！我的天，你可算醒了！”他迈的步子太大，差点撞到程枫。程枫只好向后退了一些。
曹熙依旧夸张，直接弯下腰半贴在安雅脸上细细端详, 一边看还一边评论，“脸色怎么还这么差？吓死我了！”他语气急切，动作也大, 和安静坐在一旁的程枫对比鲜明。
“我没事。”安雅勉强笑笑。
“这还叫没事？”曹熙说着，打开保温袋, 拿出好几个精致的饭盒, “我让阿姨熬了参鸡汤，还有你爱吃的虾饺和青菜粥。来，趁热吃，赶紧补补。”他打开鸡汤的盖子，香味飘出来, 拿起勺子就要喂安雅。
程枫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她刚醒, 肠胃还弱，不能立刻进食油腻。先喝点温水, 过一会儿可以吃少量流食。”看起来, 他指的是他自己刚刚去医院饭堂买回来的白粥。
曹熙有点不太想理程枫, 开口就是明显的较劲：“程主任，我知道你是专业人士。但姐姐受了这么大惊吓，身体虚, 正需要补元气。家里的鸡汤温补，不比你们医院的白粥有营养？”
程枫脸上没什么波澜，说出的话却更坚持：“她现在需要的是容易吸收的食物。油腻的汤水会增加肠胃负担。”他甚至还向前走了点，正好隔在曹熙和安雅之间。
曹熙也毫不退让，举着鸡汤勺子，“程主任，你忙了一夜，辛苦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这儿有我照顾姐姐就行。”
病房里安静的有点过分。
安雅看着这情形，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她赶紧开口：“曹熙，我真的没什么胃口，喝点粥就好。”她又看向程枫，“那碗粥，我过会儿喝行吗？”
程枫他点点头，没再看曹熙，只对安雅说：“好。慢慢来，别勉强。”
说完，他又坐回了椅子上，拿起一本病房里的杂志。看起来是随便翻翻，但那姿态明显是在表示，他不准备走。
曹熙举着勺子的手晾在那儿，有点尴尬，也有点不服气。他看看安雅确实疲惫的脸，最终还是把鸡汤小心盖好，放在柜子上，闷声说：“那，这汤你先放着，想喝的时候我去热。”
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对了姐姐，跟你说一下吴欢那边的情况。”他举着手机屏幕凑到安雅面前，“昨晚警察把他带走之后，他爸妈连夜找关系想捞人，没捞成。绑架罪，情节严重，检察院已经批捕了。”
安雅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点，“证据呢？”
“齐了。”曹熙扬了扬手机，“我昨晚在现场拍了视频，你身上的伤，吴欢的样子，还有那个废弃厂房，全拍下来了。今天一早我就去派出所做了笔录，把视频也交了。”
“做得不错。”安雅点点头。
“那当然，我可是你带出来的人。”曹熙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了笑意，“还有一件事，吴欢他爸今天早上让人带话过来，说想私了。”
“私了？”安雅冷笑了一声，“他儿子绑架我，差点把我掐死，现在想私了？”
“这些人啊，就是有几个钱，还以为什么事就都能解决。”曹熙撇嘴，“不过他们开的价码挺高的，说只要你撤诉，愿意赔偿......呃......反正挺多的。”
安雅看着他，“多少？”
曹熙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比了个数字。
安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曹熙笑了，“我已经替你拒绝了。”
“你替我拒绝的？”安雅挑了挑眉。
“对啊，”曹熙理直气壮，“我跟他们说，安律师说了，法庭上见。”
安雅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到时候带你一起去看看热闹。”
“嘿嘿。”曹熙挠了挠头，“还有，小娇那边的案子，我也跟进了。吴欢这次被抓，对咱们如果后期要提起民事诉讼是利好消息。他现在是刑事犯罪嫌疑人，法院判赔偿的时候肯定会考虑这个因素。”
安雅点点头，“你跟小娇说了吗？”
“说了，她挺高兴的。”曹熙继续说，“她还让我转告你，让你好好养伤，别担心案子的事，她等你回来。”
安雅又想起吴欢说过关于小娇的事，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或许也没有谁是真正无辜，但每个人却又真真正正都在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赎罪。想到这里，她只是朝着曹熙轻轻吐出一句，“替我向她说声谢谢，谢谢她的关心。”
说话间，曹熙的手机突然响了，“派出所打来的，我去接一下。”
他走出去后，病房又安静下来。
安雅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程枫身上，那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桓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程枫，”她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为什么要冒险来救我？你明明知道，那，很危险。”
程枫原本正望着窗外某个虚无的点出神，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是惯常的平静，甚至有些刻意的疏淡。
“因为是你。”四个字，像是从胸腔神处挤压出来，然后便散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程枫向前靠近了一些，又硬生生止住，仿佛用尽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再靠近。“没有为什么。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去。”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近乎痛苦的热切，终于开口，“因为，我爱你。”
那些在心底埋藏了多年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此刻奔涌到嘴边。他想告诉她，这些年每一天是如何熬过来的。想告诉她，那些她以为早已被遗忘的细节，在他心里从未消失。这份爱早已不是少年时的心动，而是长成了他生命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可就在那些炽热的话语即将冲破藩篱的瞬间，安雅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很轻。却像一盆掺着冰的水兜头浇下。
“当年，你也是这么说的。”
只一瞬，他所有想说的话和翻涌的情绪，都瞬间冻结在喉咙里。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里迅速筑起的防备和那后面深藏的伤痛。那伤痛，是他亲手划下的。病房里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点温度降至冰点。
安雅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只有疲惫和嘲弄：“当年你说要带我走，说等我。后来呢？”她深吸一口气，偏过头看向漆黑的窗外，“后来，你就消失了。”
程枫脸上的血色褪去，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辩解吗？告诉她真相吗？
不。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不能。
他看着她侧脸上清晰的脆弱线条，心里那片荒芜了十年的地方，疼得喘不过气来。但他只是慢慢垂下了眼睫，将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和所有几乎脱口而出的解释，尽数收敛，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对不起。”最终，他只说出了这三个字。干涩，沉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安雅等了等，等来的却只是更深的沉默。她转过头，看到他低垂的头和紧握的拳，那副逆来顺受、独自承受一切的模样，忽然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愤怒，以及更深的无力。
“安雅，我.......”病房门被从外开，打断了程枫没说完的话。
“小雅！”是安雅母亲的声音。安雅转过头，看到母亲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泪痕。父亲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妈？”
安妈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握住安雅的手，眼泪又涌了出来。“小雅，你吓死妈了！妈还以为......”
安雅看着母亲苍老的面容，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妈，我没事。“她反过来安慰母亲，“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