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有人照顾吗？”安爸瞥了一眼空着的陪护椅，“走不走？”
安妈看看女儿，又看看丈夫，最后还是拿起包：“那小雅，妈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安雅点点头，看着父母一前一后离开病房。
没多久程枫就提着午饭回来了。他环顾病房发现只剩下了安雅一个人在闭目养神。“阿姨走了？”
“嗯，我爸嫌这里味道大，要回去午睡。”安雅看着他打开餐盒，犹豫了一下，“程枫。”她决定先从程枫这里下手，毕竟对于了解程枫这件事，她有的是自信。
“嗯？”
“我爸他，以前是不是找过你？”安雅轻声问，“如果他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我替他道歉。”她试探着开口。
程枫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继续摆着筷子，语气也很平静：“没有，都过去了。”
他说得太自然，太轻描淡写，安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点疑惑慢慢扩大，他怎么会是这个反应？好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好像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有鬼！
“你.......”安雅斟酌着词句，“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程枫把粥递给她，笑了笑：“先吃饭吧，要凉了。”
安雅接过碗，却没动筷子。阳光照在程枫侧脸上，他低头整理着塑餐盒，神态自然得没有一丝波澜。可越是这样，安雅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安雅看着眼前这个她从未真正忘记和拒绝过的男人，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心底浮现。
当年的事，恐怕不只是两个人分手那么简单。
“程枫。”她放下碗，“我想知道，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指的是，所有的事。”
程枫的手停在半空中，听她说完才继续把筷子摆好。他嘴角还带着刚才那点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但眼里已经有了明显的回避。“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声音放得很轻，“都那么久以前的事了。”
“因为我想知道。”安雅说，“程枫，你看着我。”
“真的没什么特别的。”程枫说，“就是年轻，不懂事，觉得异地恋坚持不下去。后来想想，挺后悔的。”
“那我爸呢？”安雅追问，“你刚才说都过去了，指的是什么过去了？你和我爸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程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窗外有棵老槐树，叶子在风里被摇地乱晃。“安雅，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
“不好。”安雅说得很干脆，“程枫，我不是十几岁那个你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小姑娘了。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劲。”果然他一点也没变，只要她问，程枫就没有骗她的道理。
她掀开被子要下床，动作有点急，牵扯到伤口，轻轻“嘶”了一声。
程枫立刻转过身来：“你慢点。”
“我没事。”安雅扶着床沿站稳，抬头看他，“你不说，我就去问我爸。”
“安雅！”程枫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扶她，又停在半空，“别去。你爸他.......他不会告诉你的。”
“那就试试看。”安雅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等等。”程枫按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很热，手指微微用力，“给我点时间，行吗？让我想想怎么跟你说。”
安雅看着他。程枫的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挣扎，又像是害怕。他在害怕什么？
“要多久？”安雅问。
“我不知道。”程枫松开手，揉了揉眉心，“安雅，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就说复杂的。”安雅不肯退让，“程枫，我用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慢慢放下，现在你又出现，告诉我你后悔了，想重新开始。可如果当年的事真有隐情，那我这些年算什么？我那些难过，那些不甘心，又算什么？”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说得很清楚。程枫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对不起。”
又是这句话。安雅忽然觉得很累。
“你回去吧。”她转过身，慢慢走回床边坐下，“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安雅……”他像是在哀求。
“回去吧。”安雅重复道，没看他，“明天也不用来了。”她故意佯装生气，为的就是看看程枫的反应。
程枫在原地站了很久。安雅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但她没回头。最后，她听见门轻轻关上的声音。这让她更加确信了有问题。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让程枫甘愿离开一阵子，都不能告诉自己？
安雅拿起手机，盯着通讯录里“爸”那个字看了很久，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知道程枫说得对，父亲不会轻易告诉她。从小到大，父亲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母亲试过，她试过，最后都只能放弃。
但这次不一样。
安雅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边传来了父亲的声音：“喂？”
“爸。”安雅说，“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聊什么？”
“聊程枫。”安雅直接说，“聊以前，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亲在电话那头咳嗽了一声，像是被烟呛到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安雅握紧手机，“爸，你当年是不是找过程枫？跟他说了什么？”
“都多少年的事了，记不清了。”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太平静了，“你好好养病，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这很重要！”安雅说，“这关系到我这十年到底在为什么难过。爸，如果你不说，我就去问程枫，问所有可能知道的人。我一定会弄清楚的。”
“安雅！”父亲的语气严厉起来，“知不知道又有什么意思？你现在跟他不是又联系上了吗？我们现在是管不了你了……”
又是老一套，安雅忍住厌烦。“就我们俩。爸，你跟我说实话，行吗？”
父亲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安雅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
“明天吧。”父亲终于说，“明天我来医院，当面说。”
安雅并不完全相信安国华的话。挂断电话后，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云朵一层一层的，像被撕开的棉絮。她知道明天不会轻松。父亲不会轻易松口，程枫也在尽力隐藏着什么。
但她应该知道，为自己，也为这些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很快就到了出院那天。阴沉了许久的安城难得遇上了个好天气, 阳光明亮舒服。安雅收拾好东西后，站在住院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人过来, 连手机也是安安静静的, 没有新消息。
可是昨晚曹熙在电话里明明说好了要来接她，刘宁宁也笑嘻嘻地说法援中心那帮同事都准备好了，要给她搞个小小的除霉运仪式，热闹一下。
但今天只等来了刘宁宁发来的信息：【今天大家临时都去不了了, 中心有点急事。反正程枫在，有他陪着你我们也放心。吃饭的事，咱们改天再补。】
安雅立刻回拨过去：“宁姐, 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刘宁宁的声音刻意压低了, 背景音有些嘈杂：“唉, 就是.......一点突发的小纠纷，有个当事人情绪不太稳定，在中心闹呢。没事，我能搞定，你刚出院别操心这些, 先好好歇着。”
“具体怎么回事？哪个案子？”安雅追问, 职业本能让她无法忽视这种含糊其辞。
“真没事，你别问了......我这边还得去劝, 先挂了啊。”刘宁宁匆匆结束了通话。
安雅蹙着眉, 又给曹熙发了条微信：【中心那边什么情况？需要我过去吗？】
也没有等到回应。
她正看着手机发愣, 程枫的车就已经缓缓停到了她面前。后座的车窗降下来，钻出了恩予的小脑袋。他手里举着一束浅黄色的小雏菊晃了晃：“安雅阿姨！我和爸爸来接你啦！”
程枫从驾驶座下来，接过她手里简单的行李袋。“都收拾好了？”
“嗯。”安雅点点头, 又忍不住朝路口望了望，“曹熙和宁姐他们，说有事不来了。”
“我知道，刘主任给我发过消息了。”程枫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你刚出院，别在风口站着，先上车。”
车上，恩予叽叽喳喳说着这几天幼儿园的趣事，安雅听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刘宁宁回答的含糊其辞，曹熙也不回消息……不对劲。
以她对这两人的了解，如果不是真的棘手，他们不会是这个反应。安雅怎么想都觉得不对，等红灯时她告诉程枫：“我想先去一趟中心看看到底是什么事。”
程枫有些不放心：“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先歇会儿。况且.......”他想了想，“就算现在过去，他们也未必在。”
“可我总觉得不对.......”安雅说着，试着想坐直些，却感到一阵虚软，腿上使不上劲儿，只好又靠回座椅里。在医院躺了这些天，身体像不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