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能听得出来是安妈在极力劝阻已经彻底疯了的安国华,他扯着一块破锣嗓子恨不得用这天下最狠毒的话来咒骂自己的女儿和妻子。程枫不愿意听,可那声音还是一直传到他耳朵里,让他实在烦透了。
“叔叔!”他停住脚步,“您当年对我妈做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但我需要提醒您的是,您当时做的事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威胁恐吓的性质也不会改变。现在是我不追究,但如果您觉得养大女儿就是您可以肆意伤害别人,操控安雅的理由,那我只能劝你一定要先想清楚了。”
然后他转向瑟瑟发抖的安妈,“阿姨,夜深了,外面凉,带叔叔回去吧。安雅也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我会解决的。”
“就不用麻烦你们了。”
说完,他不再给这对夫妻任何反应的时间,手臂坚定地环住安雅的肩膀,以一种完全保护性的姿态,将她半抱在怀里,转身走向大门。
安国华似乎还想冲上来,却被安妈死死拽住,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老安!别闹了!回去吧!求你了!”
程枫像是没听见身后的动静,他护着安雅,打开了家门让她先进去。然后反手,干净利落地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所有的咒骂,哭喊,纷争,瞬间被隔绝在外。
安雅不是不想说话,她只是没有力气。整个人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话还在耳边转,父亲涨红的脸,母亲哭泣的样子,还有程枫妈妈躺在病床上被人威胁的画面。她没见过,但她能想象出来。一个快要死的女人,被人用最难听的话羞辱,被逼着让自己的儿子离开喜欢的人。她当时该有多难过,多无助。
而程枫呢?他那时候才十八岁,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和妈妈一起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安雅的眼眶又酸了,她只能把眼泪逼回去。
程枫俯下身子抬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他的动作很温柔,与方才门外那个算得上冰冷的人判若两人。
“没事了。”他说,“都过去了。”
“对不起。”安雅好像变得只会说这一句话,来来回回,翻来覆去的,这三个字被她说了一整晚。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程枫说。
“我恨了你那么久。我应该相信你的。”安雅抬起已经红肿的眼睛,“我应该相信你的。”
程枫看着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现在也不晚。”
安雅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和克制,心里难受极了。他被她误解,被她疏远,被她用最冷漠的态度对待,他什么都没解释,只是默默地等着,等她愿意靠近,等她愿意相信。
隔离了外面的喧嚣和争吵,屋子里显得很安静。灯光暖黄,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直到安雅伸手抓住程枫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程枫低头吻住了她。他吻得很深,双手托着她的腰,把她抵在玄关的墙上。安雅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热度。
她扯他衬衣上端端正正的扣子,带着压抑太久的痛。
直到程枫忍着上涌的情绪问她,“可以吗?”
安雅看着他的眼睛,再一次勾住他,“嗯。”
程枫不再说话。安雅闭上眼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温度,燃起一片灼热的惊悸。
她想起十八岁那年,那个雨夜,她站在程枫家门口说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时候他拒绝了她。现在她长大了,他也回来了。他们不需要再等了。
有一瞬间的疼痛,她睁开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和隐忍的表情。
“我爱你。”程枫俯下身。
安雅忍着疼痛,连呼吸也变得急促。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浪卷起来,被抽干了力气,脑子里却什么都想不了了。她只能抓着程枫,贴着他。像是抓着这些年唯一能让她靠岸的东西。委屈,误解,那些独自走过的路,一个人熬过的夜,在这一刻全都碎了,融化了,最后变成眼角滑落的泪。
程枫察觉到她在哭,停下来,低头看她。
“疼吗?”
安雅摇摇头,只想用唇堵住他的问题,她不想说话,她只想要他。
似乎疼痛变成了某种证明,她叫出声来,声音被他堵在喉咙里,变成模糊的呜咽。
“程枫。”她轻声喊他,“我们把以前错过的,都补回来。”
程枫看着她,眼睛里有笑意。“好。”他说,“慢慢补。”他把她抱进怀里,像很多年前那样,轻声说。
“睡吧。”
她好像终于可以不用再担心,也不用再逃了。
【作者有话说】
半夜再一次修改了脖子以下……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再醒过来的时候, 安雅发现自己还在被程枫的手臂圈着,连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而他的呼吸均匀,显然还没醒。安雅没动, 就这么靠着他, 听着他的心跳声。
昨晚的事就像做梦一样,又热又烈,把她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和眼泪都烧干净了。现在她躺在这儿,身体酸痛, 但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像是感觉到她动了一下,程枫缩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醒了?”
安雅点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
“饿吗?”程枫在她头顶蹭了蹭, “想吃什么?”
“再躺一会儿。”安雅又缩回他怀里。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 直到程枫开口。“我们........”他像是在斟酌措辞,“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她知道程枫在问什么。昨晚那样,按理说好像是应该算是她对于程枫之前表白的回应。但这又是按着哪儿的理?前一天晚上的事发生的太突然,做的时候她的确是愿意的,醒来也还算开心, 但这到底算什么, 好像也不急着要睡醒就得有结果。
尤其是在程枫问出口之前,她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程枫。”安雅刚睡醒, 连说话都是黏黏糊糊的气声, “我喜欢你, 这是真的。”
“但说实话,”安雅接着说,“我也不知道这算什么。”
程枫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等她说下去。
“过去的事我现在都知道了,说不上来是轻松还是更沉重。”安雅的声音很轻,“这些年都这么过来了,你知道的,我一个人走了太久,习惯了。现在突然告诉我我以前信以为真的事都是假的,我,我也得慢慢适应。”
程枫听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他说,“你慢慢想,不着急。”
他起身下了床去准备早餐,安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程枫的味道,她觉得安心。
也是那天,安雅开始正常去法援中心上班,继续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积压的案子不少,她一个个处理,把自己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
她一直相信大部分事情都会有一个节点,可能过去是混沌的,现在也想不明白。但只要一直往前走,或许突然有一天,在某个时间段,一切就都会明晰起来。
还是先做好手头的事比较重要。毕竟她这些年,正是因为一直依靠着自己,才走到了今天。
所以,她晚上就又加班了。
把自己请病假的积压工作处理了一部分以后,安雅其实已经有点累了。但她还不想回家,便坐在摊着案卷的办公桌前,眼睛盯着窗外发呆。街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玻璃上,风一吹,影子就晃来晃去。
她已经在这儿坐了许久。
电脑屏幕的光照的她有点眼花,她准备着去窗口点一根烟抽,却发现自己办公室的门被从身后推开。
刘宁宁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小雅?果然你还在?!”
“宁姐?”安雅也没想到。
刘宁宁向她招招手,安雅这才发现,她手里提着餐盒,热气从袋子里冒出来:“我回来拿个东西,车停在南门那边。走过来看见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就顺带买了份馄饨。”她眨眨眼,灵巧狡黠的像经常来院子里偷吃的野猫,“身体才刚好,怎么不早点回家休息?”
“想一个人安静安静。”安雅又在办公桌后坐下来。
也不问是什么事,刘宁宁把餐盒在她桌上:“吃点,南门口那家馄饨,刚煮出来的,饿着肚子想事情容易钻牛角尖。”
安雅看着那碗热腾腾的馄饨,顿时也来了食欲,拿起勺子就舀了一勺汤送到唇边。刘宁宁却看着她,欲言又止。
安雅察觉到她的异常:“宁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刘宁宁咬了咬嘴唇,像是在斟酌措辞。“这段时间我好几次都想跟你说,但又不知道应不应该,都给我纠结死了。”
安雅轻笑了一声,“还有什么事能让我们宁姐这样?不会是......姐夫在外面有人了吧?”
“呸呸呸,什么玩意儿,要真是这样还好点,男人的事能算的上是事儿吗?不然我也不用这么架在半空里好几天了。”刘宁宁也自嘲地笑了,随即又立刻恢复了那副严肃的神情,“小雅,其实,是曹熙那边出了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