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一愣:“曹熙?他怎么了“
刘宁宁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他爸,前天晚上突发心梗,没抢救过来。”
“啊?!”
刘宁宁点点头:“所以你生日那天,我们才临时都去不了。曹熙这几天一直在处理后事,整个人都快撑不住了。”
安雅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她想起这几天曹熙的样子。眼圈底下的青黑,苍白的脸色,还有那天她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就笑笑说没事。
“曹熙他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些,曹氏集团那么大个摊子,突然倒了顶梁柱,现在公司里,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他那个后来的妈带着两个孩子,堂兄弟,还有董事会几个老人,眼睛都盯着呢。曹熙这几天,一边要操办丧事,一边还得应付公司里那些明枪暗箭,人都快熬干了。”
安雅听着,心里想到的却是曹熙平时说话时,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慵懒笑意的样子。
只是任她想了很久,却只能记起来生日后的第二天,她问曹熙是不是没睡好,那人说没事。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哪是没事的样子?那根本是整个人被抽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硬撑着,维持着表面的正常。
“他,”安雅喉咙只觉得喉咙一阵压迫,“他怎么什么都不说?”
“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刘宁宁苦笑。
“是他让你,让大家都不要告诉我的吗?”安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余问这句。
“也不是,这事本来就没几个人知道。谁都知道曹熙家有钱,但他一直不想再外面和曹氏集团扯上关系,所以这也就算是个秘密。”
“至于老曹董事长这件事,他也怕身边的人担心。尤其是对你。”刘宁宁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这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护犊子护的紧,肯定要干点什么。唉,但是我也觉得他在这个时候确实需要人来帮帮忙。”
原来不是没事,是天大的事。安雅想,只是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关心则乱,她甚至都有点生气了。
“他说你刚出院,又在处理自己的事,不想给你添麻烦。“刘宁宁也点了一根,“曹熙这小孩,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心里傲气得很。虽然是公子哥,但最烦别人因为这个高看他或者低看他。”
“出来工作,尤其是跟你实习后,更不想跟家里生意扯上关系,提都不提集团俩字。所以大家都只知道他家境不错,具体多不错,不太清楚。这次老曹总走得突然,消息被集团压了一部分,外面知道细节的自然不多。”她叹了口气,继续道:“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曹熙原话是姐姐自己刚受了惊吓,正需要恢复身体,别拿这些破事烦她。”刘宁宁学的倒是很像,看的安雅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是真怕你担心。”
“这么大的事,她怎么能瞒着我呢?”安雅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了点压不住的火气,不是冲着曹熙或刘宁宁,更像是冲着自己后知后觉的迟钝。
刘宁宁看了她一眼,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刚说了,怕给你添麻烦。还有一层......”她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曹家那摊子,现在从里到外全烂了,他不想把你扯进去。”
“嗯?”
“你从外面回来的不知道,这曹氏集团虽然算是咱们省的纳税大户,在全国的房地产企业里也能排得上名号,看着风光,但这里头盘根错节,门道大着呢。”刘宁宁抽完了烟但感觉还是有点馋,又从安雅柜子里翻出来几包坚果,嘎嘣嘎嘣地就嚼起来。“曹总,就是曹熙他爸,是创始人,占着最大头,大概有百分之四十左右的股份。剩下百分之六十,分散在几个跟着打江山的元老手里,还有曹熙的叔叔,姑姑一些亲戚,每人占一点。曹熙自己,因为年轻,又一直没正经进集团核心,手里明面上的股份不多,可能就百分之五左右,还是他爸以前赠予的。”
安雅听得眉头跟着皱了起来:“那他怎么.......”
“麻烦就在这儿。”刘宁宁接口,“老曹总这一走,没留下白纸黑字,板上钉钉的遗嘱。现在谁当集团新的话事人,谁能拿到最多的股份和控制权,全成了悬案。董事会里那几个元老,资格老,股份加起来也不少,本来就有点不服老曹总近年的一些决策,现在更觉得曹熙一个毛头小子,没经验,镇不住场子,想趁机推自己人上去,或者多捞点实权。”
刘宁宁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又点了一根,脸上是种混合着鄙夷和无奈的神情:“这还只是外患。内忧更糟心。”
“曹熙他妈去世得早,后来老曹总娶了现在的太太,这位继母一过来就又生了一儿一女,这些年,那对兄妹可没闲着,一直在集团里慢慢占位置。”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来,“现在老头子没了,他们能甘心看着曹熙接手一切?肯定要争的。”
“听说那继母正在到处联络一些小股东,想多凑点投票权。曹熙现在,才是真正的腹背受敌。”
安雅听着,胸口那股子憋闷越来越清晰。曹熙那张总是漫不经心笑着的脸随着刘宁宁吐出的烟雾慢慢汇集在她眼前,看起来模糊又真实。
她想起曹熙凑过来没话找话时撒娇的样子,想他看似随意实则细心帮她解决的各种小麻烦的得意,还有他坐在自己对面闭着眼睛晒太阳时候的乖戾.......
他那样一个人,现在却正独自站在风暴眼里。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安雅听得认真。
说实话, 关于曹熙的信息她确实早已经猜到了一些。可听着刘宁宁的话,安雅才觉得自己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刘宁宁还没说完,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所以你看他, 这几天人前还得装出个大公子的样, 该开会开会,该见客户见客户,甚至还得应付那些来吊唁,实则打探虚实的各路神仙。背地里, 不知道要琢磨多少事,应付多少明枪暗箭。”
“他才多大?”刘宁宁回过头问安雅,“二十二?二十一?搁我身上, 早崩了。”
这种事安雅最清楚不过。几乎所有家族企业的混乱和颓败都在老掌门人死的那一瞬间成了定数。董事会里一群老狐狸虎视眈眈,家里头继母和便宜兄妹步步紧逼。曹熙得一边稳住公司业务, 不能让人看出乱子, 一边还得跟这群人周旋,争那个原本可能属于他、但现在谁都能来抢一把的位置。
“那曹熙现在在哪?”
“应该在他自己家?你没发现吗,这几天他都没来中心。”
安雅站起身,拿起包和外套。“我过去一趟。”
“小雅,”刘宁宁叫住她, 语气有些复杂, “我知道你肯定会去。但那是曹家的家事,也是集团的事, 那很复杂, 你知道的, 水不是一般的深.......”
“我知道深浅。”安雅打断她,拉开门,走廊的光照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 “宁姐,谢谢你告诉我。我保证不乱掺和,但现在他需要帮忙,我得去。”
刘宁宁站起来,有些犹豫:“可是,你不是说想静静吗?你自己的事......”
安雅笑了:“是谁刚才说的,男人的事都不算事。”
话到这里算是说明白了。刘宁宁知道,这事告诉安雅算是做对了。本来大型商事案件就是安雅的强项,她在香港这些年做过的大集团案子算不上少,见过的世面多,多少能帮帮曹熙这小孩。
“那曹熙呢?他不也是男人?快三十的人了,我劝你安分一点。”刘宁宁故意啐她,也大笑。
“他是我带的人,现在他需要有人告诉他不用一直硬撑。”她关了灯,和刘宁宁一起走出办公室,“至少在我这儿,不用。”
听说,曹熙住在市中心那栋最贵的江景公寓顶层。
安雅和刘宁宁从地下车库坐属于他那一户的独立电梯上来,门一开就是他家玄关。空气里有股叫不出名字的香味,墙上挂着看不懂但感觉很贵的抽象画。
在这玄关之后,还有一道门。开了那道门,才算是真的到了曹熙家。安雅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却一直没有动静。
她又按了几下,提高声音:“曹熙?是我。”
门开了条缝。曹熙探出半张脸,安雅差点没认出来。
他平时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有时候只套一件卫衣,看着通,其实是个死贵的牌子。可现在他整个人却完全蔫了,肿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
“姐姐?”曹熙扯着嘴角,想挤出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但没成功,“稀客啊,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安雅没跟他客套,直接推门进去。
不出意外客厅大得能打网球,一整面落地窗外是江景,但现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水晶茶几上堆着好几个外卖袋子,还有几个空酒瓶。沙发上扔着条羊绒毯子,皱成一团。
“你这几天就吃这些?”刘宁宁扫了眼茶几上的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