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熙用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和手，“怎么配合？安律师。”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安雅，虽然眼眶还是红的，但语气却早已没有了颓靡，他凑近安雅，轻声开口，“你说的，我都照做。”
只是，曹熙和她的距离，太近了。
安雅轻轻偏过头，又重新陷进沙发里。她和刘宁宁交换了一个眼神。刘宁宁会意，起身走到吧台边，这次真忍住了没碰酒，而是从柜子里找出几个看起来没用过的茶杯，用即热的饮水器泡了几杯热的花茶。
“既然要照做，那咱们就先把事情弄清楚。”安雅从包里拿出pad，笔尖点在空白处，“据我所了解到的，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主要分两块：公司董事会，和你继母那边。咱们一点一点来。”
曹熙低头喝茶，目光跟着安雅。
“先说董事会。”安雅抬头看他，“你刚才说，几个元老觉得你年轻，不服你。具体是哪几位？他们各自手里有多少股份？平时跟你爸关系怎么样？是纯粹觉得你能力不够，还是背后跟你继母有联系？”
曹熙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从酒精和情绪中抽离出来。
“跳得最凶的是王伯，王振业，跟着我爸最早的那批人，占股大概百分之八。他，以前听说跟我爸是过命的交情，但这两年因为公司转型做文旅地产的事，跟我爸吵过好几次。他觉得风险太大，不如老老实实搞住宅开发。”他顿了一下，“王伯这人，脾气硬，认死理，但应该不至于跟那个小的搅在一起，他看不上那女人。”
“好。”安雅边说边用笔在屏幕上涂涂画画，“王振业，百分之八，理念不合，猜测非继母阵营”。
“还有呢？”
“还有李国成，占股百分之六左右。他是管财务的，人比较……圆滑。”曹熙斟酌着用词，“我爸在的时候，他挺支持做传统房地产行业转型的，因为能拉高估值。现在态度有点暧昧，开会不怎么说话，明面上没向着那个女人，但也没帮我。他女儿，好像跟那个小的生的妹妹走得挺近。”
“林美华能跟你爸这么久，又在老曹董去世后可以把持董事会，还能把你逼到这个份上，多少是有点东西的。还没开始就小看对手，曹熙，这样很容易输的。”安雅挑眉。
曹熙立刻乖乖坐直。
“其他人呢？”
“其他几个股份少的，大多在看风向。有两个跟我爸关系铁的叔叔，明确表示会支持我，但他们加起来也就百分之十左右，太少了。”曹熙叹气，“最关键的是，我爸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现在怎么算，谁说了算，还没定。遗嘱没公开，林美华抓着公章和私章，她说我爸生前有口头交代，但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刘宁宁自己捧着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沉默地听着，这时候终于开口，“所以，董事会这边，第一步是稳住能稳住的，争取中间摇摆的，分化明确反对的。”她看向曹熙，“那个姓王的董事，既然不是冲着你继母，而是对公司方向有意见，那就有得谈。”
“你对他了解的详细吗？比如他家里情况，最近有没有什么烦心事？”
曹熙想了想：“他儿子，好像前两年自己创业搞了个科技公司，烧了不少钱，最近听说不太顺，王伯为这个没少操心。”
安雅笔尖停下：“这的确是个机会。曹熙，你试试尽快私下找他谈一次，不是以曹氏继承人的身份，而是以晚辈的身份，听听他对公司的真实想法，也适当关心一下他家里的情况。”
“甚至可以暗示，如果你能稳住局面，未来在公司新的投资方向上，可以考虑对他儿子的项目进行一些扶持或合作。”刘宁宁翘着二郎腿又喝了一口茶，面对着曹熙和安雅投来的眼神，她睁大眼睛理直气壮，“看我干嘛？这又不是贿赂，是资源互换，也是人情事故。你们这些人，早都想到了，但是就会打哑谜哦。”
曹熙眼睛亮了，但又有些犹豫：“我，我去谈？我现在去找他，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功利？”
“所以让你用晚辈的身份。”安雅看着他，“你就说，父亲刚走，你心里没底，想听听他这位看着你长大的长辈的意见。姿态放低点，把你平时那套吊儿郎当收起来。”
曹熙少见的乖巧点点头：“那我试试。”
“这是董事会方面。”安雅在本子上划了条线隔开，“接下来是林美华这边。她最大的牌，就是所谓口头遗嘱，还有一些关于你身世的谣言，以及她手里可能控制的你父亲的部分资产和印章。”
曹熙的脸色沉了沉，才这么短的时间，安雅也知道的有点太多了。
“谣言这块，我刚才说了，法律上你不怕，但舆论上需要处理。”安雅语气冷静，“你需要尽快拿到你本人的出生证明、户口本复印件，以及尽可能多你小时候和父亲的合影、家庭影像，尤其是能清晰显示亲子关系的。这些材料，先准备好。必要时，我们可以通过正式法律途径，要求她出示那份所谓的亲子鉴定报告。如果她拿不出，或者报告有问题，谣言不攻自破。”
“照片老宅里肯定有，但我现在进不去。”曹熙皱眉。
“这个交给我。”刘宁宁说，“我找找关系，看能不能通过街道或者物业想想办法，至少让你能进去拿点私人物品。实在不行，咱们也能一起想点野路子。”
“至于资产和印章，”安雅继续道，“这是最棘手的。她如果已经实际控制，想通过常规手段拿回来很难。我们需要双管齐下。可以先通过律师正式发函，要求她限期归还属于遗产范畴的公司印章、财务章和你父亲的私章，并申报她手中控制的资产清单。”
“然后，”安雅看向曹熙，“你需要尽快弄清楚，你父亲是否在除了她之外的地方，留有遗嘱副本？或者，他有没有非常信任的私人律师、老朋友，可能知道他的真实意愿？哪怕只是口头上的见证。”
曹熙陷入沉思，：“私人律师，一直是集团的张律师。但张律师现在，态度我也不清楚。至于老朋友......”他眼睛忽然睁大，“对了！方叔！我爸以前总跟他一起下棋喝茶，方叔是退休的大学教授，跟我爸认识几十年了，我爸会不会跟他说过什么？”
“立刻联系他。”安雅果断道，“但注意方式，不要直接问遗嘱，毕竟我们不知道他的立场，先关心，再慢慢探口风。另外，张律师那边，也需要接触，摸清他的立场。如果他已经被林美华拉拢，那我们就要有应对。”
刘宁宁补充道：“还有，曹熙，你自己名下的资产，包括这处公寓、车、其他投资，要立刻清点，确保安全。防止她利用掌控公司的便利，从其他方面给你使绊子。那五十万零花钱，你先别动，留着应急。”
曹熙重重地点了点头，感觉混沌了几天的脑子，被她们一条一条地掰开揉碎，终于有了块儿能照进光来地方。
他拿起已经凉了些的茶，喝了一大口。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既然决定要做, 安雅就开始做起了计划。也算是开了个好头，曹熙一直以来焦躁不安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姐姐，刘主任, ”他放下杯子, 看着她们，脸色虽然疲惫依旧，但眼神里多了些实实在在的新东西，“谢谢。真的。”
“别忙着谢。”安雅放下pad, “方案是有了，但每一步都不好走。尤其是跟董事会那些老狐狸打交道，跟林美华周旋, 需要耐心，也需要演技。你平时那套嘻嘻哈哈的样子, 该用的时候得用起来, 该收的时候也得收得住。”
曹熙扯了扯嘴角，这次的笑虽然还带着倦意，却有了点以往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影子：“这个我擅长。”他看向安雅眨了眨眼。
安雅没好气地瞪了他，“先把自己收拾好了再说。”她站起身，“今天先这样, 你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开始, 按刚才说的，一步一步来, 随时跟我们通气。”
刘宁宁也站起来, 冲着曹熙点了点头：“记住你爸的话, 吃好睡好。力气足了，才能拿回那些本就属于你的东西。”
电梯门打开前，他忽然叫住安雅：“姐姐！”
安雅回头。
“你, 你们帮我，真的不只是因为我是中心的实习生，对吧？”他问的声音很小。
安雅以为他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没想到问的是这个，她低头轻笑了下，声音随着电梯门缓缓关闭传出来。
“少废话。找个人把家里收拾干净，明天会计事务所的人和其他同事就都来了。”
第二天天刚亮透，安雅就醒了。
曹熙的事突然插进来，她这人只要工作起来就抽不出什么其他的精力。还是住酒店方便，她选了个曹熙家和法援中心之间的地方。
程枫那边，她昨晚给他打了电话，说了曹熙的案子比较急，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可能得两头跑，有时候回不去。
“刘主任跟我提过一些，他那边情况确实棘手。”程枫在电话那边安慰她，“你想帮他，我理解。就是，就是你别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