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能听出他话里的心疼，还有一点点没说出口的别的什么。
“程枫，”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没有。”
“你吃醋了。”
电话那边传来程枫低低的笑声：“有一点。”
安雅也笑了：“曹熙是我带的实习生，我帮他是应该的，你放心。”
“我知道。”程枫说，“我就是，会想你。”
挂了电话，安雅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她知道程枫可能还在想着那个答案。但现在，她得先把曹熙的事处理好。
醒了之后她也没赖床，起身倒了杯水，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渐渐苏醒。曹熙的案子，光靠她和刘宁宁两个人，精力实在有限，虽然曹熙自己也多少能帮点忙，但尤其是涉及资产梳理和大量文书核对，必须得有团队。
她先给刘宁宁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那头传来刘宁宁带着睡意的声音。
“宁姐，抱歉啊一大早吵醒你。你上次提过的，安城本地那家口碑不错的会计事务所，叫诚德的，那个你说还不错的团队负责人联系方式你还有吗？”
“有啊，在我手机里存着呢。”刘宁宁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坐起来了，“知道了，要给曹熙用。”
“是，需要尽快把老曹董名下以及可能涉及家族公司的资产状况理清楚。”安雅说，“越快越好。”
“行，我马上把号码和微信推给你。他们老板跟我吃过几次饭，做事挺靠谱的，就是收费不低。”
“钱不是问题。”安雅说得很干脆，“按他们最高标准的加急服务费算，别跟曹熙讲，我私人付。唯一的要求是尽快出初步报告，还有就是他们都知道的，绝对保密。”
“明白，我推给你的时候会打招呼。”刘宁宁顿了顿，“你那边人手够吗？要不要我从中心再找两个靠谱的年轻人私下帮帮忙？反正最近中心案子不算太饱和，又有费用，谁能不愿意？”
“正想跟你说这个。”安雅转身走回沙发边，“陈锐和宋婷，你觉得怎么样？我记得他们俩做事都挺细，也肯吃苦。”
“他俩啊，确实不错。陈锐有点闷，但查资料、写文书是一把好手。宋婷外向点，沟通协调能力强。都是好苗子，也有上进心。”刘宁宁想了想。
“按省内律所的非诉业务的最高时薪给，同样从我这出。”安雅没有丝毫犹豫，“你帮我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愿意的话，今天下午如果有空，直接到曹熙公寓这边来，我们开个短会，把任务分一分。”
“嚯，安律师大手笔啊。”刘宁宁在电话那头笑了，“行，我这就联系他们。应该问题不大，跟着你干活能学东西，报酬又多，傻子才不干。”
安排好了这一切，安雅先开车去了法援中心，做完了当天的工作，下午时分才去敲了曹熙公寓的门。曹熙顶着一头有些乱的头发开了门，眼神有点懵：“姐姐，这么早？”
“嗯，找帮手去了。”安雅言简意赅，“一会儿会计事务所的人也会过来，需要你签几份授权文件，并提供你父亲的一些基本信息。另外，一会儿有两位同事过来，一起讨论案子细节。你把你知道的，关于你父亲资产和公司股权可能存放资料的地方，先理个单子出来。”
不出所料，安雅安排的井井有条，曹熙脸上露出惯有的带着依赖的笑：“姐姐你都安排好了？效率真高！”
上曹熙配合着会计事务所发来的线上流程，签署了授权委托书。安雅则把目前已有的证据材料重新分类整理，列出了接下来需要重点处理的几个方向。随着两名青年律师的加入，以安雅为首的临时团队也算是组建了起来。
结束后已经是午夜，曹熙送忙到最后的安雅到了车库。
“姐姐新买了个小电车？真可爱。”他站在安雅车不远处，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我知道一家日料，主厨是从东京请来的，食材当天空运。这会儿新鲜的三文鱼应该刚刚到，要不要赏脸吃个饭，就当......预祝我们旗开得胜？”
“明天中午我得见个当事人，结束了中心的工作就过来。会计事务所和宁姐他们那边也在同步进行，应该不会落下进度。”说话间，安雅已经坐上了驾驶座，“明天吧，吃午饭，顺带和你捋捋证据清单。”
曹熙知道，安雅这哪是约吃饭，明着这是给自己布置明早的工作任务呢。
但他还是立刻答应：“成交！”
说完他转身要走，但几步之后又退回来。安雅抬头对上曹熙期待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明晃晃的喜欢，“能让我送你吗？这么晚了姐姐一个人不安全。”
“先把案子处理好，”安雅关上车门，“我车有辅助驾驶放心吧。”
曹熙也不恼，笑了笑：“行，那就以后。”
他走到电梯口，又回头向安雅挥挥手。
电车无声地驶出，安雅对着还在说再见的曹熙摇摇头，但等转过弯去，她的嘴角却还是露出了零星的笑意。
接下来几天，这个半路组成的团队紧锣密鼓地行动。曹熙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安雅，她去哪他去哪。虽然还是那副公子哥做派，今天穿限量球鞋，明天戴新表，手机永远是最新款，但他做事却意外的细心，整理材料，联系证人，就连订餐跑腿也从不抱怨。
好在几天过去，案子也已经逐渐清晰了起来。那天下午他和安雅两人一起去调取房产登记信息，回程时突然下起暴雨，都没带伞，只好躲进路边的屋檐下。
雨哗啦啦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屋檐很窄，两人挨得很近，曹熙能闻到安雅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裹着雨水的清新。
“冷吗？”曹熙问。他穿着薄羊绒衫，但安雅只穿了件丝质裙。
“还好。”安雅说着，手臂上却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曹熙沉默着脱下羊绒衫递过去：“披着。”
“不用.......”
“穿着吧，”曹熙直接把衣服披在她肩上，自己只剩一件白T恤，“我抗冻。你要是感冒了，谁帮我打官司？”
他说得理直气壮，安雅只好拢了拢衣服。羊绒柔软温暖，带着他身上干净的皂香和一点清淡的香水后调。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曹熙看着雨幕，忽然说：“姐姐，你最近心里有事。”
“你手机就在桌上放着，我看见程主任给你打过几次电话。”曹熙轻声说着，没了平时的嬉笑，“有时候接了电话你也会皱着眉头发呆。”
“观察的这么仔细干嘛？”安雅侧头看他。
“因为我总在看你，”曹熙说完，自己先笑了，“实习生关心导师，天经地义嘛。”
安雅也笑了：“当然，天经地义。”
曹熙摸了摸鼻子，但没移开视线：“姐姐，我不知道你具体在烦什么，但我想说，你特别好。要是有人让你不高兴，那就是他眼瞎。”
他的话直白又笨拙，安雅不能说没有过心动。
雨声哗哗，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曹熙盯着安雅，等她反应。
安雅静静看着他，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傻不傻。”
第60章 第六十章
直到周末, 团队已经拿到了不少证据和支持。既然要速战速决，安雅与刘宁宁商议后，决定周一带曹熙去法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 当天下午就约见曹熙的继母林美华。
见面在一家酒店的茶室。林美华一身国际大牌, 妆容精致，带着律师准时出现。
“小熙啊，我说过很多次了，”林美华端起骨瓷茶杯, 语气冷淡，“集团的事你父亲不让你插手。好好玩你的，缺钱跟我说, 别带着外人来搞这些难看的事。”
安雅将一份文件推过去：“林女士，这是曹熙先生的出生证明, 户籍资料, 以及曹先生生前与他的合影及通讯记录。根据《民法典》，子女是第一顺序继承人，曹熙先生有权继承其父亲遗产。当然，这里的遗产包含且不仅限于你刚提到的曹氏集团。”
林美华的律师翻看文件，低声与她交谈。林美华面色不变, 只在放下茶杯时磕出一声轻响：“那又怎样？诚哥走之前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所有的东西都给我, 你知道的，我是合法配偶, 遗产自然由我管理。”
“现在并未有证据能证明你说的口头遗嘱, 况且配偶与子女共同享有继承权。”安雅语气平静, “此外，我们有证人证明，老曹董生前多次表示要将名下部分股权转至曹熙名下。”
“空口无凭！”林美华声音高了一些。
“是否空口无凭, 法庭会判断，”安雅收起文件，“我们今天来是希望协商。如果林女士坚持否认曹熙的继承权，我们只能法庭见了。”
林美华盯着安雅，又冷冷扫了曹熙一眼，抓起手包起身：“那就法庭见！我倒要看看，一个整天花天酒地的公子哥，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