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温热的胸膛和沉稳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驱散了窗边带来的寒意。程枫的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呼吸均匀。两个人身体贴合，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安雅的背脊贴着程枫的胸膛，能清晰感觉到他心脏有力的搏动，以及他身体散发的、混合着消毒水味的男性气息。
程枫的鼻尖埋在她发间，嗅到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馨香，掌心下是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肢线条。黑暗中，触感被无限放大，肌肤相贴的部位传来阵阵熨帖的暖意和细微的战栗，一种无声的，带着抚慰和渴望的亲密在狭窄的病床上静静流淌。
但他们谁都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一个心里装着太多的顾虑和未定的前途，一个身体带着伤病和难以启齿的隐忧。
安雅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暖和依靠里。至少此刻，他是真实的，他的拥抱是有力的，他的需要是明确的。这就够了。其他的，等天亮再说。
第二天还是安雅先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完全滚进了程枫怀里，额头抵着他下颌，腰被他稳固地环着。程枫还睡着，眉头微微拧着，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并不全然安稳。她小心地挪动，想在不吵醒他的前提下起身，去准备早餐。
刚动一下，程枫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就下意识收紧，把她更牢地圈回怀里，含糊地嘟囔一声：“别动.......”然后他像是也醒了，睁开惺忪的眼，先确认她在，接着才放松力道，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早。”
“早。”安雅应着，从他怀里坐起来，“你再睡会儿，我去弄点吃的。”
程枫没松手，反而用那只恢复得稍好些的左手，沿着她触及自己皮肤的手腕内侧，一路轻轻滑到她的手肘，再落回腰侧。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过她细腻的皮肤，激起一串细小的电流。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侧脸，晨光里她皮肤细白，能看到脸颊上极细微的绒毛。“不睡了。”他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唇上。空气里刚醒来的惺忪迅速被一种升温的暧昧取代。
她想起昨夜虽相拥而眠却各自隐忍的心思，此刻却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专注和某种潜藏的渴望搅得心头微乱。她没避开他的视线，只是伸手，指尖点了点他还缠着纱布的腹部，“老实点。”
程枫低笑一声，反而仰起脸，迅速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一触即分，像偷腥成功的猫。安雅猝不及防，脸颊有些发烫。
程枫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视线落在自己搁在被子上的左手上。他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那种无力感和细微的颤抖依旧存在，像根刺扎在心头。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情已恢复如常。
安雅正从保温壶里倒出温好的小米粥，病房门忽然被“砰砰砰”地敲响，力道之大，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姐姐！姐姐！你在不在？我来看程主任了！”是曹熙来了，虽然他还知道压低点音量，但那份咋呼劲儿隔着门板都透进来，程枫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
门一开，先是一大捧几乎要怼到脸上的进口玫瑰和满天星混合花束。接着，曹熙那张眉眼带笑的脸探了进来。
“姐姐！”曹熙看见安雅，眼睛明显亮了好几度，笑容灿烂得晃眼，“我就知道你在这儿！辛苦了辛苦了！”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把那束花往安雅怀里塞。
安雅下意识接住，花香浓烈，她语气平静：“曹熙，这里是医院，别这么大声。”
“哎！知道啦知道啦！”曹熙嘴上应着，人已经侧身挤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个印着知名甜品店logo的精美纸袋，一进门就热情洋溢地朝程枫打招呼：“程主任气色好多啦！看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他动作麻利地把袋子放在了床头。
程枫就半靠在那儿，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扫过安雅怀里那束过于招摇的花，没忍住心里那点烦劲儿却忍住了没说话。曹熙完全没在意程枫的冷淡，他也不在乎程枫是不是知道自己为他找医生的事儿，反正他都是为了安雅，程枫怎么想，那是他的事儿。
他直接自来熟地拉了把椅子坐到安雅旁边，探着身子眼神热切地望着安雅：“姐姐，我跟你说最近集团那些人给我治的服服帖帖，你有时间和我一起过去看看，真的，肯定比你整天在医院待着有意思的多......”
“嗯，辛苦了。”安雅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还有就是，张教授的事等程枫好点了，我们得好好谢谢你。”她把花放到离病床远些的窗台上，转身想给曹熙倒水。
他原本半靠在床头，听着曹熙咋咋呼呼地跟安雅炫耀如何摆平集团里的老狐狸，心思并不在上面，只觉得这只花蝴蝶聒噪，目光更多是落在安雅身上。
他根本没把曹熙和张教授联系到一起，张教授是国内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之一，退休后被几家顶级医院返聘，手术排期极满，寻常人根本请不动。他这次能由张教授主刀，安雅只说是托了朋友的关系，运气好。他当时伤重，心思全在手术和恢复上，也没深究这朋友是谁，心里隐约觉得可能是安雅律所那边厉害的人脉。
可现在，看着安雅亲口对着曹熙说出谢谢，他便不得不顺理成章地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曹熙脸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样子, 再次被安雅这么郑重地道谢，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姐姐你跟我客气什么！程主任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 能帮上忙我也高兴！”
“张教授的事, 谢谢你。”程枫打断了曹熙的话。张教授的事，他此刻心下已经了然，只目光紧盯着曹熙，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些能印证自己猜测的证据。曹熙被程枫盯得浑身不得劲儿, 只好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
“张教授的事.......”
“嗨，我也就是碰巧，我们家集团有个董事跟张教授以前有点交情, 我听说程主任这边需要，就厚着脸皮去找了。”他不需要和程枫展开这个话题, 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为了安雅。
但程枫不是傻子。他知道张教授的交情有多难动用。那绝非一句有点交情能概括的。曹熙所谓的厚着脸皮去求, 背后必然涉及到曹家难以估量的人情、资源，甚至可能是实打实的、让张教授都无法拒绝的诚意。“曹熙，”程枫撑着床沿，试图坐得更直些，语气是少有的郑重, “真的谢谢你。”
“你真别往心里去！”曹熙摆摆手, 脸上那点不正经收起来一些，难得露出点符合他年龄的诚恳, “我当时也是着急。安雅姐为了你的事, 我看着都心疼。能帮上点忙, 我乐意。真的，你别觉得欠我什么，要谢就谢安雅姐。”
“小曹, ”程枫改了称呼，语气更加认真，他看着曹熙，又补充了一句，“以前.......你多包涵。”
曹熙被程枫这突然的正式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他挠着头，硬挤出一个干笑：“程主任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真的不用！能看到你和安雅姐好好的，我就.......”他话没说完，目光瞥到安雅，声音又低了下去，“我就是希望你能快点康复。”
“对了姐姐姐，今天来除了看程主任，主要还有件事。算是我的一点私事，想请你......哦不，是想请程主任帮个忙。”他的目光转向程枫，“程主任，我表姐，亲的，快要生了，就在下个月。但她这胎怀得有点折腾，血压不太稳，家里老人不放心现在医院的安排。”
“我就想啊，有没有人认识特别厉害专治疑难杂症的妇产科专家？”说到这里他挑了挑眉。“她一直在和木家那边产检，具体哪个医生......我得再问问。诊断就是妊娠高血压嘛，我姐给我发过一些单子，在我手机里。”他边说边低头翻手机。
程枫接过他递来的手机，快速浏览了几张检查单的照片，同时说道：“和木家在产科方面实力很强，如果是明确的妊娠期高血压，他们会有规范的处理流程。家属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找专家也需要对路，不是名气越大越好。”
“也不怪外面的人说，你知道的，有钱人就是事儿多。”曹熙自我解嘲，“就是，这种大事都得找熟人才放心。所以我就想到你啦！”
“这样，你把所有能拿到的资料整理一份发我，我帮你看看省妇幼这方面哪位医生最权威，或者如果需要进一步的诊疗建议，目前哪些专家比较合适，以及他们接收外院转诊的意向如何。你觉得怎么样？”
曹熙连连点头，"行行行，程主任你办事我绝对放心，我回去就整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脚，张罗着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那个，程主任你好好养着，姐姐你也别把自己累着，我先走了啊。"说完提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散。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台上那束玫瑰的香气却还顽固地飘散着。安雅起身，把花挪到更靠边的角落，顺手开了半扇窗，午后的风带着一点凉意进来，把那股浓香冲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