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了,都好了。”
“真的吗?”恩予抬起头,“那你可以陪我玩了吗?”
“可以。”
“太好了!“恩予欢呼一声,又转头看向安雅,“安雅阿姨!你也要一起!”安雅笑着揉揉他的头:“好呢。”
“住嘛住嘛!继续住这儿!我把我的房间让给你,我跟爸爸睡!”
“你跟我睡?”程枫挑眉,他突然有点想笑,“你睡觉踢被子。”
“我不踢!”恩予急了,“我已经改了!”
“是吗?上次谁半夜把被子踢到地上的?”
“那是那是因为太热了!”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安雅站在旁边,心里想着这孩子是谁教的?明明程枫家的小两层楼有的是房间,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跟唱双簧一样,为的不过就是让她留下来。
程枫注意到她的表情,忽然停下来,看着她。“安雅,你看,恩予也想让你留下来。”恩予立刻帮腔:“对!安雅阿姨,你留下来!我们都想你!”
还在演。
“行吧。”她说,“那我就再住几天。”
所以,安雅又继续住下了。
她把自己的东西从家里搬了一些过来,日用品、换洗衣服、还有工作需要的电脑和文件。程枫家的客房本来是堆杂物的,她没让钟点工收拾那里,反倒选择了二层的阁楼。趁她还在工作的时间里,程枫和钟点工花了一下午收拾出来,给她铺上洗干净熨烫好的床单,再挂上帷幔,一个像模像样的卧室就整理出来了。
“你确定要睡在这里吗?”程枫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
“不用,挺好的。”安雅拍拍枕头,“比我在香港住的地方大多了,而且还有这么大的一扇窗。”安雅张开双臂,形容的很夸张。的确,从高中时她就喜欢程枫家的这个阁楼,白日里光线充足,夜里能听见细微的风声掠过屋顶,也算的上别有意趣。
回家之后的第一晚,程枫在浴室里待得比平时久了些。安雅路过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还有东西落地的轻响。她不是个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人,但因为担心病号,还是敲了敲门浴室的门:“程枫?”
里面静了一下,才传来他的声音:“没事。”
她点点头正准备离开,没想到浴室的门被她这么一敲,竟缓缓地滑开了.......里面氤氲的水汽瞬间奔涌而出,她看见程枫正背对着门口,披着浴袍,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地上躺着剃须刀的刀架和一瓶剃须泡沫,泡沫溅了一小摊。他正微微侧着身,用不太灵便的右手,有些别扭地试图去够掉在洗手台边缘的一条毛巾,另一只手扶着台面稳住身体。
浴袍带子松垮地系着,随着他的动作,领口敞开了些,露出一截结实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皮肤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水汽将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沐浴露清冽蔓延出来,带着潮湿的热度。
安雅倒吸了一口气。
程枫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窘迫,下意识想拉紧浴袍领口,动作却因为右手的不便而显得有些笨拙慌乱。“我......毛巾掉了。”他解释,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潮热。
安雅强装着面色平静地走进去,弯腰捡起剃须刀和泡沫瓶放好,又伸手取过那条毛巾。她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抬起手,用毛巾去擦拭他还在滴水的头发。
“这房子建的时间久了,浴室的锁时灵时不灵。平时就我和恩予在家,就一直拖着没修.......”程枫僵着身子,站在原地解释。
安雅的动作不紧不慢,毛巾擦过他的头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头皮、耳廓,触感温热而清晰。两人离得很近,她身上清淡的香味和他身上的水汽交织在一起。程枫能看见她低垂的眼睫,微微抿着的唇,还有睡衣领口下那一小片细腻的肌肤。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沉了一下,喉结滚动。
“怎么不叫我帮忙?”安雅开口,声音在狭小潮湿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不想总麻烦你。”程枫低声说,视线落在她近在咫尺的、正在动作的手上。她的手腕纤细,手指却有力。“这不叫麻烦。”安雅擦完头发,又用毛巾擦了擦他后颈的水珠,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下次需要就说。”
她说着,准备收回手。程枫却忽然抬起左手,一把抓住了她。
安雅抬眼看他。浴室顶灯的暖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他的眼神很沉,像不见底的潭水,里面翻涌着某种压抑的、滚烫的东西。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腕,拇指摩挲着她腕骨内侧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轻微的酥麻。
一切都凝固住了,只剩下水滴从龙头滴落的单调声响和他们彼此交错的呼吸。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安雅。”他叫她的名字。安雅看着他, 没有挣开,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回视, 带着一种平稳的力量。
时间过去的很快, 又似乎拉的很长。程枫最终像是用尽了力气,缓缓松开了手,目光也从她脸上移开,落向地面的瓷砖。“谢谢。”他低声说。
安雅收回手,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滚烫和湿意。她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语气如常:“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医院做康复评估。”
“嗯。”程枫应了一声。安雅转身走出浴室, 带上了门。隔着门板,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程枫出院后, 看起来身体像是完全恢复了。他已经能正常走动、正常生活, 左手虽然还有些不够灵活,似乎又足够应付日常生活。这状态说不上好,但也算稳定下来了。安雅便提出在家里请顿饭,谢谢那些在困难时伸手帮过忙的朋友们。程枫没意见,只是安雅说要亲自下厨时, 他才点了头。
虽然到了那天, 程枫因为舍不得她辛苦,还是提前叫来了一个团队的帮佣和厨师带着全套工具和新鲜食材, 鱼贯而入。安雅抱着胳膊, 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程枫。
程枫走过来, 用恢复尚可的左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围裙,声音不高:“你今天是女主人,负责招呼客人就好。这些活儿, 让他们来。”
安雅看他一眼,没坚持,只说了句:“浪费。”
“不浪费。”程枫顺手把围裙挂在一边,手指掠过她耳畔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你轻松点,我看着高兴。”
刘宁宁来得最早,提着自家秘制的卤味,一进门就“嚯”了一声,在宽敞的客厅里转了一圈,“安雅,可以啊你,这拾掇得,比你那小公寓强出十条街去!”
安雅给她拿拖鞋,笑:“主要地方大,程枫以前一个人住,东西少,显得空。”
刘宁宁凑近了,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哎,真住一起了?发展到哪步了?”
“分房睡。”安雅答得干脆。
“分房?”刘宁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没压住,“你们俩这柏拉图呢?”
安雅拍她一下,示意她小声点:“恩予在呢,别瞎说。上楼写作业了。”刘宁宁啧啧两声,脸上是“我懂我都懂”的笑:“行,你俩有数就行。反正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
接着来的是曹熙,人还没见,一大捧开得热烈又俗气的进口玫瑰先探进了门,几乎挡住他半张脸。“安雅姐!程主任!”他嗓门敞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或者说,嘈闹。
程枫从客厅走过来,看着那束花,眉头习惯性地微蹙:“又买花?家里没地方放。”
“程主任,这话说的,鲜花配佳人,永远不嫌多嘛!”曹熙嘿嘿笑着,熟门熟路地找了个显眼的花瓶把花插上,那配色和尺寸,跟简约的客厅风格着实不太搭调。他倒不在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自在得像在自己家。
法援中心的同事、程枫医院里关系不错的几位医生护士,还有帮忙带过恩予的邻居阿姨,陆陆续续都到了。屋子里渐渐热闹起来,欢声笑语,烹炒的香气也从厨房弥漫开来。恩予写完作业下楼,像只快乐的小鸟在人群中穿梭,被这个摸摸头,被那个塞块糖。
长桌很快被摆满。外烩团队手艺精湛,菜色丰富,卖相极佳,再加上刘宁宁的卤味,堪称盛宴。大家落座,气氛热烈。曹熙夹了块排骨,吃得津津有味:“安雅姐,这手艺,绝了!程主任有福气!”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雅。
刘宁宁笑着接话:“那是,我们安雅,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能在法庭上把对手说得哑口无言,程主任可不就是捡到宝了。”
众人善意地哄笑打趣。程枫坐在主位,没怎么参与调侃,只是目光时常落在身旁的安雅身上。安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夹了筷子青菜,耳根却有点发热。
酒过三巡,程枫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桌上谈笑的声音低了下去。
“今天请大家来,没别的意思,就是真心实意想道声谢。”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目光缓缓看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前段时间我出事住院,家里一团乱。安雅要工作,要照顾我,还要顾着恩予,忙得脚不沾地。要不是在座各位搭把手——帮我们照看恩予,替安雅分担工作,或者就是来医院看看,说几句宽心话——那段日子,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