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来了五个人。”休远澈在换弹匣的间隙低声说。
“救援什么时候来?”
“昨天晚上就到了。”
“什么?”沈白苏不解,“那为什么昨晚不带我们离开?”
“离开了还怎么看这么美的天空,”说罢,休远澈狡黠一笑,“更重要的,也看不到你在我怀里抖到失禁了。”
沈白苏又羞又臊又恼怒!休远澈是不是有病?他不要命,关键还要搭上她的命!!!
“怎么了?星星不好看吗?”
“我们能活着离开吗?”沈白苏打量着他。
“这还用说,再来十个人也没问题。”休远澈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说着休远澈目光聚焦在沈白苏身后200米处的岩石旁边。
休远澈把她揽到身后,又开了两枪,然后按着她的头两人一起蹲下来。
他从生存包里掏出信号灯,塞进她手里,“信号灯,不是武器,不要对着人,朝天发射,45度角,起干扰作用。我让你放,你就放。”
天亮之前这段时间最危险,昨晚,他收到救援机发送降落失败的橘色烟雾信号时,约摸着对方会选择这个时间过来。而此刻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看好沈白苏,再撑几个小时,天亮前救援直升机就能准时降落。
休远澈从包里掏出那条白色胶带,快速缠了几圈在她防弹衣的肩带上,“白色胶带对方看不到,但周伦他们会用夜视仪确认目标,胶带上的反光层,能让他们在热成像之外多一个识别标记。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他们也会第一时间发现你。”
沈白苏突然紧张起来,“为什么你会不在我身边。”
“万一,我说的是万一。”
沈白苏眼泪突然就留下来了,她不想有这样的万一。
他低头看了沈白苏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拇指擦掉了她颧骨上的泪痕,“保你没事的,怎么又哭。”
“我没哭。”沈白苏的声音在抖,可眼泪确确实实就挂在眼角。
休远澈又笑了一下,转身备战。
来的人显然对希帝斯的地形做了功课,没有全部涌入河床,而是分成两组,一组在河床底部正面牵制火力,另一组沿着岩壁上方绕到了侧翼。
沈白苏突然看到了岩壁上方有隐隐绰绰的黑影。
“休远澈!上面!”她喊出声的同时,侧面岩壁上的人开了枪。
休远澈瞬间拉她后退,但还是慢了一拍。
子弹击中了沈白苏的大腿。
沈白苏低头看到迷彩裤上洇出一片血色的湿痕,腿一软,跪到了地下。痛感迟了两秒才到,胫骨如同被铁棍猛敲了一下,疼得她眼前一白。
“我……我腿断了。”
休远澈接住她下坠的身体,把她拖回石头后面相对安全的地方。
他从包里拿出匕首,用刀尖小心地挑开她伤口周围的布料检查。
子弹嵌在她大腿外侧的肌肉里,弹尾露出一小截。弹体是球形的,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稳定翼纹路,弹尾比普通子弹短,材质不是软合金。休远澈用指尖碰了一下弹尾,上面的余温还烫手。
他的眉头松开了,只是□□弹。这种子弹叫“稳翼球形弹”,专门用于近距离非致命抓捕,初速低、穿透力弱、射程内不会贯穿人体,打中之后弹体表面的稳定翼会增加组织阻力,让子弹卡在肌肉浅层,既能让人丧失行动能力,又不会伤及骨骼和主要血管。
他们意图很明确,是活捉,并不是致命。
“没断。”休远澈收起匕首。
沈白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嘴色褪成了灰白。
沈白苏低头看自己的腿,迷彩裤上那个洞不大,但血正顺着小腿往下淌,把裤腿染出大片深色的湿痕。
“我现在也走不了了,”沈白苏喘着说,“要不我在这里等你,你找到救援,再来接我?”
休远澈被她气笑,“回来接你尸体?”
沈白苏蹙眉,不再回答。
休远澈把衬衫下摆撕了一条下来,在她的伤口上方用力扎紧,打了个结,然后把枪换到左肩,蹲下来背对着她,双手向后一捞,把她整个人背了起来。
休远澈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手掌稳稳地托在她大腿后侧。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沈白苏趴在他背上, 脸贴着他后颈。
“他们人太多了……晚上那么黑,也不知道他们躲在哪,”她汗淋淋地靠在休远澈耳边说, “你放我下来……我找个地方藏起来,你自己走……而且就算他们抓到我也一定不会杀我……他们也不认识我, 和我无冤无仇的,他们的目标是你……”
休远澈怎么可能把她一人扔下, “只要他们不蠢, 就知道抓到你比抓到我简单又有用。”
“什么意思?”
“没意思。”
在昨天空中对战后,休远澈最理的撤退方案是和周伦他们一起离开,只要逃过那一带对方设定的埋伏点,就可以迅速进入休远澈能控制的区域。但是白家在几周前花大价钱买了一批防步兵蝴蝶雷, 可以推测那几个埋伏点, 很可能有地雷。对于他和周伦他们来说, 跑个地雷地没什么难度, 但是对于沈白苏, 无疑风险太大,这让休远澈不得不带着她迫降在希帝斯。
而对方既然能够成功摸到他们的位置, 就不会猜不到休远澈这么做的原因。能让他做到这个份上的人, 又是个女人, 那抓住她, 掣肘休远澈就容易得多。再加上对方开的这几枪, 都是冲着沈白苏来的,且每枪都不致命,目的不言而喻。
休远澈背着沈白苏小跑了一段,沈白苏伸出小手,给他擦了擦颈肩的汗, “你放我下来吧,我觉得我能走了。”
沈白苏在他身动来动去,要下来。
“沈白苏。”休远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你再动一下,信不信揍你。”
她不敢动了。
半晌,她趴在他背上,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无声地淌进他领口。
这些湿哒哒、热乎乎的泪,一滴滴地淌进了休远澈的心里,他心里一阵酸楚,他是自责的,让沈白苏挨枪,还不如打在他身上,哪怕他死,他也不想让她疼。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她产生了这么深的羁绊,也许是昨晚,血与血交融在一起的时候,他已经融入了她的身体,而她也变成他的一部分,永世不能分离。
“不哭了,”休远澈哄她,“刚刚没护好你,离开这里,我让他们百倍偿还,好不好?”
“不好。”沈白苏低声回。
休远澈笑了笑,“那你想怎样?”
她侧下头,左耳贴近他左侧离心脏最近的位置,喃喃地说,“我只想你没事儿。”
休远澈心尖一软,如果不是沈白苏受伤了,他真想把她拽到怀里好好咬她一口,把她高高的扔到天上,再稳稳地接到怀里。
说完沈白苏听着他起起伏伏的心跳,缓缓地说,“希望以后你能一直平安。”
还有后半句,“即使我离开了,也会一直希望你能活着。”但是这半句,她还是没说出口。
休远澈唇角勾了勾,“有你在,我就死不了。”
沈白苏的心颤了一下,没再回答,她在心里默念这句话不成立,她不在,他也死不了。
休远澈背着沈白苏沿着河床的弯道,钻进一片废弃的矿渣堆积区,利用高低不平的地形做掩护。身后追击的脚步声和零星的枪声一直没有停,沈白苏伏在他背后,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心里怕极了。
追击的人在矿渣堆积区两侧包抄,子弹稀稀拉拉的落在他们脚下或者侧面。
休远澈加快脚步冲进了一处废弃的矿道入口。道口直通矿区东侧岩壁上一个人工开凿的洞穴,道口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内部空间较大,是以前矿工堆放工具的临时仓库。
休远澈把沈白苏从背上放下来,让她靠着岩壁旁一块凸出的石头坐下。他则侧身靠在石头另一侧,架好枪,枪口对准矿道入口的方向,伺机待发。
沈白苏腿上的痛感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强烈了但还是很疼,她低头看了一眼,迷彩裤上的有部分血迹变成半干的暗褐色还有部分是鲜红色,布料粘在伤口上,稍微动一动就撕扯着疼。沈白苏又转头看了看休远澈。
他的呼吸的起伏渐渐稳下来,但衬衫后背还是湿透了,布料贴在肩胛骨上,透出肌肉的轮廓。
“他们……不会进来吗?”沈白苏压着嗓子问。
“不会。”休远澈没回头,眼睛始终盯着洞口,“这个入口太窄,一次只能进一个人。谁先进来谁先死。他们不傻。”
他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靠着岩壁,失血的原因,脸上没什么血色,额角碎发散在太阳穴,整个人缩在迷彩服里,手扶着受伤的膝盖,蹙着眉。
休远澈收回目光,重新盯着洞口:“再忍一下,一会儿给你清创。”
“怎么清?”沈白苏大约猜到了休远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