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了我家那么多忙，”她说，“我都没谢谢你。”
“小事。”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一边在医院守着，一边帮她家亲戚跑腿办事。他什么时候做的，不知道他花了多少时间。
“你哪里有空帮那么多的人？”
“你不用觉得有负担。是我乐意帮。”
春风把柳絮吹下来，他用手掌截停一片。
他平静地说：“至少让我觉得我自己还有点用。”
他脸上从始至终没什么表情。她看到他安安静静地窝在长椅里，受了委屈又不肯说。像只生病了不叫不闹的小猫，一瞬间激发了她的母爱。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攥着报告单的手背。
“你有用，”她说，“你特别有用。”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好像她们家把他当工具人似的。
她赶紧找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们都离不开你。”
说完更怪了。
她又飞速补了一长串免责声明：“我的意思是说，你是我们家……不对，你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核心成员，你帮了那么多人，大家都很依赖你，我不是说我自己依赖你……但也不是说我不依赖你……”
他抬头看她，嘴角终于松了一点。眼睛里那层灰蒙蒙的东西淡了些。
“你累不累？”他问。
“啊？”
“解释那么多，比我跑腿还累。”
她还是过意不去：“其实你可以拒绝的，我不想让我的亲戚都来求你办事......”
“你干嘛想那么多？”他看着她。
“求人办事有什么丢人？不都是为了孩子，父母，朋友。”
他笑了：“再说了，我不也在求你办事吗？”
她疑惑：“你求我办什么事了？”
他看着她，很坦然：“求婚，也是求人办事的一种。”
她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
春天的风刚好吹过来，柳絮漫天飘，有几片粘在她头发上。他伸手帮她摘掉一片，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百次。她呆在原地没动，心跳得乱七八糟。
“你……”她顾左右而言他，“你这求婚水平也太差了......你用脚脖子选的求婚地点？一次在肯德基疯狂星期四，一次在山顶厕所门口，一次在医院。而且空口说白话，连个礼都不送。人家学生家长还知道给老师送礼呢……当然不是说我收过礼啊！你送了我也不会收的，我只是好心教你，女生都喜欢仪式感......”
他挑了挑眉：“仪式感？哦~”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难道你是想在樱花树下……”
她眼睛骤然睁圆。
他不会是打算一会儿在樱花树下，在李冶和温岐面前向她求婚吧？！
不要！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画面：樱花飘落，四个人站着，他突然掏戒指，李冶在旁边尖叫，温岐举着手机录像……她后背一阵发麻。
“打住！！！”她一把捂住他的嘴。
第107章 . 菩萨：你明知故问
他被她的手捂得呜呜哇哇，好不容易喘口气儿：“言论自由有没有？”
她四周看看，好些人在看热闹。左家庄的赵姑娘，十八里铺的薛神医，西凉河的葛三叔……只好松开手。
这儿是医院。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绷着，除了眼泪就是叹气，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心事。她在这儿跟他打闹，跟演小品似的，太不是地方了。
李子安看着住院部的大楼，若有所思：“能求人办事已经是种幸运，有些事只能求老天。”
风吹过来，又一片柳絮落在他肩膀上。
“尽人事，听天命。我尽了人事，至于听不听天命......”他没说下去。他将那片白绒绒的柳絮取下，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轻轻吹走了。
她开口：“那我可以帮你做点什么呢？”
“不是要去看樱花吗？”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笑：“帮我开车。这几天在医院陪护，我就没睡过一个整觉。你开去青龙寺，我在副驾补一觉。你就是帮了我大忙。”
她开着孟老师那辆红身白顶的mini cooper，到了青龙寺，庆幸他们开了一辆小车，这里人挤人，车挤车。找到一个窄窄的停车位，一把方向扎进去，刚刚好。
他下了车，伸了个懒腰：“车技不错。”
青龙寺的樱花名不虚传，一树一树的，密密匝匝，连成一片。风一吹，像下雪。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铺在游人的肩膀上，小女孩的裙摆上。对每个人都很慷慨。
他们找到李冶的时候，她已经在樱花树下铺好了野餐布。
“这边这边！”李冶冲他们挥手，“好难抢位子！我蹲了半个小时才等到这一块！”
温岐在她旁边帮她摆水果。他穿了一件白衬衫。坐在哪儿，哪儿就是焦点。
于幼薇看见他，脑子里突然蹦出校长大喇叭里的那句话：“有人在篮球场上搂搂抱抱！不许早恋！”
她赶紧把那个画面甩掉，假装在看樱花。
李冶拿起一个饭盒，打开，是洗好的草莓，红艳艳的，一颗一颗码得整整齐齐。“吃草莓！”她把饭盒递到每个人面前。
李子安见了李冶和温岐，恢复了开怀的笑容。他抓了一颗草莓，高高抛起在空中，精准地落进嘴里。
于幼薇也拿了一颗，咬着嘴里的草莓，酸酸甜甜，心里也是一阵酸甜交错。
李子安和温岐聊着有的没的，聊什么她没听进去，那两个人坐在野餐布上，一个穿着白衬衫，一个穿着黑夹克，像拍耽美画报似的。
她眯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樱花，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她脸上。
她感觉到一道目光。但她转过头的时候，已经移开了。
李冶偷偷戳了戳于幼薇，凑过来压低声音：“李子安和你说了……他妈妈生病的事了？”
于幼薇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冶神情愧疚：“我最近才知道……他太不容易了。”她的声音更低了，“听说情况不是很好，医生说孟老师产生了耐药性，可能这个药不成，又开始研究新的治疗方案。最近天天焦头烂额……我这次执意把他揪出来，也是希望他能散散心。”
于幼薇心里动了一下。李冶什么时候知道的比她还多了？
李冶换上一副甜美的笑容，拿出手机：“我们来...”
果不其然。
“...自拍一个吧！”
她举起手机，把四个人框进镜头里。
李冶拍完翻看，皱了一下眉：“这张薇子你闭眼了，这张李子安你表情好怪，这张温岐你笑一下嘛。”
温岐嘴角动了一下，笑了一个如沐春风。李冶又拍了几张，终于满意了。“这张好！这张大家都好看！”
喜滋滋地发到【冤有头债有主】群里。
人越来越多，他们收拾好野餐布，去庙里拜菩萨。子东院的惠果空海纪念堂，文殊殿，普贤殿。成百上千游人来烧香、拜月老、拜观音。
菩萨低眉垂目，面容慈和。
于幼薇看着李子安虔诚的侧脸，忽然心酸。
她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心里默念：
“祈求好人有好报，孟老师平安！”
默念完了，又心里偷偷加了一句：
“菩萨，保佑我少错点题吧，保佑我考得都会吧，保佑我蒙得全对吧！”她睁开眼，看着菩萨的脸，菩萨低眉静默，嘴角一点似有似无的笑。
她的余光扫到左边，温岐也在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赶紧移开。
又立刻双手合十，心理默念：“菩萨，我和我旁边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戏？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麻烦你痛快一点告诉我！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给个准信行不行？这样子搞得我好煎熬啊，上不去下不来的，比考试等成绩还难受......”
菩萨没理她，还是低眉静默。
她心里又加了一句：“实在不行，给个暗示也行。让他转过来看我一眼，或者让他打个喷嚏，再不然让他踩我一脚也可以。”
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
算了，菩萨很忙，没空管她这点破事。
她睁开眼，转过头，温岐正看着她。
她浑身抖了一下。像恶鬼上身。
赶紧把眼睛闭上。像被幼儿园老师抓到小朋友没午睡。
她的右边一阵窃窃私语。她竖起耳朵，不着痕迹地听他们聊天。
李冶小声问李子安：“你求什么？”
李子安反问：“你求什么？”
这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像两个幼儿园小朋友午睡偷偷嘀嘀咕咕。
李冶：“你先说。”
李子安：“你先说。”
李子安：“你求什么太好猜了。工作有了，这次求五险一金男朋友？”
李冶：“你把我想哪儿去了？我求孟老师平安。”
李子安愣了一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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