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岐蹲下来，与她平视。
她躲着他的目光，声音越来越小，泣不成声：“我就是笨，我就是不行……我从小就这样......不管做什么都不行……我以为我长大了就会好……可是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成过……我以为自己能离开这里......可是命运总是在和我开玩笑......我真的好累......我不出去了......我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去了……我认命了......”
老小区的夕阳从橘色变成了暗红，光线从他们身上一点一点退走。
温岐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指，把她脸上的泪擦了一下。眼泪是热的，他的指腹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
他的手停在她脸侧，拇指贴着她的脸颊：
“我们结婚吧。”
第136章 . 你真以为你是白马王子了？
她没听错吧？他说结婚？
“你说什么？”她错愕，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朝思暮想的少年，在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向她伸出手，说出这辈子最大的承诺。
“我们结婚吧。”
她脑子空白了一秒。
15岁的那个她，从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猛地坐起来，捂着嘴说不出话。
像做梦一样。
她想过这个的。在晚自习的教室里，在全班都低头做题的时候，她偷偷在草稿纸角落写过他的名字，又涂掉。她想过他穿白衬衫朝她走来，想过他单膝跪地，拿出戒指。醒来之时她捂着发烫的脸颊怅然若失，想停留在明知不可能的甜蜜的梦中。
可他真正说出来的这一刻，没有戒指，没有单膝跪地。他蹲在她面前，手上还有她刚刚哭出来的眼泪。
她的心里幸福和恐惧同时涌上来，恐惧盖住了幸福，让她摇摇欲坠。
那个梦中的少年就在眼前，对她平静开口：“你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走不出去。”
“我们结婚之后，你不需要签证，你不需要考雅思，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你再也不会走不出去。”
她眼睛里的光一下子散了，鼻子一酸。
她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真实的世界。30岁的世界没有童话。
她突然醒悟：温岐这不是求婚，这是一个解决方案。
就像解题一样，他找到了最快的那条规则，套上去，得出答案。
这道题他甚至不是第一次做。
她为什么总是如此蠢呢？
“哈哈哈哈。”她笑着站起来，眼泪在脸上晶莹剔透，“你真是个大好人。”
温岐看着她的笑，眉头皱了一下。
她的笑收了，变成冷笑：“你上一次订婚也是这样提出的吗？”
温岐的脸色变了：“我哪句话说错了？我只是想帮忙......”
“你当初也是这样帮你前未婚妻的？”她打断他，“现在轮到我了，是不是？”
“我...”
“你真以为你是白马王子了？看到走投无路的女孩，随时随地递上一张结婚证，见一个拯救一个？”
她终于明白了。
对他的所有幻想破碎了。
他对她，和对他前未婚妻，没有区别。他只是看到路边有人快倒了，顺手扶了一把。
她冷冷看着他：“温岐，你是不是可以和你根本不爱的人结婚？”
温岐也气笑了：“Says who? You？于幼薇？”
她怒了：“我和你不同！我结婚的时候至少我......”
温岐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哦哦，你结婚的时候你爱~爱那个人！”
“至少我以为我爱那个人！！至少我是认真的！我周围的一切都让我以为我可以那样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我以为这是我长大成人的必经之路！我爸妈快把我逼疯了，我特别想结婚想有个自己的家……我以为我可以的！我当时不知道我不行……”她的眼泪飙出来。
她想过很多次温岐为什么不想结婚，为他找借口。他不想受束缚，他想自由自在。他不爱她，至少是爱她没到那份上。
可是现在，他对她说出“我们结婚吧”。她没想到她得出的结论依然是，他不爱她。
温岐究竟是怎么看待婚姻的？
他之前是个律师。也许“婚姻”对于他根本不是一个神圣的仪式，只是一份法律文件。他尊重这张纸的法律效力，但他不赋予它任何浪漫含义。
不是“我想一生一世天天月月年年和你在一起”，是“我可以帮你”。
她连感动的资格都没有。因为这事跟她这个人没关系，跟她的签证有关系。
他不是在求婚，是在施舍。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很久。
刚才他们这一通闹，小区已经有熟人在看热闹。不知道又要传成什么样子。
她低下头，把脸上的眼泪一把擦干。然后拍拍屁股上的灰。
温岐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不会答应。”
“我不想要签证。我在西安待着挺好。”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温岐的声音：
“是吗？你为什么不说真正的原因。”
她停下：“你什么意思？”
温岐没看他，掉头就走。
她追了上去：“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走出小区，外面车水马龙。
太阳没了，天色已暗，一切都像一场黑白电影。
“温岐，说话说一半算什么？你话不说清楚，别走！”
他停下来：“你确定？”
他把手机递过来。
她低头看。屏幕亮着，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联系人写着“李冶”。
再细看，一条条触目惊心。
“于幼薇一直和李子安在一起！”
“有一天他嘴破了，你知道为什么吗？被你女朋友咬的。”
“你们在一起之后，他们还在见面。还能互相咬。你说他们的关系简不简单？”
“她当时给我说假话。她说她和李子安，说他们清清白白，不是传言的那样。传言都是假的。我真是好天真，才会相信她。”
“他亲口和我承认的，他们睡过，睡过很多很多次。”
“你不在的时候，他们俩单独约过多少次，你算过吗？你头上都长草原了吧！”
“她打的如意好算盘。脚踩两条船，她嘴上说喜欢你，心里想着他。你不过是个备胎。不对，你们两个互为备胎。她用你填他的空，用他填你的空。两头不耽误，两头都占着。”
“你要是还看不清，我也没办法了。你如果一直不知道，那你就是傻逼。你如果一直知道，那你就是变态。”
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屏幕上的字在眼前晃，像一群黑色的虫子，爬来爬去，每一条都咬她一口。
她抬起头看着温岐，说不出一句话。
路灯恰好在他头顶亮了，光线一下子铺下来，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暗沉沉的。
她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他重复了一遍，“那么确有其事。”
“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
“孟老师生病了，我只是去看看她......”
“孟老师？”温岐笑了一下，“你们俩能不能换个借口。”
他说：“孟老师知道她被你们两个当借口吗？不，我看她很乐意。”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你有没有一点同理心？”她嘴快，“如果你妈在住院......”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说错了。
“我本来就没有妈。我确实不像你们两个有同理心，很正常。”
她被堵得说不出话。
过了几秒，她声音低下来：“你是不是从来就不相信我？”
“是。”他承认了。
原来如此。从始至终，他都埋在心里。
温岐看着她：“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
她向前一步：“因为我爱......”
“因为遛我好玩吗？还是你要报复我？还是我成了你们之间的情趣？”
她张着嘴，那句话卡在喉咙里。
“如果你心里想的都是李子安，你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他又补了一句，“因为他不愿意？”
他笑了一下：“也是，我了解李子安。”
他自顾自说了一连串。她站在那里，气得脸色铁青，但说不出一个字。
他以为他说中了，点点头。
他说：“你得不到他，所以你找上我。”
平时话不多的温岐，这会儿话多得不像他，开始一个人说单口相声。自说自话地把一部跌宕起伏的三角大戏全给演完了，连她的台词都替她说了。
“因为你上学时没和我谈过，所以你要试一试，等试完了发现味道变了，才能确定自己心意。食之无味，再把我吐出来。”
“你和我在一起之后，绕了一大圈，最后终于发现你还是爱李子安？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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