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昨天你出现在这里，我才知道再次活着是什么滋味。”
“我终于明白......”他看着她，眼睛里的焰火沉甸甸的，像一整片燃烧的星河坠落在她面前。
“哪怕只在有你的世界里活一天，我也不愿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活一万天。”
他绽出一个笑。那个笑很轻，目光里盛着渴望和向往。
“我想要晚上躺在你的身边。我想要我们以后每一天的早晨，都一起醒来。”
“我想听你说话，想看你笑，想你出门的时候回头对我说再见，好让我知道，我们还会再见。”
“我不想要回到家里，面对一个没有你的世界。”
他的眼中，盈满了恳求：“我想要幸福，我不想要孤独......”
她听完，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她依旧看着他，看着他一个说了很长一段话，耐心地等他停下来。
“所以我来找你。”他放软了声音，像是怕惊跑什么：“我就是想问你一句。”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她凝视他，无喜无怒：
“很可惜，不一样。”
她的眼睛映着天高云淡，像被海洗过很多遍，干净得什么都没有了。
她说：“你现在来找我，太晚了。”
他眼中那簇焰火，猛地一颤，摇摇欲坠。
风灌进她嘴里，海在他们身后一遍又一遍地撞着崖壁。
她之前做梦也没想到，两个人的再次相遇，竟然是在爱尔兰。
她也没想到，现在终于来到了这里，她竟然毫无波澜地说出这些话：
“温岐，我的世界已经没有你了。”
“之前你是我一直追逐的东西。”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片辽阔的深海，“现在我自己有了。不用再追逐了。”
他的肩膀僵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一记看不见的浪从正面拍中，胸口往下塌了一寸。他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
“温岐，你理智想想。”她的语气很平静，“我们只会互相伤害。”
“我们不适合在一起。我们也不适合谈论‘我们’。”
她很认真地开口，还掺着一点无可奈何：
“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他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
她自己先摇了摇头：“甚至，我觉得我们做朋友都不一定合适。”
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脑后：“老实说，我现在根本不想找什么男朋友，我只想自己一个人。”
她看着他，目光没有闪躲，只有一览无余的坦然。
“温岐，你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眼眶红得厉害，涨得他整张脸都绷紧了。
“于幼薇。”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尽是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一件摔过一次的瓷器，“那你昨晚……”
“昨晚，”她没有尴尬，大大方方地说，“只是一段旅途中的艳遇。何乐而不为？”
“我本来只打算找个陌生人。我没想到是你。”她抱歉地看着他。没有愧疚，只是一种礼貌的、客气的遗憾，“是你误会了。”
海浪在脚下轰鸣，风在耳边呼啸，整个世界都在喧哗。他们之间的沉默反而是震耳欲聋的安静。
他眼睛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咽回去。他看着她，半晌，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他惨笑，“原来我只是被你挑中的那个‘陌生人’。”
她的眼睛很平静，像平静无波的湖面，连一圈涟漪都不肯施舍给他。
“作为艳遇，你很合格。”
“其他的，免谈。”
她扭头走了。
再见，陌生人。
风从大西洋的尽头席卷而来，裹挟着亿万年前的潮汐与盐分。灰蓝的海面一浪推着一浪，撞上崖壁，碎成粉末。
她走回朋友们身边，Maya看向远处那个还站在悬崖边的身影：“Poor guy. What did you do to him?”
Ines很可惜，那个表情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You broke him.”
从悬崖回来，她们终于在冷风中找到一家小酒馆吃饭。门一推开，热气裹着木头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人要了爱尔兰威士忌。烤得焦边的香肠在盘子里滋滋冒着油。
Nandi 用叉子戳起一根香肠，那根香肠在叉尖上颤了一下，油光锃亮。她眯起眼，端详了两秒，惊叹：“This is so big!”
Nandi把香肠塞了满嘴，一边咬一边含糊地开口：“This so hard...”
她们嚼了两下，咽下去，忽然转过头，看着于幼薇：“Vivian, how did you fit him in?”
桌上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Ines饭后一支烟，她吸了一口，看着于幼薇，慢悠悠地说：“Just so you know...if you don't want him, I'll take him.”
“Ines......”其他人集体无语。
“I'm serious.” 她弹了弹烟灰，“That must be a fantastique night. I would love to know what he can do in bed. I'd take it.”
Nandi在旁边摇头：“You'd take anything.”
“Not anything.” Ines回忆了一下，“But that? Yes.”
Maya又补了一刀：“And he's Asian. You've never had Asian?”
“There's a first time for everything.”Ines冲Maya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把目光转向于幼薇，嘴角那丝笑更深了，深得有点不怀好意：
“Or we can have a threesome."
于幼薇：“......”
自从第一次一个人上路之后，于幼薇就上了瘾。以前她怕一个人旅行，怕在陌生的城市里迷路。现在她订机票，说走就走，手速快得可怕。今天晚上刷到一张便宜机票，明天人已经在飞机上了。自己一个人旅行自由自在，早上想几点起几点起，在一个地方想待多久待多久，莫得人管老子。
巴黎，罗马，维也纳。维也纳的街道像一圈圈年轮，以斯蒂芬大教堂为中心向外荡漾开去。蓝色的多瑙河就在不远处，宛如一条被折起来的丝带，藏在城市的褶皱里。
她站在上美景宫的正门前，花园还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远处的下美景宫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她站在空无一人的花园中央，四面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绿篱，远处喷泉的水声若有若无。
这寂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馈赠。寂寞与孤独原来是两回事。
进入宫殿内部时，她特意绕开了导览团。她只想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大理石厅的穹顶画着众神，她仰头看的时候，旁边一个老太太也仰头，两人相视一笑。
克林姆特的《吻》。那幅画很大，几乎占满整面墙。照片拍不出来的金碧辉煌。
她站在画前，轻轻地念着展签上的字：
“The Kiss。”
画面中的两个人抱在一起，被金箔包围着，像被时间封住了一样。
她站在画前，觉得那对拥吻的人随时会从金色的雨里转过身来。
她站了很久。
身后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她对后面的喧嚣穿耳不闻。
然后她转过头。
展厅的另一端，隔着整条空荡荡的长廊，隔着那些挂在墙上的、沉默的画，隔着来来往往的人影。
有一个人。
他们隔着那幅画。看着彼此。
中间隔着克林姆特的金色幻境。
第166章 . 让我做你每段旅途的艳遇
他穿过那些画，朝她走来。他从两边的墙上的画中间穿过去，一幅一幅地经过，最后在那幅《吻》面前停下。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半步的距离。
“你好。”他开口，带着一点不熟练的、刻意的礼貌。
她抬起头看他。
“请问，”他顿了一下，“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她站在那儿，脸上没有什么变化。迄今为止，她见过太多人在旅途中搭讪了。酒吧里，火车上，青旅的公共厨房里。他们走过来，说着差不多的话，带着差不多的、试探的笑。她知道这套流程。
可她还是看着他，看了两秒。
“好啊。”她说。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示意她先走。她转过身，往展厅出口走。他跟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
他端着两杯咖啡回来，咖啡店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
维也纳咖啡盛在白瓷杯里，上面浮着一层细腻的奶沫。碟子边上搁着一块方糖和一小块巧克力。
她抬眼，暗暗打量着他。
他剪了头发。露出整张脸的轮廓，干净利落。穿搭好像也研究过，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截线条利落的手腕。清清爽爽的，身上好像还喷了淡淡的古龙水，靠近了才能闻到。在这里发什么情。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白色奶沫沾到上唇。
她语气很淡地开口：“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误解？我上次说得不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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