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灏:【心脏咋样?诊室在七楼吧?】
果然一个谎要用好几个来圆。谈岩澈确认心血管内科的确在七楼,【正常,多久到?】
陈灏:【商家自行配送,估计十来分钟。】
谈岩澈一秒都不想在男科多留,【退掉,我赶回去开会。】
锁屏抬眼,撞上熟悉的眸光。冉澄难以置信地看看他,搭配科室名,心已了然。谈岩澈脸噌地红到耳根,拳头抵住唇轻咳两声,“这么巧。”
人流挤攘。冉澄本能将塑料袋护在身后,信口胡诌:“我找医生问体检报告单指标。电梯太挤...从楼梯间出来正好就是这儿...”她越扯越多,面颊咻地发烫。
见鬼了,我替他尴尬个什么劲啊?
谈岩澈睨见她的局促,反倒松了些,单手抄兜,“我来检查身体。一切正常。”
人群推搡来去,敛不起高脚屋里的亲乎劲。冉澄压根没听清,攥紧身后的袋子,着急跑路,“哦,你忙。”
后台躺着陈先生的留言:不用送单了,自行处理。
早两分钟看见多好,冉澄轻声吐槽,顺手送给相熟的护士。刚拐进早点铺,点好咸豆浆和粢饭团,手机嗡震了声。
谈岩澈:【你昨天见到我了?】
冉澄删删减减,【对。】
对方正在输入,在屏幕转暗刹那回:【以为你真没看见我。】
冉澄翻出准备好的措辞,【不想打扰你谈事。】
她说得隐晦。店铺本就不大。隔壁桌的相亲、斜对角的谈情,以及谈岩澈那桌的谈判,断续入耳。她不爱八卦,更没必要硬插一脚。该怎么自我介绍?说我是你对象在幽潭村的老婆?
哎,不晓得是不是受冉知玉荼毒太深,潜意识也将「犯冲」和谈岩澈联系到一起。场地暂时没着落,冉澄破天荒迷信一回:装不认识更安全?毕竟见到他往往没好事。
谈岩澈:【哦。】过了会:【吃早饭没?】
冉澄腮帮子鼓鼓,纠结发不发定位。看男科...这事摊谁头上都难堪。估计想敲打敲打,让她别乱说?
几分钟后,谈岩澈大步流星地走近,搬张椅子坐对面,“这家好吃?”
冉澄嘴里塞满糯米和油条酥,“凑合。”
明明吃得很香。谈岩澈点好同款,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开场白。冉澄接二连三撞见他的私密,说啥都别扭,干脆一口接一口自行堵嘴。
谈岩澈咬一大口粢饭团,嚼完都没搞明白追来同桌吃饭的动机,有意或无意地问:“昨天你听见了?”他面容带笑,语气听上去再自然不过。落在冉澄耳里却像试探,“不能听?放心,我嘴很严。”
谈岩澈摸摸鼻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街坊邻里的喧闹,愈发衬托出没话找话的刻意。
抛开马来西亚的经历,他们本就是陌生人。谈岩澈猛然认知到这点,接下来没再吭声。然而热气缭绕间,对方的好食欲飘荡而来,咸鲜的豆浆、脆香的饭团,全部先过味蕾再入胃,舒坦。
吃饱喝足,二人前后脚出店。冉澄提着额外打包的豆浆,东张西望。一位矮小黑黝的男人冷不丁冲出,蹦跳着搂住她摇晃。
行为越界,语速极快,精神极度亢奋。
谈岩澈听不明白,只觉冉澄被勒得说不出话,神情…喜悦或惊恐?这人看似五十有余,三伏天戴破洞毛线帽…
“手松开!”谈岩澈沉声喝斥,结果对方充耳不闻,双臂似挑衅般收紧。于是他快步上前,揪住后衣领用力掼开半米。那人纠缠不休地往前扑。谈岩澈抢先挡在冉澄身前,顾不上听她在说什么,径直抬腿踹人腹部,“滚远点!”
“你干嘛呀!”冉澄着急忙慌推开他,蹲下身,放柔语调:“三儿叔,没事吧?”
对方坐着嘤嘤抹泪:“疼...疼...”
冉澄揉捏他胳膊,再按住腹部,“哪疼?”
“疼...喝豆浆就不疼了。”
冉澄妥帖插好管,递到嘴边,哄小孩似的:“好不好喝?”
“不甜。”
“少喝甜的,我们去医院看看。”她搀扶人起身,对上谈岩澈的目光,气不打一处来,“让谁滚呢?我那么喊你都听不见?说打人就打人?你有病啊!”
第十二章 搞不好你是我的贵人
医院乌泱泱满是人。
冉澄转眼领三儿叔见完相熟的医生,得知没内伤才放心。谈岩澈默不作声地陪同,时刻准备缴费。不料付款码始终没派上用场,显得人愈发像个摆设。
他尚未捋清这位叔的来历,却见到冉澄的另一面:细心、妥帖,以及每次视线交汇都要凶巴巴瞪他的坏脾气。
再从医院出来,已近正午。
冉澄执意要送三儿叔回家,哄劝人跟她走: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工作没身体重要,知道么叔!
对方这会早忘记疼,挽着她胳膊,边嘀咕边偷偷回头,恰好对上谈岩澈冷冰的神情,吓得直打哆嗦,“澄澄,那个人刚才挡在你前面。”
“因为他要找好位置踹你。”
“不是。”三儿叔斜瞟后方说悄悄话:“我看见了,他先挡后踹。”
“没错啊。”
“哎呀,这人好凶。我怕他又打我。”
“他不敢。”
三儿叔提高音量告状:“他还瞪着我呢!”
冉澄没好气地回头,“你瞪我叔干嘛?!”
谈岩澈一字不落地听,好气又好笑。浪费整早,推掉两场会议一顿饭局,到头来居然被她吆五喝六。
他懒得配合哄小孩的戏码,眼神挪向别处,慢悠悠卷起衣袖。三儿叔瞧见精壮的小手臂,脸色都变了,抱着头撒开腿就跑。
“叔!”
轻盈身影踏碎满地绿荫,溅了点光到眼底。谈岩澈不自觉定焦画面,同她一道穿梭进烟火气。
不知不觉,三人已经沿老城中心走了小半圈。
沿街多是茶馆、文房和小吃摊,物价不高、回头客不少。他有心留意各家门面装修:粉墙黛瓦,仿古却不刻意。新旧材料混用,有点意思。
这类地段的消费逻辑很清楚:老板记得住熟客口味,价格实惠到不用多想。几十年攒下的信任,远比精心设计的动线强。
机械厂的地目前走短平快风,情怀估计再难复制。地如果存不住记忆,人不会故地重游。
评弹声从老茶馆的门缝漏出来,绊住脚踝,紧接一声话语搅扰思考,“三儿叔进门前回头看你好几眼。”
谈岩澈眼风提醒来往车辆,笑容淡淡,“一起吃午饭?”
折腾到现在,烈日下发的那通火早烟消云散。
冉澄应得爽快,带他往剧团长期合作的饭店走,路上主动提及三儿叔的情况。
自记事起,三儿叔便在生活里占据不多不少的戏份。叔年近五十,九岁那年因高烧误诊导致智力发育异常,举止行为始终停留在那个年纪。
街坊邻里的小朋友们都怕他,说是怪叔叔。偏冉澄不怕,拿他当哥哥待。见谁敢欺负人,就冲上去干架。偶尔也有犯怂的时候,比如遇见恶狗或蟑螂,三儿叔总护住呆若木鸡的她。
“这个月太忙,很久没见面了。医院离他工作的地方很近,本来想送杯冰豆浆。结果他看见我太激动,没控制好行为。”冉澄踩着树影甩开双臂,云淡风轻地解释,不忘埋怨:“你力道那么大,他估计得疼好几天。”
谈岩澈挠挠眉骨,揪重点问:“他这样还能找到工作?”数秒后补充:“我的意思是...”
冉澄无所谓地打断,“三儿叔算我们这片的红人。他喜欢自力更生,大家合计着替他找了几份活,今天负责扫主街。”
“他父母和我奶奶年纪差不多,这么多年照顾小儿子,怪不容易的。”冉澄口中的奶奶其实是外婆,打小她就认定只有一个奶奶,气得赵家人够呛。
邻里间的情感无关利益、发自本心。谈岩澈很少听此类故事,神思不禁游离,接着在身侧人的注视下附和:“是不容易。”
“结果你还踹人家。”
谈岩澈抱歉地耸肩,“下次注意。”
“走吧,这家味道还可以。”
正对街的饭店挂着惹眼的招牌。
门口停满黑色商务车,客来客往的寒暄,腻味的很。
冉澄察觉到人影的滞后,偏头观察他神色,脚步骤转,“这家没意思,带你吃好吃的吧。”
七拐八绕后,步履齐齐停在小菜馆门口。
一位爷叔热情招呼冉澄进门,“老三样?”
冉澄没征求身边人的意见,“成。”
门脸陈旧,内部翻修倒挺精致。
四方木桌、长条板凳,茶壶还是搪瓷的。桌与桌挨得很近,空调风携来邻桌的锅气,空气里的酱香更浓得化不开。
冉澄瞧见对座人东张西望的模样,洋洋得意,“怎么?勾起你童年回忆了?”
谈岩澈往前挪两下凳子,避开和其他人不必要的肢体接触,斟满两杯茶,“我小时候不吃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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