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澄随意擦拭，征询其他主演的意见：“你们怎么想？”
六位主创：两对固定CP和一对替补，都是多年的老搭档。当时当下，悬而未决的惆怅盖过喜悦。周恬落下两滴泪，“我听冉姐的。”
“干嘛呀？！”冉澄最怕煽情，外加还没完全出戏，也红了眼眶，“剧团不会散。新版本剧情打磨差不多了。之后除去排练，你们该接活接活，等场地定了再回来。”
见大家垂眉耷眼，她深吸气平稳心绪，敲桌子鼓舞士气：“过渡期而已！这次我指定给大家找间好的、演到七老八十都不带换地儿！”
“七老八十...我敢上台，没人敢看呀！”周恬破涕为笑，说回正题，“五小时演出，半小时换妆。我们体力跟得上，关键观众有没有时间和耐性？”
顾远在一旁翻着官博评论区，悠悠插嘴：“从投票人数看，应该没问题。”
秦慎若有所思，“叫得欢不代表买账。告别场难度高，既是对剧情的封存，也算给观众回馈。可以试试，宣传噱头得做足，老观众更多奔冉澄来，有她在的场次票价哄抬明显高三成。”
冉澄不邀功也不谦卑：“我多演几场没问题。但主要靠你们顶。”
顾远悠悠提议：“不妨玩大点，最后场谢幕直接砸场子？”
砸什么砸？！
冉澄双手比叉，一本正经地说：“起码有半年空档期。观众忘性太大，得想办法让他们始终惦记着。”
“新版本四个结局是好噱头。”顾远跷着椅子往后仰，“给观众开盲盒般的体验。”
“不如多卖你和冉姐的cp。”运营适时接话，“周恬和秦慎的流量一半都是cp粉贡献的。大家就爱看这些。”「深澄远虑」光周边物料都做了一大堆，超话里的剧照、小视频和二创更审核不完。
“不划清工作和生活的边界，后续容易出岔子。”冉澄不愿私生活曝光于社交媒体之下，毫不犹豫地否决，顺便提醒周恬：观众擅长造神，也能轻易毁神。你俩如果没真想对外公开，最好收敛点。
周恬小声嘀咕：“别人要拍咯，我有什么法子？”
秦慎撇过头，“见到镜头躲远点。”
“大街上那么多镜头，我哪知道哪个在拍我？”
顾远打断，“害，卖cp反倒没神秘感，要让观众自己找糖磕。”他清楚冉澄的脾性，再次嘱咐运营：“宣传语只写角色，别带真名啊。观众磕是一回事，官方暗戳戳引导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先这样。”冉澄捂嘴打了个哈欠，“告别场，我和顾远六，周恬你们四。小丁和小王替补其他主要角色。结尾加频闪盲拍？演出结束卖带日期戳的照片盲盒，算限量周边。”
周恬立马做鬼脸扮丑，“这样拍？”
“哈哈哈！别吓着人。”冉澄抛摄影师一个眼神，“主演站位固定，主光源熄灭，你立马按快门。”收到确认手势后，她思忖片刻，“额外加个预告彩蛋吧。”
“VIP观众互动环节保留？”周恬对昨天那场心有余悸。原本是挑选幸运儿进小黑屋，抽一把“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扑克牌。结果对方趁机摸手揩油，气得秦慎差点握拳揍他。
“保留。”冉澄不舍得放弃，想到折中办法：“尽量挑同性别的互动。”
“操！”顾远骂了句脏话，“遇到男女通吃，我不亏大发了。”
周恬哈哈大笑：“你千万得忍着，别揍人家。”
“幸灾乐祸啊你。”顾远故意揶揄，“冉澄再示范一次洗牌，周恬手法不如你。”
“我去你的！”
冉澄由着他俩拌嘴，乐呵呵翻出家伙事，“瞧好了哈！”
切牌、抽牌，动作熟稔。
在场人看出了神，全然忘记记步骤，一个劲感叹：“冉姐，可以出摊了。”
抽牌讲究专注。冉澄没搭腔，当众人面默念心中最焦虑的问题：剧团能顺利找到新场地吗？
方块国王、黑桃9和红桃7。冉澄蓦地愣怔，挨个拾起三张牌。真这么邪门？
“喂。”顾远见她迟迟没作声，“大吉还是大凶？”他本不信这些，不知是不是和冉家人接触久了，隐约生出几分忌惮。
周恬更是位有神论者，“我昨天也抽到黑桃9，心里咯噔一下。”
“黑桃9咋了？”顾远瞥向围观群众，“不好啊？”
秦慎提前做过功课，“黑桃本身代表挑战与阻力，而9是黑桃里数字最大的非人头牌。”
“所以？”
“凶兆。”
“操。”
“瞎说什么呢！”冉澄回过神，“牌太旧了，磨损造成的概率问题。明天开始咱用新牌！”
“你刚还说新牌没韵味。”
冉澄装傻充愣，“有么？”顺手晃晃红桃7，“黑桃9是过去，这才是我们的未来。”
顾远听得满头雾水，还想再问点什么。秦慎叫停玄学讨论，构思好彩蛋预告，“你们听听，这样行不行。”
灯由近及远地灭，独剩走廊尽头的光。所有演员定格在原地，无声看向光亮。
扮演贝拉的演员从幕景深处走出来，站在光里，背对观众。沉默几秒后平调直述：“如果你们找到她，记得问一件事。”
“她叫什么名字。”
余音回绕，停顿延长为无尽的沉默。
歘，全暗。
“不准刷短视频。”谈岩澈面带不愠地夺过手机，瞅见谈宇沐惊慌失措的小脸，重新解锁往回刷，“在看什么？”
“好黑…佩奇变成了女鬼...”小家伙瘪着嘴，快要哭出声。
谈岩澈眺见账号，心里有了数。冉澄最近花多少钱宣传？刷来刷去全是《谁是贝拉》，都吓到小朋友了。他抱谈宇沐到腿上，转移注意力地问：“吃巧克力蛋糕？”
季昕放下手机，嗲着嗓子哄：“沐沐，巧克力不能多吃，对牙齿不好。”
四岁小朋友仗着人撑腰，“爸爸说可以吃。”
“他不是爸爸，是哥哥。”季昕一板一眼地纠正，“我是姐姐。”
“你是阿姨。”
“...”
季昕耐着脾性，又梳理遍关系网。最近几周，二人约会变成堂而皇之的“三口之家”，膈应得很。她不好当面发作，背地没少找爸妈抱怨。长辈们不愧是人精，眼珠子一转：谈家这是考验你呢！
谈老爷子老来得子，明眼人都知道这孩子和谈夫人没半毛钱关系。可小三没露过面，孩子却光明正大住进谈家。季昕爸妈看在眼里，心里头门清：谈岩澈哪是真心对弟弟好？趁小笼络防止长大夺权，这人不要太精明。
小家伙吃得满嘴都是巧克力，“阿姨，你是阿姨，爸爸就是爸爸。”
季昕心有不悦，对上谈岩澈目光时依然板着脸，回家路上越想越气，“下周末我没空。”
“好。”谈岩澈从后视镜瞥见熟睡的弟弟，调整空调风口。季昕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哼哼转过面庞，“你觉得我俩是在谈恋爱吗？”
谈岩澈没立刻回答，减速停车等红灯，斜瞟她，“你想说什么？”
“如果每次见面都要带你弟弟，不如不见。”更别提相处这么久，两人连手都没牵过，何况其他。
车厢内安静到只剩沐沐的呼吸声。
季昕望着窗外后退的路灯，依稀看见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的位置：她并非在和谈岩澈恋爱，而是配合完成两家人对婚姻的安排。其中夹杂沐沐、两家的体面、她爸妈的生意和谈岩澈的利益。唯独没有她和他。
这让她有点慌。
好歹谈过几段无疾而终的恋爱，季昕起码分得清男人用心和不用心的区别。门当户对一定好？怎么感觉像件合身的衣服，穿着不难看，却没有独一无二的定制感？
然而念头仅是一瞬，很快被乖顺劝服：妈妈和老爸结婚第二年才如胶似漆，不着急。
谈岩澈无视空气中的微妙情绪，直到送人到门口才轻飘飘地应：“下次不带了。”
灯光昏昧，视线追逐不放。
季昕试图讨个定心丸。哪怕是交握的手、对方主动的靠近，或者不那么谈判式的对话。妈妈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可总要从某个动作开始吧？
谈岩澈不动声色放下半截车窗，探手招呼保安，“马上走。”转头嘱咐副驾，“下车关门轻点。”
季昕意味不明地笑笑，暂时折叠起今晚的失望，放进「需要时间」的抽屉里。
车门轻轻合上。
秒针不停歇地转动，腕表倒映出仪表盘的冷光。谈岩澈没着急开车，调出刚才吓到沐沐的片段，重新看了遍。不足十五秒的官方宣传，黑暗里，一位披头散发的女人背对观众，“她叫什么名字。”
装神弄鬼。他淡声点评，不小心点赞又忙不迭取消。往家开时，沐沐半梦半醒喊了两声“哥哥”。小朋友很奇怪，喜欢当女人面喊他“爸爸”，私下老说哥哥比爸爸亲。
嗡嗡嗡。
陈灏约莫吃错药，从傍晚到现在电话不断，此刻干脆玩信息轰炸。【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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