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你咋知道?”
“那次约你在咖啡店见面,碰上了。”
“有钱人就是随心所欲。你问清楚没?只是相亲对象?”
“不知道。他说会处理好。”
“哎哟哟,他...好亲昵!”
“哈哈!你好烦。”
笑意冲散积攒胸口多日的郁结。
冉澄笑着笑着说真心话,“各取所需也蛮好。”
赵听澜目不转睛地打量好半天,意外又不算太意外:“这么快要答应了?”
“不是不是。”冉澄皱皱鼻子,“其实这事说简单也简单。反正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算清利益就行。”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喜欢你?”
“对哦。”冉澄双手捧成花,笑容灿烂:“谁让我人见人爱呢!”
“对对对。一见钟情,见到你就走不动道。”
玩笑够了,赵听澜沉默一小会,“每天多笑笑,凡事别闷心里。”
冉澄装听不懂,扬唇笑问:“我怎么了?”
赵听澜指尖轻触她胸口,“演太多,把自己变成装情绪的容器。分得清真笑假笑么?”
“切,这叫专业。”
“出戏入戏是专业。不能用心感受生活容易出问题。”
“我可热爱生活了。”冉澄掰着指头数:“演出,排戏。闲下来陪老人家钓钓鱼、打理打理店铺。”
赵听澜拢握纤细指尖,“得了吧。爱不爱咱也不清楚,你过舒坦就好。”她又一次碰到冉澄的心墙,不再挖掘里面究竟装的什么,只想试着敲敲撞撞。“生活这出戏,你一个人自导自演,得先哄好自己。”
“合同我和律师研究透了,非常合理,签了我们尽赚。老实讲,没你这种自带流量的人挂里面,营销号不至于推这么猛。谈岩澈这波也算因为你认栽。”
冉澄专心致志喝五红汤,许久没吭声。赵听澜也不催,待最后一艘轮渡进站后才轻声说:“至于婚的事,我说不上来。你拿主意。”
冉澄比了个ok,“回去睡觉咯。终场你来不来?”
“看情况。”赵听澜抱歉地瘪嘴,“老板出差,我得顶活。”
“好吧,再联系。”
告别堂姐,冉澄调出谈岩澈的对话框。
那条【见面聊?】仍停在那,她盯看好几秒,重新锁屏。
大后天最终场,得清空大脑。
生意的事先放放。
演出要紧!
第十八章 想结婚还不容易,我俩也可以
旧址终场这天,艳阳高照。
镜子里的贝拉眉眼柔和,唇色寡淡。开场前,冉澄照例用呼吸法调整心态,今日却有些难以忍受的燥慌。
不知不觉戴贝拉的面具这么久,她的一颦一笑扭腰耸胯早渗入身体记忆。过了今天,下次再戴会是什么时候?
呼…不想了,先演好最后一场吧。
等候通道幽暗阴森。
下午四点整,观众们戴着白色面具有序进场。昏弱信号灯闪到尽头,冷气骤然加码,与此同时聚光灯投下一筒光线。大门由内而开,老管家站在众人面前,笑脸盈盈摆出迎客姿势。
门合上,好戏正式开场。
现代极简风的大平层。暖光色调、光鲜高档的家具,以及空气里那缕若有若无的香薰味。美得无懈可击,却少了人气。
顾远扮演的陆铭倚靠桌沿,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几位NPC中,举杯细语。期间不经意瞥向观众,再自然不过地颔首招呼。
歘,灯光带依次亮起。
满墙书架,书摆放得整整齐齐,只是好些没来得及拆封。三人座皮沙发崭新如初,那对抱枕约莫也是新买的,标签还挂着。
烂熟于心的台词、条件反射般的走位。冉澄套在贝拉的皮囊下,举手投足、眼神谈笑添上几分妩媚和妖娆。这部戏她演过太多回,对每次语顿、每场欢笑、每个眼波流转掩盖的情绪拿捏到位,甚至连因花粉过敏打的喷嚏都精确到秒。
光线迎来又送走一位位NPC,副线交织,却分散不了太多注意力。观众牢牢挤在主演身边,恨不得贴脸观赏亲热戏码。
冉澄全然沉浸其中,挪步旋转间换身睡裙返场,软绵绵跌落顾远的怀抱。
“Wow”,观众席发出“啧啧”喟叹,很快被黑衣人闪灯叫停。
将碰未碰的身体接触、蜻蜓点水的借位吻,光影交错,剪成一幕幕你侬我侬的温情画面。和顾远搭档这么久,二人的默契无可比拟,单凭指尖多划过手背的瞬秒,都能揣测出对方的潜台词。
顾远及时拉住睡裙吊带,眼神挑逗,意味深长地重新系上搭扣。冉澄作势要阻止,笑容魅惑,不漏声色化解这出走光危机。她今天格外入戏,台词吐得抑扬顿挫,只偶尔在尾调泄出一丝叹息。
门开门合,热闹此起彼伏,人群也悄悄分流。
冉澄默默站在分流口的暗位,扫视成群结队的白色面具,目光最终定在墙角那人身上。对方穿着黑色衬衣,姿态笔挺,背倚着墙站定,气定神闲里透出置身事外的疏离。
观众走走停停,争取和演员们对视,希冀破解1V1剧情。唯有他,仿若误入剧场的过客,百无聊赖地等这波拥挤散去。
就他了。
冉澄端着高脚杯,隔空朝他敬酒,轻佻地勾勾手指。对方戴着面具,身影晃过半分踟蹰,随即迈步。
侧门合上。
周遭密不透风,喧嚣被拦腰截断。冷光从头顶倾洒而下,高光着冉澄,隔绝出一片专属于她的秘密主场。
她在明,他在暗。
笑容似鬼魅又似寒霜,变幻间冉澄晃动酒杯,踱步到光圈边缘。慢悠悠绕人一圈,视野聚焦着他,食指似碰未碰地推搡。
对方步步挪让,最后索性站到墙根,悠闲地交叉两条长腿,饶有兴致等待下一出好戏。
腕表闪进余光。冉澄不敢分神,继续挪位到正中,一仰而尽那杯酒。哎呀,她佯装不小心地砸碎酒杯,面上却毫无刚才戏幕里打翻花瓶的歉意。
三十秒独舞的难度不高,只是往常被选中的观众总难掩激动,出声搅扰。然而今天这位自始至终冷眼旁观,异乎寻常得平静。
再转一圈,四目相投,昏昧莫名滋生出丁点熟悉。
冉澄顷刻找回入戏状态,扭到他面前,直视面具后的眼眶喃喃自语:“如果你能看见我,愿不愿意替我记住一件事?”
对方眨下眼。冉澄凑到他耳边,气声说:“我不是一直都叫贝拉。”
说完这句,她将一片芍药花瓣,移交到他掌心。带“血”的指尖蹭过掌纹,划到手茧。对方做了个略微收拢的动作,冉澄及时抽离,“谢谢你听我说。”
场景切割,爱情戏散场,剧情扑朔迷离。
一幕是贝拉和俊朗男人的调情谈天,另一幕则是陆铭在暗影下的歇斯底里。
霎时间,NPC化为魑魅魍魉,助威着血搏现场的刺激。打斗、闪躲、击杀,直到卧室角落的助眠舱无端破裂。警察破门而入,陆铭死相平和,一旁的贝拉满手是血。
灯灭。
《谁是贝拉之造壳》终。
“感觉咋样?今天热爆了。”顾远扯开黏住后背的针织衫,衣袖撸得老高,“秋老虎了不得,咱之后能根据季节调整服装吗?”
“不能。人设需要。”冉澄嫌弃地抖落十指,“道具师傅今天是不是多放糖了?”
顾远忍俊不禁,用湿巾包住她指节,“你这双手值钱,仔细养着。”
冉澄赶着换装演下一段剧情,着急怎么都擦不掉手背残余的红色,“师傅用料太狠了吧。”
“哈哈,染透了。”顾远帮忙用力刮擦几下,“刚才好几个观众站在化妆间门口不肯走,盯你看了很久。”
冉澄见怪不怪,仍忧心忡忡他的砸场子提议,“待会真砸?”
“砸。”顾远仰头环顾四周,“告别嘛,整隆重点。”
中场休息后,《谁是贝拉之破壳》开演。
冷白灯下的房间早没有先前的温馨。书架、餐桌、皮沙发全被蒙上白布,花瓶碎裂,芍药花瓣散落满地。
警察站在助眠舱残骸边,手里夹着没点燃的烟,认真比对现场照片。随后领着观众走完屋内的角角落落,不时自言自语:“这案子并不复杂。”
法医在一旁配合补充陆铭的死亡时间、舱体裂痕、指纹血迹。桩桩件件基本排除意外身亡,并指向同一个嫌疑人。
“送分题?很少见比这更干净的案子。”警察捏着打火机转两圈,转头望向观众,“你怎么想?”
冷不丁的出声搭配寒气,让人毛骨悚然。
新场景随之解锁,从凶杀案现场到贝拉偷情的酒店再到派出所。冉澄专心跑主线,无奈人群挤挤攘攘,不留神被观众绊得踉跄几步。她本能扶住那人手臂,边随机应变地嗔怪对方挡道,边脱下高跟鞋加戏:崴脚啦!这架势,不愧是见人就撒娇的贝拉。
疼楚微不足道,正好拿来充戏点。脚底板磨着地上的坑洼,每步都像和剧场的无声道别。冉澄来回串场,或演绎出轨背叛,或表演精于算计,靠一出出戏幕将贝拉人设尽数展现在观众面前。最后时刻,她透过幽昧和大家对视,再用台词和每位角色郑重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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