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想你陪他去迪斯尼。”
“下周末?”冉澄飞快翻行程表,“我跟赵听澜约好周五见赞助商,要去趟申城。”
“哪家?”
“熙和文旅。”
谈岩澈知道这家,目前轩石手头最热的度假村项目,正和他们洽谈文旅内容的经营。
冉澄转眼敲定好计划,“我来定迪斯尼门票。”
“不用,我来安排。住一晚?”谈岩澈紧接补充:“沐沐喜欢看着烟花睡觉。两间房,我定。”
“好。”
车平稳行驶。
冉澄始终护着脚边的纸袋。谈岩澈漫不经心地低眸,“装的什么?”
“情侣杯。”冉澄想来想去不放心,弯腰捧出一对精薄璀璨的水晶杯,“好看不?”
“好看。”
“顾远买的,说拿来当道具。我真怕观众不小心打碎了。”
谈岩澈喉咙轻应,淡然转动方向盘。不曾想日光随之拐弯,然后经由水晶棱角反光。
断断续续、无法忽视,还有那么些刺眼睛。
第二十九章 我哄不好
玩过山车的瘾,冉澄今天算满足了。尤其俯冲那刻,情绪得以毫无顾忌地发泄出声,无所谓体不体面。
走出围栏,她仍拍着胸口笑,眼睛蹭亮地问沐沐:“再来一趟?”
小家伙高兴地蹦跳,“姐姐你好勇敢,哥哥恐高,顶多陪我坐三轮。”
冉澄乐不可揭,“今天管够。”
谈岩澈站在一旁,眼神悄然罩住这张笑靥,再次纠正:“叫嫂子。”
“能不能别那么严肃。”冉澄手肘拐他,顺手理正沐沐的乱发,“我们走?”
“好耶!哥哥去么?”
谈岩澈今天满打满算体验五程,认输地摆手。沐沐瘪起嘴,冉澄轻捏小脸,“待会到最高点,我们比赛谁叫的更大声?”
“好!”
当身处童话世界,人也短暂卸下成年皮囊,所谓的防备也被爆米花的焦糖香悄然瓦解。
谈岩澈和冉澄一左一右牵着沐沐,不时默契地抬臂拉他荡秋千。小朋友的重量压弯二人臂膀,悄无声息增加「婚姻」的实感。而一句句孩童对白充满稚气,被风揉碎了灌进耳道,不动声色填补这段关系的生疏与空白。
沐沐指向前方,惊喜万分地嚷:“他们跟我们一样,是一家三口!”
冉澄下意识想纠正,又因不忍戳破童话泡沫而语顿。谈岩澈捕捉到那丝犹豫,揉揉圆脑袋,含糊地应了声“嗯”。
斜晖往面容镶道金边,悄然柔化棱角。一路上,谈岩澈耐心解释地球月球和太阳系的关系,冉澄时而见缝插针补充两句。小家伙左看看右看,乐得合不拢嘴。笑意同步攀附二人的眉眼,余光也不自觉越界,在暮色掩护下悄悄拓印对方与众不同的一面。
走了没几步,小家伙勾住冉澄的小拇指:“嫂子,我想吃披萨。”
“吃!”
谈岩澈冷声叫停:“去俱乐部餐厅吃。”
“我不想吃33餐厅。”沐沐不记得全名,只晓得那里的东西冷冰冰。谈岩澈无声板起脸,小朋友立马改口,“好。”
好专制!冉澄看不下去,压低声音:“他喜欢披萨。”
“喜好可以培养。”
“你在制定他的喜好。”
“有什么问题?”
在教育弟弟这件事上,谈岩澈自有主张。母亲撒手不管,父亲生儿不养,他能做的无非提供最好的条件和环境。
“会影响他的身心健康。”
“我是为他好。”
冉澄深深记得从小到大每个愿望落空的感受,“但他会偷偷惦记披萨。”
谈岩澈垂眼回避这份咄咄逼人,不懂有什么争论的必要。毕竟父母从不吵架,意见相左时各退一步。再不济消失三天不着家,他正好图个清静。
冉澄碰颗冷钉子,火气噌地直冒。大人最爱打“为你好”的牌,爸妈是这样,谈岩澈也是这样。当小孩面她尽力压脾性,回房关门略微大力了些,砰!
隔壁的关门声震得墙壁颤动。
谈宇沐嗖地钻进角落,偷偷耸鼻子。谈岩澈不明所以地走近,蹲下身,“怎么了?”
小家伙手背擦泪,“你跟姐、嫂子因为我闹别扭。”
谈岩澈大拇指轻刮他眼角,“哪有。”
谈宇沐努力做一个不放声痛哭的男子汉,偏实在委屈,啜泣着:“嫂子只吃了三口晚饭,对我说话时很开心,见你就不开心。”
谈岩澈压根没留意到这些,乐了,“她晚上吃的本来就少。”
“她饿。”小家伙抬起头,加重语气,“她一直盯着我的薯条。”
谈岩澈那会忙着处理工作,回想片刻,“然后呢?”
“我分给她三根,她哇呜一口全吃了。”
“哈哈。”谈岩澈捏捏弟弟腮帮子,作势要起身。小家伙死死拽住他胳膊,“你和嫂子,就像爸爸妈妈那样,都不睡一起了。”
谈岩澈拧着眉宇,“男孩不能哭。”
谈宇沐忽然嚎啕大哭,“我要你和嫂子一起睡!”
“...”
好言哄劝几分钟后,谈岩澈无奈敲门。
门开的瞬间,冉澄视线径直和小哭包齐平,轻柔地帮忙拭泪,“怎么哭鼻子啦?”小家伙不管不顾地抱住她,断续抽泣:“嫂子,我会乖。你跟哥哥睡好不好?”
谈岩澈轻声找补,“我哄不好。”
四目相投,前者眼波流转出疏离,二话不说牵沐沐回房。后者跟随其后,慢半拍察觉到不对劲,随即瞥见她手上的薯片,联想起沐沐那番话。
真生气了?为什么?
上周末抽不开身,没回江城。前天应酬到很晚,没去车站接她。可这些事...至于生气?
一道拖着长尾的亮芒猝不及防窜上夜空,轰!烟花洒满天际。
沐沐终于破涕为笑。冉澄陪同在侧,眸光倒映着溢彩。谈岩澈琢磨到现在,绕到她身旁,递上一杯酒,“喝点?”
冉澄应着接过,却没拿正眼瞧他。
绚丽目不暇接,城堡灯光弥补了烟消散尽的惆怅。
童话就该圆满,哪能因为大人的控制欲,留下或这或那的遗憾。
冉澄晃动酒杯,神思跟随光晕飘去植物园门口的糖人摊:爸爸说对牙口不好。随后散到冉女士的敲打:今年的命盘宜忌。最后定格在冉时熠的那条短信上,【对我来说,你的想法更重要。】
是吗?
可大人的思量早已潮湿了芯蕊,烟花又怎样才能如初绽放?
当最后一缕烟雾散尽,夜终于安静下来。
谈宇沐偏要拉着哥嫂的手睡觉。冉澄被迫侧躺,手不情不愿落入谈岩澈手心。对方反思整晚,轻捏她虎口,“我这两周很忙,没顾上。”
冉澄仍计较那段对话,没作声。谈岩澈品着意味深长的沉默,“快过年了,忙完这段会好点。”
话说得不清不楚,冉澄不由得问:“会好什么?”
升调落在谈岩澈耳中则变成讨伐,他清清嗓子:“我能多回江城,配合你的行程。”
葡萄酒香气弥漫,迟钝意识,亦消解迁怒于人的执拗。我管他家的事干嘛?没等到回应,谈岩澈拍拍她手背,“谢谢你今天陪沐沐。”
“我喜欢他,也玩得很开心。”
“真的?”小时候缺的,他统统想补给弟弟,包括家庭的温暖。但不能没脸没皮加进合同,对冉澄提要求。
这声轻问带着不自知的小心翼翼,连带冉澄也漏了心事,“他肯定会想披萨很久很久。”
“...下次我们带他吃。”谈岩澈没搞懂话题为何又绕回披萨,随声应下。累了一天,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小家伙不知何时钻进冉澄的怀抱,头枕着谈岩澈的胳膊,睡得很沉。
空气混沌,梦境切换。清风始终落在耳畔,丝丝密密的撩拨。冉澄迷迷糊糊间翻身,鼻尖蹭到什么,陡然清醒。谈岩澈蓦地睁开眼,来不及撤回圈在她腰间的手臂,视线不自禁追逐缠绕,飘落软唇。
一呼一吸的绵密,虽有意避开,偏屡屡同频。近在咫尺的温热无声拉扯,须臾之间再度唤起婚礼那晚尚未冷却的触感记忆。
呼吸暂停。冉澄飞快眨眨眼,蹭地坐起,摸摸脚旁的沐沐,“原来在这。”
谈岩澈亦搓搓脸,探手拍小脑门,“起床继续玩。”
“好耶!”
回家路上,沐沐高声唱歌。冉澄时常哼调应和,心里直擂鼓:一回生二回熟,第三次已经能明目张胆搂着睡了?搞什么?
她边自我宽慰共享床没啥大不了,边绞尽脑汁陪沐沐谈笑。暗自祈祷车开得再快些,赶紧和司机分道扬镳。
“回家坐会?”从婚后到现在,还没领媳妇回过爸妈家。眼下人都到门口,不进屋不太像话。
冉澄绷紧脊背,“你爸妈在家?”
“应该。”谈岩澈转而想到父亲那副模样,“算了,改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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