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岩澈没在怕的，下巴点了点，“钥匙藏在地毯下面。”
冉澄抛来难以置信的一瞥，谈岩澈耸耸肩，“防火防盗防沐沐。”
“哈哈。”
门一开，冉澄才明白真的要防。
红光幽幽，呛味扑鼻而来。几根细绳在天花板交错，夹着好些张照片。幽昧、神秘。
她侧身挤进，小心避开墙边的浅盘，眼神流连在一幅幅图影上。悬崖、湖面、热带雨林，居然还有那间看似摇摇欲坠的高脚屋，竹编墙依稀印着她的身影。
哇！
她身体情不自禁地前倾，呼出的气吹得那张照片飘远些，再抖落回归原位。谈岩澈始终站在门口，没叨扰。此情此景已然融成另一幅景致：过去和现在于此折叠，照片里的人正凝望美景，浑然不知自身又成为新的焦点。
冉澄误闯Limn的世界，目不暇接地欣赏一张又一张，迟迟没说话。谈岩澈料到她的反应，神情难掩得意，“不夸夸？”
冉澄这才想起他的存在，眉眼漏出光芒，“这间屋子好贵啊~！”
谈岩澈听闻爽朗大笑，踱步到她身侧，随便摘下一张，“价格是人定的。”
“我知道。”冉澄堵住他的嘴，“买的不是作品，是人际关系。”
“不全是。”谈岩澈心情转好，口吻转而显摆：“Limn的作品能卖上价。”
“你这人...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商人的必备品质。”
冉澄眼珠一转，“商人还有个品质。”
“什么？”
“守信用。送我的照片在哪？”
谈岩澈歪侧脑袋，“我说过要送？”
“不送拉倒。”冉澄负气闷哼，调头就走。谈岩澈笑着拉住她胳膊，牵人到角落，“喏。”
月色溶溶，新娘的酒红色缎面长裙正旋转起舞。冉澄记得这舞，前后和谈岩澈突击排练三天，晚宴开场前跳了次，之后又被他拉去草坪跳。冻得她脚步打滑、全身战栗，唯有他掌心挨着的那片有些暖意。
“谢谢。”她念念不忘Limn的拍景大法，“下次送我风景照。”
“这么贪心？”
“我哪贪心？”冉澄皱皱鼻子，不服气地抬起下颌。谈岩澈垂落眼睑，直直望进那双狡黠的瞳仁。
屏息错目间，他不由自主低下头。近一寸、再凑一厘。
显影液倒映出两人交叠的侧影，水波晃悠微颤。彼此身上的气息一点点吞噬刺鼻的化学味，无声无息地扰乱心绪。
“你正在洗的是哪张？”冉澄略微后仰，启唇打破沉默。谈岩澈重新拉开间距，含糊其辞，“随便拍的。”
她好奇地多望了眼定影槽，却在看清的瞬间挪开视线，佯装无事般绕开他往外走。
哪怕有意弱化那张照片背后的契机，她仍不可避免地看见底色：当谈岩澈的唇贴上来的时候，她眼缝溢出的好像有那么点欢喜。
池子里的半成品…谈岩澈随手盖上遮光布。前天洗到一半着急出门，看样子也没有很在意？
二人心不在焉地道别。年关在即，接下来的日子各忙各的。谈岩澈翻出聊天记录，慢慢往回浏览，挑选一张表情包当开场白，正要发送。
父亲板着脸走进书房，“在忙？”
熙和的事还没完。谈岩澈过目条款时，顺便打听了剧团的签约进度，没再和冉澄提。两边本就独立，何况有赵听澜，不会出问题。
反倒姓吴的小动作不断，状都告到谈崇远那边去了。老爷子开门见山，“你保证过会放他一马。”
谈岩澈摊开双手，“我给叔面子，没拿他怎么样。”
“马上过年了，你让人家怎么在年前解决所有事？”
“凭本事。”
谈崇远被噎得够呛，连连点头，“非要动他？”
“不是动。”谈岩澈揪出关键字，“是他手脚不干净。”
“叔叔的面子也不顾？”
“爸。”
谈崇远猛拍两下桌子，“明面喊爸，暗里挖我的根基了！？”
落地窗外的梧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
谈岩澈默数十秒，没听见训斥，“爸，你想多了。”
谈崇远不予置评地嗤笑，食指虚点他，“我养的儿子，心里有数。不至于，咱父子俩不该沦落成这样。”
“是不至于。”
“我选的人，你不满意，我便由着你换。”
“不敢。”
“不敢？季昕不就被你换掉了？”
谈岩澈意外父亲的直白，喉头轻动，自己先笑了，“冉澄，我是真的喜欢。”
老人家讥讽地摆手，“这话骗女人可以。骗我，不够。”
谈岩澈故作惋惜，“我下次编个更合理的。”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直视彼此，却都看不进对方心底。
在谈岩澈心中，父亲形象早在一幕幕纵情声色下轰然坍塌。管他身下是妖娆妩媚的人妇，抑或清纯娇媚的学生。更别提他对待沐沐亲生母亲的冷漠：小女人不经事，生孩子都能羊水栓塞，给她家人点钱打发。
而在谈崇远眼里，接班人的确非大儿子不可。可惜年纪轻轻没学好做人，妄图自立门户，不掂掂几斤几两。
空气浑浊又冰冷。
从书房出来，谈岩澈朝望眼欲穿的沐沐挑挑眉，呼吸间调整好语气，“带你去吃披萨？”
“好耶！嫂子呢？”
谈岩澈笑着抱起他，“hmm…年底嫂子很忙。”
“我想嫂子了，哥哥你想吗？”
“想。”谈岩澈抱他下楼，推开门走进院子，才接起冉澄的电话，“正要找你...”
对方怒气咻咻：“谈岩澈，你太过分了吧？！”
第三十一章 你这...像开心的样子吗？
冉澄单手叉腰站在废墟上，气鼓鼓的。连轴转忙到年底，刚准备喘口气，没曾想好好的墙就这么拆了！
视野空旷得突兀。
原计划观众走到这先实打实“撞”南墙，随后才看见剧场大门，铺垫出开场的第一记错愕感。
而墙根岔出的两条小道，看似随意。实则观众选哪条，闻到的、瞥见的隐有不同。冉澄和搭档们为了让这点偏差悄悄渗进后续剧情，反复走十几遍，才敲定细节。
结果呢？
一夜之间，墙没了。从头到尾一览无余，迷失感直接作废。
电话那头的人不明所以，“什么事？说清楚。”
冉澄急得跳脚，“我的墙呢？”
“哪堵墙？”
“仓库的外围墙拆了。”
“有什么问题？”
“难道不该知会剧团一声？”
“找园区负责人问过？”
“找了。”
“他怎么说？”
“说是公司的开发改造计划。”
“外围墙改造权在公司手上。”合理合规，谈岩澈没听出任何问题，揪住字眼不放，“所以我哪儿过分了？”
平铺直述的论调，仿佛居高临下地提醒越界之举。冰冷板正的口吻更像不留情地划重点：管理层面的决定，轮不上她插嘴。
也是，当然得按部就班走流程，越级找他干嘛？道理明明摆在这，冉澄仍不可避免地被刺到，再开口时嗓音浸满虚假客套，“打扰谈总了，我应该找负责人聊。”
“找负责人到最后也是找我。”谈岩澈语调更冷三分：“说清楚，影响你什么了？”
“动线、沉浸式体验。”冉澄没心思解释，无比后悔拨这通电话。气急了没过脑子，胡乱找人发火，忘记谈总只会公事公办地提醒合同条款，哪可能理解她？
“没了？”
“没了。”
呼吸声此起彼伏。
咽下的字句快速过滤这些时日的熟稔，重新搭建本该横在她和谈岩澈之间的那堵墙。
“冉澄，你想怎么办？”
修墙？不现实。她心平气和了些，“之后可能影响到剧场的决议，知会一声。”
“范围？”谈岩澈不喜欢模糊定义，义正词严：“往大了说，整个文创园区的改动都可能影响到你们。”
看不见表情的交流放大音节里的傲慢。冉澄自觉正被敲打回合适的位置，阴阳怪气地迎合：“对，您说的没错。”
“别您来您去的。”
“谈总，您...”
嘟嘟嘟。
挂了？！
屏幕转暗，跳闪着电量不足。
从清晨到现在，她连口水都没喝，跑好几处责任方，无一例外全被挡回去。知道她是谈太太的那帮人谄着笑，表示也很为难，建议私下找谈总说。不知道的跟打发苍蝇似的：上头发话我们办事，别找麻烦。
顾远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想补救措施，眼瞧冉澄不愠地挂断电话，走到跟前，“有救吗？”
冉澄撇撇嘴。顾远显眼包似地提议：“我刚想了个好法子。用屏风。”他张口就来，手比划着：“三米高两米宽，红灯笼打底。绣花鞋、红盖头、黑猫，灯光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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