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岩澈察觉出气氛的微妙僵持,勾起她小拇指晃晃,“别傻站着,坐。”
冉澄捏住他的手,干脆利落地转向,“回家。”
“这么快?哦。”
冉时熠太眼熟这个道别的背影,情急之下唤了声“澄澄”,保证道:“我下次绝对不拖,及时看病。”
空气流动暂停。
“澄澄”二字落在周遭闷着的饭菜味里,显得格外黏糊。
谈岩澈下意识屏息,手攥得更紧。指节有点痛,冉澄轻掐他虎口示意松劲,扭过头字正腔圆:“冉时熠,身体是你的。”
至于其他,这么大人了,没必要说了吧!
字句简短,满是家人的语重心长。
谈岩澈稍微放松站姿,转而当起和事佬:“忙起来难免顾不上。”
冉时熠眺见地上重叠的倒影,垂头喝两口粥,“你们快去忙。”
冉澄抱着双肩,脸色仍淡着。谈岩澈轻捏她肩膀,略带抱歉地继续朝冉时熠解释:“马上首演了,她有点紧张。”
冉时熠听着言语里的开脱,不可避免想起曾经被揪耳朵的惩罚,不禁比对他俩的行为举止。
更顺理成章、更亲密无间。
真想多了吗?
病人家属们进进出出,絮叨各家的琐事。
谈岩澈破冰般拾起switch,无奈单手操作太难,连累林克接二连三攀岩摔伤。
“你别玩了。”冉时熠看不下去,“害我死好几轮。”
谈岩澈别过身子闪躲,扫一眼装备,“这局刚开?”
“嗯。”
“难怪穷得叮当响。”
冉澄歪侧脑袋,扫视面前两位男人,忽然有种错位感。来医院的戏码经历过太多,担心没变,每次都想骂人也没变,通常以小打小闹收场。偏最近的两次...那天气到手抖心颤,强撑着也要跟谈岩澈立规矩。今天却自知多说无益,只肯甩冷脸表达关心。
我变了?
为什么?
妻子、家人,这些角色无法框住全部心境。于是她第一次卸下标签,以冉澄的名义审视这两次的心理活动。
有相似,也有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
她不由得深究,还没捋清线索便被赵听澜的电话打扰。
当倩影消失在走廊,谈岩澈指挥林克跳跃的手一顿,无所谓血包再次耗尽。冉时熠亦没了指责的心思,半碗粥分二十口喝,刚好借吞咽找补无言以对的尴尬。
时至今日,他越来越看不懂。冉澄极有分寸,照理不会做出格的事。可保不齐因为剧团的前途搭上自己。想到这,他差点脱口而出:你俩的婚姻,纯粹吗?
谈岩澈操作林克在海拉鲁乱逛,偶尔挥几棒子击退怪兽,满脑子都在对比冉澄斥责他和冉时熠的语气和神情。
大差不差?
呵,他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她说过,体验派演员的入戏要领,莫过于找到最贴切的感受调动肌肉记忆。
呼...
二人异口同声叹息,相视互望。
冉时熠擦擦嘴,客套道:“麻烦你俩特意跑一趟。”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在江城住得惯?”
“蛮好。”谈岩澈用力挠脖子,“生活简单、规律。”
“老实讲,没想到你会喜欢过这种日子。”谈岩澈是谁?满心算计利益,真拿婚姻做生意也不稀奇。
“以前没得选。”谈岩澈不理会可能暗含的弦外音,眼神飘向走廊,“现在结婚了,好歹能做选择。”
四目隔着镜片相对。
冉时熠上推镜框,视野清晰半分,“你脖子咋红了?”
“下午等冉澄排练时晒的。”谈岩澈想起什么,“园区遮阴处太少,观众排队入场的体验感很差。”
“那块冉澄说过,动线对自然光的需求比较高。”
谈岩澈点点头,“她说了算。”
“谈总也有低头的时候。”
谈岩澈鼻腔闷笑,接住此番揶揄,“你外甥女你还不了解?我吵得过她?”
有来有往间,他猛然顿悟:演说明用心,这年头谁不套着人设过日子?很快又被退而求其次的念头戳到,赶忙自我宽慰:蠢人才会斤斤计较过去。毕竟他和冉澄的未来已经绑定,收益风险同担。至于期限…
“又挠!”冉澄眼疾手快拦住,“全破了。”
谈岩澈笑着扣握指节,决定不再纠结每个微表情的源头,“回家?别打扰冉时熠休息。”
初夏晚风热烘烘的。
短短十几分钟路程,足够将那点梗在心头的疙瘩吹得七零八落。
等谈岩澈冲好凉,冉澄正高声朗读剧本,不停对镜子纠正肢体动作和发音方式。他倚着门框饶有兴致观赏一小会,见人愁眉不展,“要不我帮你搭戏?”
冉澄听新闻似地斜睇,“你会演戏?”
“有什么难的?”
有人站桩总比独自乱舞强。冉澄圈出高亮情节,“舞蹈分三段。第一段新婚,第二段对峙,第三段冥婚。舞步和我俩结婚时差不多。”
不提倒好。谈岩澈逮着机会质问:“你觉得拿我俩的婚礼舞做参考,合适吗?”
“有什么问题?”当初辛苦练的舞步,自然要派上用场。
“不吉利。”谈岩澈张口胡诌,“对峙?冥婚?完整的舞好端端切三段?”
“哪不吉利?你不是不迷信?”
“不需要我信,一听就犯忌讳。”
“诶,不是。”冉澄连忙叫停,“你废话怎么这么多?还演不演?”
“演。”
谈岩澈悻悻地伸出左手,三两下绕着人入怀,晃腰挪臀地问:“我该说什么?”
冉澄眼里透满浓情蜜意,双手勾住他脖颈,垫脚蹭蹭鼻尖,“陆铭,你爱我吗?”
轻佻音调自带小钩子,勾着那口气吊到喉咙眼。
谈岩澈俯下身,几乎要触到软唇。冉澄轻巧拉开半厘,笑容满是贝拉的魅惑,“陆铭,你爱我吗?”
“爱。”谈岩澈忘记看台词,凭直觉甩出安全牌。
不料她顷刻变脸,冲到面前怒气咻咻:“爱?爱是你自以为是的安排,还是费尽心机的掌控?”
舞步渐乱。
谈岩澈偷瞄一眼乱七八糟的标注,逐渐跟不上速度,索性将剧本扔地上。某刻稍加力度,扯着人踉跄撞到胸口,目光直白又灼人:“你呢?爱我吗?”
冉澄食指封住他的唇,深望黑瞳,“我说爱,你信吗?”随后脚步交错转身,背脊贴合胸口,摇曳着呢喃:“你不信...”
谈岩澈掐紧腰肢,下巴搭抵颈窝,背出印象最深刻的那句,“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普通朋友。”
谈岩澈按压小腹,提着人向上,狠狠咬住耳垂,“你最好别骗我。”
吮吸攀附耳廓,激起密麻的酥爽,骤然打断节奏。
冉澄一边条件反射般迎合,一边作势推开,“戏里不能真亲。”
谈岩澈趁机翻转她,急不可耐衔住软唇,“不演了。”
“冥婚还没演...唔...”
睡裙丝滑。
右手寻着沟壑缓慢游离,轻拨撩弄、蹚入无人之境。
“别躲,我手疼。”
水声浑浊着泥泞,冉澄任他掌控节奏,再次体验到由内而外滋生的渴望。身体空到想要他,敏感到想被他毫无缝隙地占满。好像,也只想要他。
念头聚拢再消散。
所思所想所感皆由他的指腹操纵,或膨胀或倾泻或溃不成军。
“说话。”
冉澄偏头避开他的滑腻手指,“说什么?”
“自己的也嫌弃?”谈岩澈唇蹂躏着软绵,上下其手,“剧本里有没有床戏?”
“我演的是正经话剧!”
谈岩澈也不知听没听见,在迷蒙双眼的注视中贯入,顺势吞咽情不自禁的娇喘,每次挺送都恨不得望穿心底。
冉澄唇贴着他肩膀,偶尔难以自已轻咬,在颠簸上下间依稀领悟:台词太浅。所谓怀疑、痴缠、爱意的表达稍不留神便流于表面。然而此时此刻,那些感受仿若跃出字里行间,由他带动侵入身心…
谈岩澈撩开散乱鬓发,亲吻前额,“在想什么?”
“想台词。”冉澄神思涣散,不知为何脑海又冒出那句话,无意隐去陆铭的名字,“你爱我吗?”
“爱。”谈岩澈身体力行地回复,继续在这条只容得下他的小路里横冲直撞。
第四十九章 我也喜欢她
冉澄缓解焦虑的方式有很多。
或陪外公钓鱼。静坐湖边一下午,美滋滋带战利品回店里熬汤。看气泡咕噜翻腾,静候热气将所有烦絮疏解成细汗。最后擦干抹净,神清气爽。
或闷家看老电影。一部接一部,直至将台词和情节烂熟于心。渐渐的,大脑在毫无悬念的重复中麻木,挤不出多余缝隙去容纳频繁滋生的忐忑。
或酣畅淋漓地挥舞羽毛球拍。视野只剩球,满心奔着胜负,无暇顾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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