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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报完了喜，管事眸光忽然转黯，斟酌着道：“老爷，大晋出事了。”
秦大老爷神色一顿：“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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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夏跟娘在终身大事上达成共识后，心情大快，便也在初冬时分，携着一家子荣归小枣村，加入小枣村的庆贺宴，大快朵颐。
当然，宴席是由她吴大娘作主厨掌勺，并且专门等她们一家子回来才开席。
如此厚待，宋初夏自然大快朵颐得愈发津津有味。
吃着吃着，一旁传来一阵叽叽咕咕的议论声，众人话题的焦点不知不觉间聚集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一是江澈，几年不见，这娃娃怎的生得这般俊俏了?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在一众黝黑粗糙的村民中散发着格格不入的光采，刺得旁人多少有些不敢直视。
二是宋怀远，几年不见，这厮怎的和从前分毫没变?孤僻寡言，阴沉且傲，在一众和蔼可亲的庄稼人中散发着叫人发毛又生厌的气息，坐他附近的人多少有些如坐针毡。
吴氏凑近林氏悄声嘀咕：“还真没想到，他也能中举。”
林氏知晓她说的是谁，脱口应道：“中举倒不稀奇，他有那本事。”
话一出口，她愣了愣，似乎有些纳闷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儿来。
从前并非没见识过宋怀远挣扎在考学路上，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到最后灰心放弃，林氏没念过书，只看他那样儿便觉得功名于他而言不过妄念，如今她居然发自内心地肯定了他。
不免觉得有些莫名有些荒唐，林氏忙甩甩头。
吴氏“嗐”一声，嗤道：“还不是夏姐儿有本事，那家伙素来命好，活了大半辈子，总有人给他沾得一二分光。”说罢又连啧好几声，“羡慕死一村人喽。”
宋初夏闻言险些笑喷饭，扭头看向那坐在另一桌的“命好”的家伙，心说她吴大娘真乃一针见血也。
可不就是命好了大半辈子么?
连发疯都没能彻底疯掉，还晓得自个儿跑回来，要是不回来多好……就他那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样儿，在外头不出两日保准儿饿得要跟狗抢食，还是抢不过那种。宋初夏满心遗憾地想。
宋怀远看上去形销骨立，一双手瘦得宛如鸡爪，让他执筷的手势显得十分扭曲诡异，他先是从跟前的盘子里夹起一片鱼糕，放到鼻尖轻嗅。
鱼糕是江陵人饭桌上常见的一道美食。
这鱼糕既是糕点也是菜肴，制作时先把鱼去骨，再和肥膘混打成糊状，再加入煮熟的山药和淀粉，和在一起，揉捏成团，蒸煮后切成薄片，如此便制成了。食鱼不见鱼，入口鲜嫩味美、清香滑爽，美味当如是。
只从前小枣村是条穷苦的小乡村，鱼糕也只能过年过节时候尝尝味儿，如今村里人日子殷实起来，也舍得时不时捣鼓一道鱼糕来下饭了。
这也是宋初夏最爱的菜肴之一。
不想宋怀远嗅了几下，便将鱼糕随意地放回盘里，众人见状不禁“嘶”的一声。
随后他又夹起远一点的一块粉蒸莲藕，放到鼻下闻半天，嗅完再次随意地扔回去，众人再次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又是一块炙鳝鱼，这回他换了花样儿，夹着鱼块送到嘴里，轻咬一口，立时脸一皱，“呸”一声将鳝鱼吐出去，又将余下未吃完的那块放回盘里。
周遭之人忍不住捂着胸口干呕一声。
村长眉头拧成川字，莫说他们大夏乡早已改头换面，如今穷乡举子遍地走，小枣村又是大夏乡之首，镶了金边的书香之村，多少得讲些体面，便是从前人人只能吃个半饱的日子，都不曾这般不讲究，夹到碗里吃了一半的东西还有放回去的道理?这厮又不是小娃娃，旁人也不是他爹娘犯不着惯着这种混不吝。
遂沉声提醒道：“怀远，莫要失了礼数!”
宋怀远闻声，眼珠子斜睨了村长一眼，冷哼一声，旋即不管不顾地继续重复适才的行为。
村长不由大怒，猛地拍桌起身。
众人瞪大眼，一时既紧张又期待，搓搓手等着看村长将如何教训那浑人。
“哼!”只见村长用鼻孔重重地哼一声，捧起饭碗一个利落转身，去了别桌。
不与傻瓜争长短，争不过就跑掉!
走了?众人顿时嘘声一片，嘘完纷纷默不作声地转移到了别桌。
宋初夏摇摇头，又摇摇头，心道你们就宠他罢，这人命好有一半都是你们给惯出来的!
看着美美吃独食的宋怀远，她眉头也皱了起来，二十年前这厮一心考学，想来和万千学子的志向一般无二——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可如今呢?年至不惑，且这般不着调，照电视里演的官场风云来看，这人必然活不过第二集，那么年少的志向自然无法实现。
为何还要拼了命读书，继续考学?仅仅是为了化解那一缕执念?
宋初夏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她甩甩头，埋头开吃。
*
席间有个刚从城里回来的汉子，坐下来边狼吞虎咽边讲起刚从城里听回来的消息。
“边境打仗啦!”
“什么什么?和谁打仗?”
“据闻是北边的一个部落小国，叫什么狄国，蛮夷哩。”
汉子说得唾沫横飞，村里众人忙不迭凑到他那桌去侧耳倾听，然而他听来的消息有限，不一会儿就讲完了，众人又各自坐回桌边。
让传消息的汉子顿感无趣——城里都炸开锅了呢，乡亲们怎么只顾着吃喝。
边境开战的消息不胫而走，自北边传到京城，用了大半个月功夫，再传到江陵，不过十日左右。
估摸全江陵人都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
大晋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打过仗，先帝早年跟当今太后更是南征北战十数年，才把内忧外患都整治得服服帖帖的，换来了这几十年的安定和顺。
只是这安定也只是相对的，周边诸国虽摄于大晋的国力强盛而不敢大动干戈，可小打小闹少不了。
江陵地处南方，和北境隔了天远，即便内乱也很少打到这边来，是以小枣村人听到打仗消息没半点心慌，不知打仗对城里的富老爷们有什么影响，只要不强征壮丁，他们庄稼人该种地种地，该吃喝吃喝，日子照常过。
人生大事，吃喝二字。
左不过一个蛮夷小国，怕什么?没两下给它收拾了。
宋初夏笑：“这个狄国可不是蛮夷小国，它存在的年头比大晋还久，且这么多年来一直奉行“休养生息”之道，跟各国互通有无，国力也日渐强大了起来。”
江澈点点头，读书也要学经史地理，对这个狄国自然有所知悉。
众人听了这话儿才有些慌乱，又凑到她这桌：“难不成比咱们大晋还要厉害?”
宋初夏摇摇头：“那倒不会，狄国居于西海之右，凉山以北，那里地理环境恶劣，荒漠成片，夏日常干旱，冬日多暴雪，农耕发展不起来，畜牧业又没有保障，所以这么多年来仍旧是小国，跟大晋没法比，只不过狄人历来民风彪悍，男女皆善骑射，骁勇善战，眼见国力日盛，胆子肥了便也对别国多有挑衅。”
村民们被她这一车轱辘话儿给绕晕过去，但总算没错过重点。
“这样说，那什么劳什子狄国，根本不是大晋的对手嘛!”
遂纷纷把心放回肚子里，笑着继续吃喝。
宋初夏却再次摇摇头，这可不一定，边境小国踏平中原大国的事儿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她看向那城里回来的汉子，问：“这回出征由谁领兵?”
汉子一拍脑袋，对哦，差点把这茬给忘了，便笑呵呵地补充道：“由长宁公主带兵出征。”
宋初夏哦了一声，将头扭回来，蹙眉沉吟：公主啊。
那汉子见她不继续问了，再次感到无趣，唯有埋头扒饭。
石头正在啃一只大鸡腿，闻言小牛犊般的黑眸眨了眨，不解道：“长宁公主是谁?为什么不派皇子去?那些大将军呢?”
面对石头的十万个为什么，宋初夏默默翻了个白眼，叫你不好好上课。
江澈笑意浅浅，耐心答道：“长宁公主是今上最宠爱的公主，也是太后一手带大的，据闻公主从模样到性子都像极了太后，能文善武，十五岁带兵出征，至今未尝败绩。”至于为什么不派皇子，自然是因为没有哪位皇子出挑，更遑论越过公主去。
石头听了这话儿，眼睛一亮，叹道：“好厉害的公主，快跟夏妹妹一样厉害了!”
作者有话说：
鱼糕的制作方法来自网络资料。
第104章 黑月夜石头来访
◎告别。◎
宋初夏忙“嘘”一声, 狗胆包天的小猢狲说什么呢?叫人听了去她还有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