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做金牌夫子_藏三年【完结】(155)

  人各有志……宋初夏不由又想起周祭酒,便道:“说起来,那位祭酒大人瞧着倒真像位君子。”

  “像?”江澈不解,“似君子又非君子?那你可真是胆子大,万一他伪君子真小人,将你捉走了如何是好?”

  宋初夏一拍他脑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自然确认了他不是那等下作小人,才放心跟他玩儿。”想了想又蹙起眉,“这些大人们总是很复杂,既警惕又傲慢。”

  但也许并非如此,许教谕至今还关在牢里没能出去,证明这个地方多少还是讲法理的,人手不可遮天。

  当年书院起火那事儿不说闹得多大,起码整个江陵都有所耳闻,要想再明着使一些下作手段,背后那些人可就没那么容易将自个儿摘出去了。

  更何况自打书院出事后,她处处都留了个心眼子,上京以来,除了那日跟周祭酒在假山旁单独待了一会儿,再不曾在没人的地方逗留过。

  说着宋初夏从怀里摸出个小竹筒,轻轻按住一端,立即有一根银针冒出来,寒光凛冽。

  这是木头根据她的构思制作的,竹筒里头放入麻沸散,年久日深地沾染针身,一旦用此针刺入皮肉,当场便会浑身麻痹,眩晕感直冲天灵盖而动弹不得。

  简单粗暴,一击即倒,宋初夏还给此针取名——坏蛋晕晕针,端的是行走江湖、杀人越货,咳,防身自保必备也。

  江澈看得眼睛一亮,旋即眼皮子又耷拉下来,捂住胸口道:“我求了姐夫好久,他都不肯给我弄一个。”

  宋初夏不屑哼哼:“你拿来做甚么?这是女侠专利。”

  *

  不过无论傲慢与否,这些日子姚尚书的确抽不开功夫去管旁的事儿。

  会试结束,会试又尚未结束。

  考生们是得以暂时解放了,贡院却再次紧紧封闭,外墙由重兵层层把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内里除却皇帝亲点的十二名考官外,还有上千名辅佐阅卷、誊录等事宜的人员以及数万号监在紧锣密鼓地忙活儿。

  礼部作为历年来的春闱主持,礼部尚书虽不出任考官但依然要把控整个流程,是以年近七旬的姚尚书强撑着一把老身子骨,在贡院里不分你我地忙得四脚朝天。

  贡院的灯火昼夜不歇,时而静谧时而喧闹的阅卷氛围一直持续着。

  等候放榜的这段日子,贡院五条街外的客栈群落也夜夜灯火通明。

  二十六日傍晚,宋初夏负手立于众考生跟前,面前几十名学生则一脸屏息以待。

  静默片刻,她抬眸看向学生们,肃容开口:“治国安邦者,宜「文治」、「武定」,抑或兼而用之?”【注】

  殿试只考一日,而且只考策问,由天子当殿问策于士,先不说答不答得好,能不能稳住一颗心来作答都是一个问题。

  故而这段日子,宋初夏都在带着学生们加强练习。

  练习的内容是——不停地写写写,三百六十度花式写策论,形成肌肉记忆。

  练习的目标是——土包子上金銮殿,手不抖、气不喘、眼不花,下笔如有神!

  如今学生们接了题,已经能做到同窗晕于前而色不改,题目再刁钻而目不瞬。

  从笔架上取过笔,从容地放入青瓷笔洗里润开,在等待毛锋晾干的过程中,又有条不紊地研磨,最后才提起笔,沾墨书写。

  这也是殿试开场的一环,学生们提前按照全套流程练习,开笔研磨,既能提前熟悉考场氛围,又有静心凝神之奇效。

  毛笔划过宣纸,发出“沙沙”声。

  宋初夏看着一颗颗专注的毛脑袋,心想这题说难不难,说易也绝不易。自古以来,“文治”、“武功”都是一个王朝治国安邦最为关注的两大议题。

  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那么如何将二者维持平衡则是历朝历代君臣最头疼的事儿,就如前朝那般,重武轻文、穷兵黩武,不仅掏空了国库,变得外强中干,还叫武将手中的权柄过剩,一个个土皇帝平地而起,朝廷却无力制衡。

  结果不就是节度使割据一方,常年混战,最后民怨滔天致王朝覆灭么?

  大晋的几位君主显然都吸取到了前朝的教训,一直在文与武两者之间小心翼翼地摸索,极力维持平衡。

  约莫过了一个半时辰,学生们答完题,纷纷交卷。

  宋初夏收好卷子,没有立即批阅,看了眼窗外如墨夜色,道:“我们直接讲答题思路吧。”

  学生们面面相觑,不解地问:“先生,为什么不改分数啊?”

  宋初夏看着连做了近十日策论的学生们,心说这最后一道题的分数如何已经不重要。

  明儿会试放榜,尽管榜单结果并不是考学之路的终点,但上榜或者落榜到底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也会带来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

  她露了个笑,道:“成绩不重要,重在参与,尽力就好。”

  这一夜,结束阅卷的贡院众人无不都长舒一口气儿,作为主考官的言阁老捧着榜单与礼部尚书复核确认。

  “这次的会元,当真是叫人惊喜呐。”言阁老激动得声儿都颤了。

  哦?姚尚书看向他,捻着须问:“能叫言老这般欢喜的,莫非是你家那小孙子?”

  言氏诗书传家,族中人才辈出,进士登科、入阁拜相的不在少数,这一辈的言昱言小公子自然也是京中风云人物,是万众瞩目的状元人选。

  严阁老摇摇头,呵呵笑道:“我们那小子还差点气候,这位会元才真叫人眼前一亮,一手隽秀飘逸的字,答题鞭辟入里又不拘一格。”

  “是谁?”

  素来挑剔的严阁老都对此人赞不绝口,姚尚书忙不迭凑过去,眯起眼细瞧。

  严阁老将榜单捧近了些,方便年事已高的老尚书瞧清楚些。

  果不其然看见素来稳重威严的老尚书,慢慢地睁开了眼,眼里满是诧异。

  *

  第二日大清早,京城满城喧闹,但最热闹不过贡院前,人群挤挤攘攘的乌泱泱一片,莫说看榜单,不被人挤倒再踩上几脚都属幸运的。

  参加会试的举子们都是有身份的人,寸金书院众人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去挤人堆看榜单,而是又坐进了贡院对面的酒楼里。

  酒楼掌柜是个会做生意的,差了伙计漏夜去占位置,只待一放榜,即可抄了榜文回来宣读。

  是以酒楼今日人山人海客似云来,比开考那日还要热闹几分。

  日头渐渐从脚尖照到了膝上,众人等到心焦如焚,不停地催促掌柜的人怎还没回来。

  掌柜的被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喷一脸,抬袖擦了把,终于余光瞥见了那伙计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怎么样?怎么样?”

  “赶快念吧!不,还是直接给大伙儿看吧!”

  酒楼顿时喧哗声一片,七嘴八舌的恼得那伙计头大如斗,本就在外头晒了小半日,如今更是眼冒金星。

  掌柜的看着这不中用的东西有些伤眼,忙一把抢过抄了榜单的纸,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安静——”

  众人立时听话儿地噤声,翘首以盼地等侯着。

  掌柜的又有些神气了,手指往舌头沾了点唾沫,才捻开那张皱巴巴的纸,重重地咳一声,念道:“江南东路,苏州府,南水县,顾瑾……”

  “中了中了!我家少爷中了!”人群中忽有一小厮惊声叫道,而他身旁坐着的斯文书生淡淡抿唇,似在极力克制着不要因狂喜而失态。

  “头一个念的……不会是会元吧?”有人插嘴问道。

  那小厮闻言一个趔趄,摔了个屁股着地,而他家少爷则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

  “什么会元?第三百名!”掌柜的没好气儿地睨了伙计一眼,又朝客人们解释,“这份榜单,是从最后一名抄起的,我这就给大家从第一名开始念。”

  第三百名……三百名也不错,只要中了都是贡士,接下来少说也是同进士,众人纷纷对那顾公子道了声喜,很快又兴奋地紧紧盯着掌柜手中的榜单。

  “第一名——”掌柜的尾音拉得无穷尽长,笑得一脸促狭得看着众人,心想这可是会元,当然得整点排面!

  “是言公子吧?还是李公子?莫非是裴公子?”

  “掌柜的倒是快说呀!”

  众人把京里富有才名的公子哥儿猜了个遍,猜到最后忍不住吼叫出来,只盼这蔫坏的掌柜别再吊胃口。

  “第一名,会元,荆湖北路,江陵府,夏江县——江澈。”掌柜拔高了的音量一瞬间穿透每个人的耳膜,在酒楼里久久盘旋回荡。

  众人静默一刻——江陵府江澈,是谁?

  宋初夏怔愣一瞬——这家伙,居然真的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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