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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缠绵病榻已有多时,此前太后的身子却奇迹般康健了许多,于是她老人家再次从后宫走到前朝,这些时日,逐渐将宫中朝中一干事务揽到了手上。
太后本就参政多年,如今只能算重操旧业,再简单不过的事儿。
为长宁公主和淮阴侯接风洗尘过,对三军也犒赏过一番,接下来便该轮到为新科进士们准备的琼林宴。
一切进行地紧锣密鼓,又行云流水。
参加过琼林宴,进士们就算正式在大晋朝廷中露了脸,宴后再经吏部的考核评定,便可正式出任官职。
游街夸官后第六日,所有新科进士、同进士无一例外地收到了礼部发来的帖子。
可叫众人吃惊的是——宋初夏也收到了琼林宴的帖子。
她那份跟其他人的还不尽相同,其他人的都是由礼部统一盖印发出的,而她这一份,却来自太后娘娘。
这……什么意思?太后要她去琼林宴?
琼林宴历来是皇帝为款待进士们而设的,如今一个太后,一个她,宋初夏看着那张帖子,恍惚觉得有些不真实。
然而此时众人吃惊归吃惊,却谁也不敢凑到她跟前多问。连着几日,众人都觉得头上被一层愁云惨雾给笼罩着,是以谁也不想在这种非常时刻去触霉头。
那日宋初夏和江修讨价还价,将江澈当成一只养得白白胖胖的肥猪崽一般给论斤卖了之后,江澈依旧浅浅露了个笑,什么也没说,只应了声“好”。
随后便跟着淮阴侯一行人离去,连行装都没有收拾带走。
也对,高门侯府,万金之家,还稀罕这点玩意儿么?
可是一回头,众人就见到那素来风轻云淡、嬉皮笑脸的女孩子萎靡了似的,闷闷地留下一句:“我累了,回房睡。”
就真的将自己关在房里好几天。
在这期间,她只出来过两回,第一回是侯府以风雷火电般的速度送来了酬金,以偿多年养育之恩,宋初夏连打开都没打开,只吩咐人抬近她房里,旋即门一关,又不出来了。
第二回便是今日琼林宴之帖。
足足十年啊,养了条狗儿没了都忍不住哭死去,何况是人?由此众人又对她心生同情,并且觉得江澈就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方德生看过宏哥儿的帖子,笑得牙不见眼地赞叹了儿子几句,又遥拜了拜老祖宗,才美滋滋地外出觅食。
当他路过宋初夏房间时,冷不防瞧见门儿没关,且里头传来一阵阵抽抽噎噎的啜泣声。
方德生立时眉皱得能夹死苍蝇,走进去拍了拍老搭档肩头,长叹一声:“都是些什么事儿啊!不过小夏姑娘,你也别太难过,这人往大处看,鸟往高处飞,皆是人之常情。”
有个侯爷做爹,莫说那娃娃,他自个儿都想认。
咳,但这话儿可不兴此时说。
方德生又絮絮叨叨宽慰了好一通,然而宋初夏仍在抽抽噎噎,浑身抖如筛糠。
唉,可怜见的,再难过憋着也不是办法,不如跟他出去痛快吃喝,有什么烦恼是吃一顿解决不了的?
遂再次拍了拍她,道:“小夏姑娘,别这样,怪吓人的。”
宋初夏这时才扭过头来,面上没有在哭,反而在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出了眼泪。
她擦了把眼角,让开身子给他瞧,瞬间地上有一片金光袭来,闪瞎方德生的眼。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宋初夏抚摸着满箱金灿灿的金子道。
作者有话说:
后面不会再仔细讲男主身世这条线,做这个设置也不是为了特地给他一个高门身份,只是有些用处,后头会写出来。
第121章 琼林宴
◎传她。◎
翌日三月初八, 为天子钦定的琼林宴之期。
一大早礼部的仪制官就送来了新制的进士袍和巾帽,学生们齐齐换上,瞧着果然有了大人模样。
方锦宏想到这些天在京中的见闻, 不由叹道:“难怪人人都赞礼部尚书大人乃国之栋梁,七旬了仍事事亲力亲为,还做得这般周到妥帖,实属不易。”
秦涛点头, 取中进士以来他们都免不了有一些交际, 也的确听过不少京城人士对这位老尚书交口称赞。
“七旬?”方德生捻须惊讶,那还真是了不得, 不过他大东家也很不错, 才四十呢,就要成为大晋首富啦,自觉日后成就不输任何人, 只他脸皮子薄,不好意思吹出口,便问,“听说圣上极为倚重这姚尚书, 可毕竟年纪摆在这儿, 等他退了又有谁能接任?”
“周祭酒。”
宋初夏从楼上下来,接话儿道:“姚大人的佳婿,虽比不得尚书大人当年风光,但如今在朝中名望也算不错。”
众学生深以为然,毕竟即将入朝为官, 少不得要打探一番朝中动向, 这段时日大伙儿听到的还远不止这些——姚尚书四十几年前状元及第, 是先帝登基后第一位金科状元, 由先帝钦点入了翰林,几年后又被指任为太子太傅,一时风头无两,若不是后边圣上登基,姚太傅主动请旨入礼部,说想为国之取士尽心力,为天下士子办实事,恐怕宰相之位都是他的。
而周祭酒,不过是寻常二甲进士,还是得了姚尚书的青眼,成为姚府二女婿后才官运亨通起来,无法拿到一处比,但当年一穷二白的他能做姚府乘龙快婿,自然也是有些本事在身。
感叹了一会儿风流人物,众人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宋初夏,只见她今日一身水碧色烟散大袖罗杉,长发梳成双环髻,斜插两支碧玉梅花簪,流光溢彩中不失清雅之气,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看得众人怔愣一瞬。
方德生啧啧两声,咂嘴道:“小夏姑娘,没想到您拾掇两下,倒还人模人样的。”
宋初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歪头一笑:“人靠衣装嘛,进宫多少要注意一下仪容,您说是也不是?”
众人被这俩阴阳怪气的家伙膈应得一哆嗦,忙不迭四散逃开,准备出门。
四下无人,方德生仍凑近了,才低声道:“昨儿那些人已经进京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宋初夏嗯了声,道:“不用,随他们去便是,这一路只是护他们个平安,他们要做什么都与我们无关。”
无关吗……方德生心说他怎么不大信,可他到底所知不多,连猜都没个方向,只好换了话头,问:“等会儿进宫,岂不是要见着江澈那小白眼狼?”
宋初夏点点头:“见到又怎么了?”
“千万要忍住!”方德生神情凝重,煞有其事地嘱咐,“切不可御前失仪,要揍他也等出了宫门,找个旮旯角落套上麻袋再揍。”
宋初夏险些喷到他脸上,无奈一笑:“钱货两讫,我和他无拖无欠,干嘛揍他?况且我还惜命。”
也对,殴打状元郎,未来的朝廷命官,这可不是升斗小民能做的事儿,除非不要命了。方德生放宽了心,也笑:“那今儿便能高高兴兴地去,平平安安地回了?”不知怎的,他这心里头总觉得有些不安。
进士们很快会当官儿,而她即便有幸参加皇家宴会,也只是普通老百姓,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去皇宫那等地方,平安归来即是最大的祝福。
宋初夏看了眼方东家,莫名觉得他此刻亦父亦友,遂再次一笑:“放心吧,自然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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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的时候,程大郎也正准备出门,只不过走的和他们是相反方向。
“石头他们驻扎在京郊。”程大郎道,“我去瞧瞧那臭小子,替他娘给他揍一顿皮实的。”虽然嘴上说着狠话儿,但他眼角眉梢皆是掩不住的笑意。
京城附近只有禁军能驻扎,镇北军无法靠得太近,不过石头不一样,北境那场战争里他表现得异常英勇,以一当十不说,还砍死了一个从背后偷袭公主的狄兵,立下大功,被长宁公主破格提拔到了先锋营。
作为公主的近卫部队,自然有资格扎营于京郊,亲属也能够过去探看。
知晓消息的时候,程大郎又哭又笑,笑这孩子有出息了,又心疼这孩子不要命儿。
宋初夏想到如今的石头,心情也好了起来:“大伯打轻点,别给打得在同僚跟前嗷嗷哭,那多没面子。”
程大郎应声是,又咧嘴笑道:“帮我跟周郎君问好,改日跟石头一块去拜访他!”
宋初夏点点头,朝他挥一挥手便上了马车。
此时才过午时,马车稳稳当当地行了半个时辰到宫门前,遥遥望去宫门口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大小官员的仪仗先行进宫,然后才到他们。
等众人真的来到宴会地点时,日头转西,丝毫感觉不到热意,只有乍暖还寒的春风阵阵,如此倒也不失舒爽。
礼部想必是精心算计过的,不然大太阳下举行宴席,叫贵人们受罪,项上人头保不齐都得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