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进屋里抱了一堆细竹杆模样的玩意儿出来,有竹筒也有竹棍,都被他削成一水儿的整齐平滑。
这便是宋初夏托程大郎做的竹筒枪。
“爹,原来你这些天都在捣鼓这玩意儿呐!”石头伸长了脖子看,“这是啥啊,怪不得娘天天骂你往家里填垃圾哩。”
这孩子……程大郎默默掂了掂手里的竹筒枪,想着用来揍孩子也是极顺手的,一时便有些手痒了。
“这叫竹筒炮。”宋初夏拣了件顺手的,准备示范给孩子们看怎么玩儿。
发现这里居然没有竹筒炮这一耍头时,宋初夏心里小小地惊讶了一把,没想到古代不仅物质资源贫瘠,连精神世界也如此不丰富。
她虽然也只是小时候跟着爸妈到乡下,被亲戚家的小孩带着玩了一回,但一玩就迷上了,差点乐不思家。
宋初夏记得小时候用来做子弹的是一种叫藤酸果的小果子,这里虽然没有种植藤酸果,但河边、树林里还能缺了果子去?随便一找就找到了替代品。
虽不知这种黑乎乎的果子叫什么,但果实比藤酸果更软,打起来不怕伤了人,给孩子们用来做耍子倒也合适。
本想年前结课时送给学生们做新年礼物,如今用上了也正好。
只见宋初夏把果子塞进竹筒里,先示范着打了一枪,没声儿。
又塞了一颗,再用竹棍先顶进去一截,她垂着头,故作沉思状。然后猛地抬起竹筒枪,用竹棍一顶,“砰”的轻微爆破声响起,成功命中!
膝盖无端中箭的石头正一脸懵,旁边的小孩爆发了欢呼声:“好玩儿!”
宋初夏示意他们都来拿,皮猴儿们便涌了过来,一个个精挑细选起自己的枪来。
“先说好了,不许往脸上打,尤其是眼睛,可不能伤着别人。”宋初夏叮嘱道,果子虽然不硬实,但一炮打到肉上也是有些许威力的。
除了头脸之外,冬天大伙儿身上的衣裳厚实,承受小小一颗果子的攻击自然不在话下,可以放开了来玩儿。
“好!”孩子们齐声应道,都搓搓小手准备开战。
石头挑了一根最粗的,咬咬牙,心道这回他一定要干趴所有人,占山做大王!
他眯着眼,瞄准了宋初夏的胳臂,嘴上喝道:“看炮!”
箭正欲离弦,石头肩头的棉衣却忽然小小的凹进去一个窝窝。
石头愣了下。
他中炮了?
是谁暗算他?
只见江澈的小细胳臂举着一根竹筒炮,瓷白的脸儿冻得通红,眼神没有半点躲闪,对石头笑道:“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我们来玩啊。”
作者有话说:
《小花猫》是小蓓蕾组合演唱的那首~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出自车万育(清代)的《声律启蒙》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腊八
◎重回芝林堂。◎
一群半大小孩儿又笑又骂地玩了小半天, 无不尽兴。
石头可劲儿地逮着江澈打,江澈人小体弱不是石头的对手,但他却鬼精鬼精的, 专往人后躲,石头打出的子弹大多都到了别人身上。
气得石头直跺脚——好个狡猾的小子!
其余中弹之人自然不服气,一拥而上制住石头,被众人叠罗汉似的压在地上的石头哎呀乱叫, 含泪恨叹这回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也!
临近晚饭时分, 弥漫而来的大片梅紫色逐渐吞没夕阳最后一抹金光,厚重的冷意压下, 随之升起的是缕缕雾白的炊烟。
孩子们遂一哄而散,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回到家里,林氏刚烧了水,便舀了一瓢热水兑了些凉水, 让几个孩子洗手净面。
宋初夏笑嘻嘻地跟在林氏身后,从她手里接过来饭菜,端到桌上,一道蒸鱼肉圆子, 一道红枣糕, 还有一道蒜炒红菜苔,一顿晚饭便齐活了。
吃饭期间宋初夏给江澈夹了好几次菜,他吃得很慢,不一会儿碗里的菜就堆得小山高。
林氏奇怪地看着她:“澈哥儿还小,夹这么多哪儿吃得下。”
咦, 是这个理儿。宋初夏停下夹菜的筷子, 拍了拍江澈的小脑袋道:“多吃点, 快高长大, 才能保护姐姐。”
闻言林氏和柳姐儿都吃吃笑起来,林氏问道:“怎的今日对澈哥儿这般好?”虽然这样想自己的女儿不好,但总觉得这殷勤相看着就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宋初夏哪里知道她娘心里怎么想她的,叽叽咕咕一通,把今日竹筒炮大战上江澈的义气之举给讲了来。
宋忆柳也在现场,只看到一群真泼猴儿群殴假大王,却没想到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前情,便也听得掩嘴直笑。
但一想但明天的事,宋忆柳又垂下眼,心里头不禁有些发愁。
*
次日腊八,卯时未到林氏就起了身,把提前浸泡好的黄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红豇豆过上两遍水,再放到陶泥小炉上合水煮熟。
待水咕嘟咕嘟滚开,里边的食材熬至七分熟时,再放入桃仁、瓜子、花生、榛穰,黑糖作点染,熬煮小半个时辰。
这时候熬煮腊八粥也有一番讲究,尽量不会用莲子、扁豆、薏米、桂元,用则伤味。
当然,农家人于腊八这日吃腊八粥也只是图个好意头,盼着来年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若手边一时凑不齐合适的食材,用了这几味也不打紧。
待卯时过半,腊八粥熬好出锅,孩子们也都起床了。
宋初夏昨晚又数了遍银子,因有她这位小富婆在,加上收了不少乡亲们送来的米粮束脩,即便今年林氏因怀孕生产没有养蚕缫丝,家里少了一笔收入,仍是比往年的情况要好上太多。
乡下农户寻常需要花销的地方本就不多,吃喝用大多自给自足,只交税和买种子、肉等要费些钱,是以宋初夏那笔余银几乎没怎么动过。
如今已是腊月,腊八一过,年关也就不远了,其中还有大姐的生辰,也就几天后的事儿。
宋初夏边小口喝着浓稠热乎的腊八粥,边皱眉想着,看来今日这趟出城,任务颇重呐。
想着想着,她忽觉鼻子一痒,连打好几个喷嚏。
林氏一脸担忧地关切道:“可是昨儿夜里冻着了?今日要不就别去了吧?”
那可不行!今天说好了要带大姐进城看病的,她估计就是昨儿早晨跑步出了一身汗,一冷一热的作用下,有些小感冒。
“不妨事的,娘,我喝完粥就好了。”宋初夏吸吸鼻子,笑着道。
宋初夏用力裹紧了身上的棉衣,仍觉得四周漏风,好冷。
这时候的棉衣用的还不是她所熟悉的棉花,而是木棉,保暖性远不如棉花,可她似乎还没在这边见过棉花。
正说着话,就听到程大郎一家在外边叫门的声音。
林氏匆忙擦了把手,出去给程家人开门,程大郎夫妇和石头都过来了。
两家人约好今日一起进城,独留了水哥儿看家,顺带照看雨姐儿。
程大郎夫妇要去探望木头哥儿,顺便购置一些年货,而石头则是嚷着要进城耍,他长这么大都没进过三回城,好赖都要跟着去。
宋初夏这边则是要带大姐看病,顺带给江澈做个复诊,而她娘跟着,性质也和石头差不多,不过不是她自个儿要求的,是宋初夏想带她一起逛逛去。
如此两家人坐上了从村长家里借来的大牛车,这车有蓬有厢,内里空间宽敞,自然比程大郎的破木板车要好上许多,寒冬腊月的可折腾不起。
程大郎吆喝一声,辫子往前一抽,两头牛便拉着大牛车咯噔咯噔地迈出村。
一路上是凋零的冬景,其余人坐在暖融融的车厢内,连帘缝儿都不会揭一揭,就怕被冷风刀子给刮了脸,而坐在外边的程大郎,自然不懂如何从一片萧瑟中赏出诗意。
有两头牛拉车,脚程快上不少,只一个多时辰,两家人就进了夏江县城,直直往西桥街上的芝林堂去。
正在芝林堂里忙活的木头听到有人唤他,一看竟是爹娘、弟弟还有夏姐儿一家来了,立即眉开眼笑地迎了上去。
本就一脸富态的杨掌柜似乎日子过得更滋润了,胖脸红扑扑的,一笑起来眼缝儿都找不着。
他笑眯眯地看着宋初夏:“小夏呀,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是个有良心的,是回来看我了是不?”
这……还真不是,宋初夏干笑着,正要说话,却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要不是杨掌柜躲得快,指定要被喷一脸唾沫星子。
杨掌柜夸张地哎哟哎哟两声,瞪眼看她道:“小夏,你感染了风寒呐,得赶紧看大夫!”
嗯,许是该看大夫了,但如今不就身在药堂?待会儿给大姐和江澈两人看完病,她再抓点药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