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夏盯了江澈半晌，直到确认这孩子真的没事，才放下心来。
“快说说，方才你是如何做到的?”宏哥儿和华姐儿凑过来问。经这一下，兄妹俩对江澈那是大为改观，原先还以为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中看不中用，没想到不仅鬼点子多，胆子还大。
倒叫人刮目相看。
江澈默默从怀里摸出仅剩小半包的牛肉干，摊开给他们看，只见上边有两块肉干与别的不同，被一根细绳两头各绕了几圈，栓在一起。
他一指方才灯谜摊的摊主，笑得促狭，道：“还得谢谢大叔，帮我弄了两份，其中一份，我塞那金老三腰带里去了。”
原来如此，一根绳子两头有肉，绳子挂在腰带上，垂下的俩肉干甩来甩去的，难怪那狗儿追着跑，竟是馋肉干呐。
众人齐齐扭头看向摊主，刚想对他道谢，却见摊主大叔一摆手，淡然一笑，又埋头做自己的买卖去。
众人不由得更加佩服——深藏功与名!
眼看县太爷那头闹哄哄一阵，随后官兵拘走了金老三和黑狼，顺带还把甜汤摊子的老夫妇和王教谕一块带回去，如此便知晓李县令是要给这三人一个公道了。
毕竟这桩官司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况且还有王教谕在，他的话儿县令大人不信还能信了金老三去?
宏哥儿和华姐儿都分外高兴，蹦蹦跳跳地说要回去讲给爹娘听，行侠仗义是每个小孩都会有的梦想，今晚可算是狠狠惩治了一通恶人。
尽管并不是他们惩治，但惩治的人和他们是一伙儿的，自然也就和他们出手没差。
已是巳时，戏台子开场，笙箫奏乐，伶人们咿咿呀呀地唱着，台前人群扎堆，又引发了新一轮的热闹。
但孩子们这个年纪都不大爱看戏，且方家下人们到底受惊不小，这一晚上围着孩子们转也挺累的，便张罗着带哥儿姐儿们打道回府。
宏哥儿和华姐儿原还有些恋恋不舍，但一进了马车，眼皮子就困得直打架，不一会儿两个孩子就拥着毛毯，歪在靠枕上睡了过去。
只宋初夏和江澈两人兴奋劲儿还没过头，都还神采奕奕的。
宋初夏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喃喃道：“你说那金老三究竟是什么人?”连教谕的名头都没听过，还这么横，好生奇怪。
江澈摇摇头，表示不知。
此时外头有“轰，轰，轰”的礼炮炸响，把马车车身都震得发出嗡嗡声。
听到声响，又看了眼依旧熟睡如猪崽儿的方家兄妹，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宋初夏忙不迭挑开帘子，只见一瞬间各色烟花冲天而上，五彩缤纷、绚丽多姿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开来，犹如洒开了一张巨大星网，将整个夜空笼住，映得跟白昼一样明亮。
“如此良辰美景，当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她不禁叹道。
作者有话说：
注：出自《金山虎赶会》
第60章 知己知彼
◎县试开考，但还没轮到咱们。◎
上元节过后, 终于冬去春来，随着春暖，年节胡天闹地的热闹氛围也渐渐散去。
县学年节把得紧, 只休过年那十几天，寸金堂却宽松许多，直放到二月初才开学。
是以孩子们这才陆续回到小枣村，十来队马车队伍浩浩荡荡地驶进村口。
而小枣村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多瞧两眼又不会让农活变少, 倒不如老老实实为开春农事做些准备。
只村长一人候在村口，他自觉是一村之长, 且家里小孙儿也在寸金堂念书, 大家也算同为学生们的长辈，自然得担起这迎来送往之责。
今日他见方东家和秦大老爷俩人竟亲自过来了，心下不免微讶, 但二人只匆匆和村长打了个照面，就往寸金堂赶。
村长不禁纳闷，但老练的他一下子就嗅到了味儿不对，忙撇下后边的车辆, 抬脚就跟上两位老爷。
宋初夏正在寸金堂清点册子, 就见方秦二人急吼吼地跑进来，却因为一时顺不过气儿而呛得脸通红。
她不禁笑：“二位这是怎么了?”
好容易喘了几口大气儿，方德生道：“小夏姑娘!今年县试的考期定了。”
“哦?何时开考?”宋初夏问。
这回给秦大老爷抢了先，答：“二月十六。”
她点点头，心道快了, 左不过还有半旬功夫。
不过, 他们这么着急做甚?宋初夏古怪地瞥了这两人一眼。
她本就打算让学堂里的孩子明年再下场, 届时男孩子里岁数最大的秦觉也才不到十三, 正是好时候。
今年的考试自然没他们什么事儿。
方德生一拍大腿，怪叫道：“姑娘，你糊涂了呀?”
嗯?她怎么又糊涂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方德生义正言辞，“即便咱们今年不考，也得盯紧了那些考的人，你说是不是?”每年童生、秀才就那么几个名额，别人占了哪里还有自家的份儿?
宋初夏轻咳一声，云淡风轻地道：“是要知己知彼，但没让你跟着一块紧张呀?能否稳住心态也是考试的重要一环，还没考就紧张嗝屁儿了还得了?”
躲在方德生身后的宏哥儿忍不住探出脑袋：“就是!”
秦涛也想附和，他爹的紧张程度只会比别人多，断不会比别人少，但他自来恐惧老爹威严，只好在后面偷偷给宏哥儿无声鼓了两下掌。
宏哥儿立马回以嘻嘻一笑。
宋初夏险些没被俩小破孩的小动作给笑死，实乃父慈子孝、和乐融融的一出好戏。
*
不过在两人来之前，这件事儿她也琢磨了好几天，过去一年的快乐教育眼见已经走到头，是时候该转变教学方式了。
若是明年下场的话，满打满算起来，学生们的备考时间已不足一年。
好在县试只是科举考试的入门级，也就是说相当于是古代版的小升初，远远还谈不上地狱难度，是以现在开始加速也不算晚。她除了要把季考改为月考外，还得把诸如习题册之类的辅导资料安排上，毕竟都到这时候了，不考试不刷题哪能叫应试教育呢?
即使女孩儿们不用科考，跟着一起刷题，在学识上也能有飞速的进步。
便叫方秦二人凑过来，一脸郑重道：“这回需要你们走点路子。”
秦大老爷顿时双眼放光：“终于决定要去买通考官了?”激动地一拍桌，“说吧!要多少钱?银子?金子?哦，还是银票方便……”
宋初夏无语扶额，盯着秦大老爷半天没吱声。
被她盯得莫名其妙，秦大老爷挠挠头，嘀咕道：“怎么了?难道不是走这个路子么?”
宋初夏只好摇摇头，叹道：“秦大老爷，我一直想不明白，您要有这个通天本事，怎么还把孩子送到我这里来呢?”
秦大老爷心说他这不是想想嘛，要真这么干了他全家都得去吃官家饭，哪还能在这里笑哈哈。
都怪自家这小子不争气，要是有柳家那小子一半能耐，他还用得着整天琢磨这些旁门歪道吗?想着想着就恨恨地瞪了眼秦涛。
秦涛无端挨了爹一记眼刀子，只觉得四周生风，凉飕飕的。
真正的夏江首富方德生这才不耐烦地“嗐”了一声，道：“秦兄，都这时候了，你就别再耍宝了，就让小夏姑娘先把话儿说完嘛。”
秦大老爷哦了一声，老实闭嘴。
宋初夏便跟他们讲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很简单，无非是夏江县这二十年来的真题卷。
她翻过县志，也查过整个大晋的相关记载，发现近二十年来，各地县试的题型基本没有改动过，四场考试来来回回都是四书文、试帖诗、经论、诗赋和《圣谕广训》默写等题，不像她从前，高考题型几年一换。
故此大可搜罗来这二十年的真题，让学生们反复刷，再没有比真题更好的习题册了。在题海摸滚打爬近二十年，深谙应试套路的宋初夏深信不疑。
“这个倒不难办，只消拜托柳老爷子便是。”方德生道。
柳举人是夏江本地有名望的举子，年轻时候作为廪生也曾为本县不少学子作过保，在这一道上的人脉自然比他们广阔得多。
宋初夏点点头，忽的又道：“还有一样东西。”
方秦二人看向她：“什么?”
“县学里平日用的试题集也要同步弄来。”她眸光闪闪，叮嘱道，“但切不可让王教谕等人发现。”
上元灯会结束后，宋初夏还时不时想起王教谕最后那咬牙切齿的嘴脸，由此她才猛然惊觉，这老顽固似的古代儒生竟把俩人之间的赌约看得这样重，她原先怕是把这件事儿给想浅了。
平心而论，王教谕之流兴许算不上是坏人，只不过他有他要坚定捍卫的道，而身为小小女子的她，既有个文曲星下凡的名头，又得了县令的一时青眼，便成了他的道上异类，是他要剔除的对象。